《暗夜》珊灵潇潇

16、绝望沼泽 沼泽是一种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薄薄的雾，醒来时他已不在。当我感觉到他确实离开后，才不自觉地吁出了一口气。殿内十分静谧，有火燃烛焰的声响。
　　门轻轻的开了，抬眼望去，心中紧绷的弦才松下来，不是他。苍白的手，苍白的脸，媛妃漆黑的眼眸，禁闭的红唇，深深地呼吸着。
　　杀气。这么娇弱的女孩，怎么会有杀气呢？我胡思乱想得未免太离谱了点。
　　“你走吧！”她说，“你不想回翡碧王国吗？我送你出去，走的越远越好。”
　　我错了，完全错了。
　　她平时也是挺直了背的，而今认真的姿态，更让旁人不禁有一种威严的感觉。
　　我反射性后退，试图把紊乱的呼吸调整得均匀些，但没有成功。我不甘心，继续努力地调整着。虽然我的言语再也没有什么情感，我却仍微笑着。“娘娘，如果我说我不想走呢？”
　　“你别再虚伪了，别装的什么都不在乎！好像你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看透了，什么都不想争取，都不想得到……我讨厌你这副样子！这样很不公平！”
　　“那都是你自己的意想…你这样拿别人来折磨自己，然后又去折磨别人，怎样才算公平？我离开了这里，你能得到什么？玄宇皇子历尽千辛的把我从翡碧带来，而你现在却要送我回去，若你这么做了，他会怎么样？阻碍了晶石的进行…” 我缓慢地开导，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虽然她是个魔类，可这次不论如何我也要尝试一下。我分出一丝意念，努力让这意念进入她的，可就在快要进入时，一股阴冷的气息挡住了它。我不甘心就这样放弃，马上又增强刚才的那丝意念。这滋味让我感到很不舒服，就像被人钳制住一样，怎么也无法动弹。
　　“不要再挣扎了，这样下去你会死，我不想杀你…”她的声音在我耳鼓里越来越模糊，我想尽办法的要脱离这种感觉。但是，我越想控制就越动弹不得，像飞虫被蜘蛛网粘住一样。我有种即将爆炸的压迫感觉，那膨胀的痛楚直冲我的脑神经。
　　突然间眼前一片黑暗，一幕幕幻灯似的人物，在眼前不停的闪。妈妈…爸爸…奶奶……你们不要离开我！救救我……快来救救我！我竭嘶底里地呼喊着，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们一闪即逝，太快了！看这只玫瑰，如此突出，如此亲切，探出手，却扎得鲜血直流！握的越紧，流的越快……流得一大片深红。
　　一切都在消失，不见了，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没有。

　　再度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冷汗遍布全身。我意识到自己至少还有鲜活活的呼吸，只是呼吸有些紊乱。我躺在一个山林间，摸了摸旁边的树，很真实不像是幻影，突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这里没有道路，也没有人烟，看起来晦暗阴森，带有一些不祥的征兆。
　　寒风扑面而来这短短的几分钟，我的情感，已经由狂怒转为痛苦，由痛苦又转为不安，由不安再转为疲倦和虚弱。终于，我强迫着让自己冷静下来了。
　　淡金色大殿高高地躺在远处，在夕阳下，它显得坚实巩固，但却带有几分凶残的样子。我不禁嘲笑自己，如今真的离开那里了，却又迫不及待想要回去。在风中巍然不动的大树，耸立苍穹，寒气逼人。我随时都能听到深林里突然发出的吼叫声，更另人胆战心惊的是那吼叫之后的片刻死寂。

　　我心慌起来，开始跑，完全不顾那些矮小的荆棘划在我腿上的痛楚，越是害怕越是快跑。猛然间被什么东西绊到，踉跄了一下，跟着整个人倾斜起来。
　　一股极淡的血腥味斥鼻，我跌在地上喘不过气来。爬起来，回头一看，满地的血！
　　“啊——”是个人！
　　看到他身下那滩泊泊不断的鲜血，似乎伤得很重。我看不出他是死是活，但地上有好大一滩血，伤口处流的血也殷红了他的衣衫。
　　我定了定神，“…不能眼看着一个人死而袖手不管…”一边嘀咕着，一边再次望向他。
　　“我很高兴听你能这么说。” 他突然的开口，深邃的冰蓝眸子锁住我时，吓得我又尖叫起来。“哎呀呀——”竟然是洛池皇子！
　　“别在我耳边大呼小叫的…我的头很痛……”
　　我倒抽了口气，“你醒来有多久了？”
　　“自从你踩到我…”他抱怨道，“我很痛。”
　　“你…” 我嘀咕，“我踩到你，那是因为你像只猪一样躺在地上血流个不停。”
　　“别大惊小怪。”他提醒我，“你好像说过要帮我？”
　　“除非我弄清楚一件事，否则我不会管你死活——”
　　“快点。”他无力地说。
　　“为什么想杀我？”
　　“你这么自信是我想杀你？”眼睫轻颤，那抹冰蓝显得更加苍凉。
　　“是的，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后来又改变了心意。你灭了口，让我无法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在你那样对待我之后，我还有什么理由帮你！还有……”我固执地说，“你别拿那种悲哀的眼神来看我！如果我帮你，你起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可能就是杀死我。再说，就算我不帮你，你也未必会死。”
　　“你可真罗嗦，我已经很累了…” 他疲倦地合上眼，“如果死亡是我的命运，那也很好。”

　　我怎么能看着一个人死？那和杀人没有什么区别啊~我的怜悯心开始作祟。“好，我帮你！”我抓起他的手，“不过，你要答应带我去见翡琉公主。”
　　“好……”他虚弱的回答，“我答应你。”
　　我仔细观察了他的伤口，虽然模糊得已经分辨不清深浅，但好在流血之处不是要害。想到必须立刻止血，我就去扯他的长衫。“我不介意你看我的身子，可是我现在……”
　　“你别动！我是为了救你！”我脸憋的通红，“恨死你们这些男人了！”敲他一记，没想到他头一歪，真的昏死了过去。
　　“喂？池殿下！你不是可以控制流体嘛！难道你就不能控制你自己的血吗？你别死了之后才想起来啊！你别吓我啊！快醒醒！” 我使劲摇他。
　　“…你弄得我…呼吸困难…”
　　“闭嘴！你可真麻烦…”我回过神来，停止晃动他。
　　他的长衫有些粗硬，不适合止血。于是我只能狠下心撕扯自己的纱制裙子，扯成一条一条，迅速去包扎他流血较快的伤口。我忍住那种血腥的味道，耐心的给他包扎，他的身体因为疼痛微微颤动。

　　他试图慢慢坐起身，跟着又倒下去。最后用一只手肘撑着身子，另一手则摸向他自己的脑袋，“我的脑袋大概裂成两半了，”他锐眼瞅着我，“你的嗓门真大！”
　　“如果这样使你难过的话，我就希望是我干的。”
　　“我宁愿相信是你干的。”他嘟嚷道。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伤成这样？”
　　“那你就自己去看看，那边有两具待埋的尸体，如果你还能将他们救活，就知道答案了。”
　　我吓住了，不敢看他指的方向，“你不是很厉害嘛？那天流的能力何等神气啊！怎么——哈哈！一定是被偷袭的吧，可惜不是我。”
　　他笑笑，接着望向我，“似乎我是低估了你。”
　　“多谢夸奖！”
　　他大笑起来，“谁说要褒奖你，头脑还真是简单！那两个人只是负责将我拖来这里…我不清楚是谁伤了我，但是，可以伤我的只有两个人——”
　　“你是说…是你的亲人啊。”
　　“只要是还位居人上便可以了，当这类人得到了权利之后，会干的事就只有一件——大屠杀。”
　　“这里太可怕了，我要走了。”我站起身来。
　　“你不是要见翡琉么？跟我回去。”
　　“不要，我要先回树静轩。”
　　“你自己是走不出这里的，过来扶下我？”
　　我相信他说的话，早就觉得这里气氛诡异了。没有路，没有人，毛骨悚然。我不情愿的乖乖扶起他。“说实话，这一阵子，我已经习惯在逆境中生存了。”

　　“你见过真正的逆境么？” 他低叹，“似乎在几百年前，这里发生过一次大水灾，那时这儿的树木全都死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水迟迟不能退却，令周围变成一片泥泞。某天一位不知道这件事的妃子被溺死在这些泥泞中，那真是个恐怖的故事。”
　　“骗谁？我看这里的树都很茁壮的在成长，地虽然潮湿，也不至于溺死人。”我嘲笑道，“难道这里有沼泽么？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干吗编一大段故事来吓人！”
　　“你说的对，沼泽是一种单从外表而无法分辨的天然陷阱。”他笑道，“而你现在就站在那个地方！”
　　“你的确是吓了我一跳！我可不要紧啊，反正早已习惯你——”话说一半，已经感觉我的身体在下陷，“这儿还真有沼泽啊？！喂？你怎么……你快拉我上去啊！”
　　他双手抱在胸前，浮在水汽之上，不慌不忙。俊美的脸上仍带着微笑，又是一个恶魔！这头带光环的恶魔正心醉神迷的注视着我下陷，这几乎另我绝望。
　　“我会救你…”他妖邪地勾起嘴角，“把心给我，从此刻起。”
　　“你…你忘恩负义！你怎么能——”我几乎快哭出来了，表达出自己的思想竟是那么困难，为什么善良的人总是会被欺负！若是知道这样的结果，我还会选择帮他么？我好像又看见地狱了，死亡真是恐惧啊。“我…”
　　是自己没出息也好，是对生命的尊重也好，总之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