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挚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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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郁只说了十分钟，没说地点，夏川也没问，毕竟相识十多年的默契不是开玩笑的。不过到了地方，在十一高后墙紧挨的巷子里来回转了一圈，夏川也没瞅见章郁的影子。
啧！十多年的默契都被狗吃了。夏川摸出手机，电话一拨通，就听见从他靠着的墙后边传来了熟悉的铃声……
“章郁你大爷，还不快滚出来！”
铃声依然在响，章郁却没吭声。这丫的不会是翻墙不小心摔晕了吧？夏川愣了愣，赶紧把手机塞回兜里，退了两步，然后一个冲刺利落翻上墙头。落了地，就见章郁靠着墙坐在地上，低着头，夏川弯腰凑过脸去，才发现章郁闭着眼睛睡得挺熟。
“草！”夏川很不温柔的一巴掌拍在章郁曲着的膝盖上。见着章郁抬起头迷迷糊糊睁开眼，夏川皱着眉戳了戳章郁发青的下眼眶，说：“大爷，你这昨晚又没睡吧。”
章郁揉着眼睛打了个呵欠，淡淡地说：“睡不着。”
“呵呵，你这又是为啥睡不……”话说到一半，夏川突然想起快到了什么日子，没说完的话卡了半天，最终变成一句简单的——“哦。”
有些沉默，夏川想着换个话题，刚想说“大爷你洁癖终于好了都能席地而坐了啊”，结果话还没开口，就看见章郁起身，露出垫在地上狠狠铺了几层的餐巾纸。好吧，这还是他认识的那货。不过——
“我说你连这被历届来这里翻墙的人不知道踹了多少脚的墙都靠了，还干嘛矫情在地上垫纸？”
“本来没靠，等你等睡着了。”章郁皱眉，看着墙一脸嫌恶。
合着还我的错啊。夏川无语。
利落的翻过墙，章郁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冲从墙上跳下来的夏川勾了勾嘴角，说：“小川子，我说的是十分钟，可不是半个小时。”
“大爷，我们学校离您这，十分钟？你当我会飞啊。”夏川瞅了一眼章郁，然后拍了拍自己停在旁边的座驾，“再说，这个点到我都快蹬断腿了，你就知足吧。”
“我就说我怎么没听见声儿，你那辆哈雷呢？”说章郁瞅了一眼夏川身边的自行车，说着，走过去长腿一跨坐在后座，“走吧。”
“上次你丫的不是嫌哈雷声音大，吵着你睡觉了么，哥哥我这次给你换个没声的，满意不？”说着，夏川也抬腿跨坐上前座，认命当起车夫，“大爷，去哪？”
“你那儿吧，我得洗个澡，热。”章郁眯着眼，犯困。
“别，这几天石旭吴一帆几个天天晚上都窝我那儿喝酒呢，现在还没收拾，你到了也肯定不乐意踏进去。”
完全能够想象那种凌乱场面，章郁有些无奈，“……你自己非要搬出去一个人住，平时就不能勤快点？”
“是你太娇气，哥哥我又不嫌乱。”夏川理直气壮，章郁觉得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想了想，夏川提议道：“要不……去我爸妈那儿？我妈看到你一定高兴。”
章郁微怔，然后垂下眼帘，摇了摇头。
作为夏川的挚友，章郁小时候不想呆在家里的时候多半都是窝在夏川家里的，不过多半都是窝在夏川房间里，并不怎么和夏家夫妇接触。不过等到章郁渐渐成长，对别人的目光愈发敏感，章郁去夏家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
夏家夫妇对夏川很铁血，夏川小时候作为一熊孩子没少挨揍，但他们对夏川却很温和，可以说是带着疼惜。夏妈妈大概是狗血脑残剧看多了，略微有一点多愁善感，又不是一个藏得住情绪的人，说实话，夏妈妈看章郁的眼神让他挺不舒服的——即使明知是好意，章郁也无法接受别人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哪怕一丝同情。
见章郁神色变化，夏川意识到自己说话不过脑袋提了一个烂建议，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然后抬手搭上章郁的肩，认真地说：“我刚才说话没过脑子，你就当我没说。”
章郁揉了揉眉心，说：“……没事，送我回去吧。”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夏川总把他当瓷娃娃似的，他变得这么矫情，也不是没有夏川的功劳。
夏川也叹了口气，“得了，哥哥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靠我身上睡会儿吧。”说着，脚一蹬，两人刺溜滑出去老远。
“诶，大爷，搂着我腰，我怕您等会儿睡着了再一不小心掉下去……”
少年的声音渐渐远去。
车骑了没两分钟，夏川就感觉到章郁的脑袋磕在了他背上，夏川知道，这位大爷是真困了。所以一路上，夏川车骑的不快，免得太快到地方，弄得他没睡几分钟又得醒。
七点钟，恰是夜幕刚刚降临的时候，各色的霓虹灯纷纷亮起，在黑夜中张牙舞爪刺激人们的眼球。凉风驱散白日里积聚的炙热，吹凉了空气。这小风吹的，夏川估计正合章郁心意。
到章家的时候快八点，夏川一停车，章郁就醒了。
章郁摸出钥匙开门，瞅了一眼还杵着的夏川，打了个呵欠，说：“你不回去啊？”
“怎么，不欢迎哥哥我来蹭饭啊？”夏川冲章郁挑眉。
“呵呵。”
一踏进院子，还没走两步就看见里屋门被推开，一个小人儿冲过来，一头撞上章郁的腿，然后紧紧抱住，声音雀跃：“哥哥你回来啦！”
“嗯嗯，我回来了。”被这小家伙一撞，章郁倒是清醒不少，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说：“你先站好，我都没法走路了。”
这小家伙叫章睿阳，是章郁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刚满七岁，上二年级，平时安安静静的一小孩儿，但莫名其妙一到章郁面前就颠覆人设，特别黏人。上了高中后，每天晚上要上自习，章郁几乎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算起来，十一假期结束后，小家伙都好几天没见着章郁了，也难怪他这么激动。
“怎么，小睿阳，没看见小川哥哥吗？都不跟小川哥哥打招呼，小川哥哥好伤心。”夏川屈膝蹲下，语气十分委屈，手指却很恶趣味地戳了戳章睿阳的包子脸。
章睿阳很不情愿的松开章郁，面无表情对夏川说：“小川哥哥好。”
夏川捏着小家伙的脸狠狠揉了揉，说：“跟哥哥我打招呼要热情一点，记住了吗？”章郁则脱困趁机绕过章睿阳往屋内走。
见自己亲爱的哥哥不见了，章睿阳敷衍的冲夏川“嗯”了一声，然后连忙追进去。但他这四头身的小短腿哪里赶得上章郁，等他进屋，章郁早进房间，门都锁上了。
小家伙站在章郁房门口，瘪瘪嘴，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却没敲门。敲门也不会开的，他早就知道了。
见状，夏川叹了口气，走过来柔声说：“小睿阳乖，哥哥只是困了，不是不理你，乖啊。”
其实小孩儿也不需要他哄，每次自己在门口站两分钟就会乖乖回房间了，不哭也不闹。但是下次见到章郁，还是会热情地扑过去，毫不气馁。
见章睿阳回了房间，夏川下了楼，就看见周阿姨从厨房端着汤走出来，而客厅的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这个点章睿阳一定早就吃过饭，桌上的饭菜都是重新做的。
章家夫妇平日里工作忙，很少在家，偌大的房子里平日里除了章睿阳就只有周阿姨。周阿姨在章家工作十几年了，所以对从小就常来串门的夏川十分熟悉。
见只有夏川一个人下来，周阿姨有些担忧地说：“小郁不下来吃饭吗？”
本来是怕章郁饿着，半路上就给周阿姨打了电话让她先准备饭菜，不过，章郁肯定早就闻着饭菜味儿了，结果一进屋一声不吭就进了房间，夏川不想也知道他是不打算吃的。也不知道是困的，还是纯粹就是想一个人呆着。
夏川冲周阿姨笑了笑，说：“阿姨，这不还有我嘛！我可是特意来蹭饭的，您手艺那么好，这一桌子我一个人就能解决了。”
不过当然，这一桌子夏川没能解决。
吃过饭，夏川热了杯牛奶端了上去，敲了敲章郁的房门，“大爷，您醒着不？”
等了三秒钟，房门开了。房间里的浴室还冒着水汽，章郁也换了一身睡衣，头发也湿着，一看就知道是刚洗过澡。而且章郁房间空调温度调的挺低，门一开，空调那冷风吹得夏川一手臂的鸡皮疙瘩。
反手关了房门，夏川把牛奶递给章郁，说：“趁热喝吧，我就给温了一下，等会儿凉了。”
章郁的房间挺简洁，除了一书架的书，没啥乱七八糟的东西。嗯，那一柜子摆的整整齐齐的各种手办在章郁眼中不算是奇怪的东西。
房间里唯一乱的地方就是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椅子上乱七八糟放着一堆书。夏川估计是章郁看完就随手扔椅子上了，一般等椅子放不下了，或者哪一天突然看不下去了，章郁才会收拾一下。
夏川把椅子上的书放到桌子上，也不分类，只随手垒整齐，然后坐在椅子上转了个圈。
章郁喝完牛奶，把杯子递给夏川，面无表情说：“得了，牛奶也喝了，你也回吧，记得把杯子洗一下。”
夏川记得章郁小时候脾气挺不好的，跟小野兽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基本上面无表情，也很少生气了，好像什么都不看在眼里，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不急。”夏川随手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看着章郁，说：“你睡你的，我就在这待会儿，你睡着了我就走。”
章郁勾起嘴角笑了笑，弯腰靠近夏川，手指挑起夏川的下巴，“小川子，你以为你是我的安眠药啊。”
“快不乐意了吧？”夏川拍开章郁的手，说：“你今天火气挺大啊小章鱼，我就这么说两句话你就快动气，我再说下去你就该卸我胳膊了吧。”
章郁愣了愣，敛了笑意，淡淡说：“没不乐意，就是今天心情不大好。”
基本上章郁不乐意了，就是动了气的时候，就得跟人动手，小时候细胳膊细腿的，都是夏川护着他。不过夏川也不可能一直在他身边，所以章郁小时候没少挨揍，而且基本上都是揍人不成反被揍。后来，夏川开始学散打，章郁也跟着一起，渐渐的，章郁不乐意的时候，揍人就只是揍人了。
其实章郁也和夏川干过架，不过都是小时候，后来，夏川就能在章郁动气之前感觉到，然后他就会转移话题。章郁都曾经说夏川他丫的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其实只是因为太熟悉，所以太了解了。
夏川站起身，推着章郁倒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小章鱼，你现在给我睡一觉，过一段时间你要是还今天这幅鬼样子，哥哥我就揍你了啊。”
至于为什么心情不好，夏川知道章郁不想说，所以他不问。
章郁眯起眼睛，笑了笑，“怎么，不叫大爷了啊。”
“不叫了，哥哥我不乐意。”夏川哼了一声。
“诶，小川子，我有没有说过你剪这圆寸还挺好看的。”
“那是因为哥哥我颜好。”夏川瞥了章郁一眼，说：“夸我也没用，哥哥我还是不乐意。”
见夏川难得傲娇的小模样，章郁倒是真乐了，抬腿碰了碰夏川，“诶，哥哥，帮忙吹个头发。”
夏川愣了愣，看了一眼章郁明显还湿着的头发，忍不住抚额，“草！你丫的真是我大爷。”
章郁“嗯”了一声，然后踹掉拖鞋，规规矩矩躺床上去了。空调温度低，夏川就顺手拿过床尾的一床空调被给章郁盖上，然后认命地给章郁吹起头发。自始至终，章郁没睁过眼睛，眼皮都没动一下。
夏川知道，之前章郁差一点快生气是因为不想被同情，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他的生日，也是他母亲的祭日临近的时候。但是夏川也知道，章郁夜晚睡不着是因为，害怕。
害怕一个人。
所以他得陪着。
“睡吧，大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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