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是你的小猫》今未

12、天真

　　夏川这个人，蹭饭什么的一直都很积极，所以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就拎着一大堆东西敲门了。

　　周阿姨一开门见到夏川就笑了，侧身让夏川进来，说：“小郁中午的时候说你夜晚过来吃饭，我还琢磨着夜晚给你们做什么吃呢。”

　　夏川将东西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两下蹭掉了脚上的鞋，换上了拖鞋才笑着跟周阿姨说：“阿姨您随便做，您手艺那么好，做什么我都爱吃。”说着，夏川又拎起柜子上的一堆东西，笑着说：“阿姨，您忙您的去，也不用把我当外人儿。”

　　周阿姨笑了，说：“那我去给你们做饭去，你自己随意啊。”说着，周阿姨就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夏川将手上拎着的一大包吃的随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又将猫粮放进一楼储物间平时章郁放猫粮的柜子里，这才上了楼。

　　敲了章郁房间的门，却没人应，夏川估摸着章郁可能是睡着了。夏川转了转门把，门倒是没锁，不过房间里也没看见人。夏川挑了挑眉，反手关上房门，走到了最靠里的一个房间。

　　夏川敲了敲门。

　　“门没锁。”章郁的声音透过门缝隐约传来。

　　一进门，夏川就看见背对着他，在画板上作画的章郁，笑着说：“猜你就是在这里，画什么呢？”说着，夏川就凑过去看，“啊，小猫啊，挺可爱的。”

　　“再不闭嘴就打死你。”章郁头也不回，面无表情地说。

　　夏川连忙做了一个拉链封住嘴巴的动作，站在旁边看章郁画画。章郁画画的时候最讨厌被打扰，能让他进来都说明心情还算不错，不过他再唧唧歪歪，难免章郁不会一个不乐意直接上手。

　　看章郁画画是一种享受。少年长身而立，清俊的容颜在落地窗透进来的光线中显出一种难言的美丽，宛若造物主最完美的造物。修长白皙的手指执着画笔，看似随意，却格外优雅地在画板上勾勒渲染，十足的写意风流。

　　夏川进来的时候，章郁的画本身就画的差不多了，只剩下眼睛还没有完成，所以夏川也没有等很久。二十分钟后，章郁放下画笔，回过头看着夏川，第一句话就是：“说好给我带的吃的呢？”画了一下午的画，他有点饿了。

　　“……”夏川梗了一下，然后讨好的看着章郁，说：“本来给你买了两块怡然屋限量的黑森林……”怡然屋是章郁很喜欢的一家蛋糕店，人气很高，里面有几款蛋糕每天都是限量供应，黑森林就是其中之一。

　　章郁眯了眯眼，“本来？”

　　“半路上我饿了就给吃了。”夏川摊了摊手，说：“这不哥哥我差不多一天没吃饭，饿的嘛。”

　　见章郁还是面无表情瞅着他，夏川又道：“也不是我成心不吃饭，这不昨天石旭生日，昨晚喝酒喝到半夜，白天醒了也没胃口，谁知道给你买完蛋糕，来的路上哥哥我就突然有胃口了呢？”说到这个，夏川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脸兴致勃勃的道：“对了，小章鱼，你还记得石旭不？”

　　夏川一起玩的几个兄弟其实都和章郁见过几次，不过知道章郁是个脸盲，他也不指望章郁能把他那几个兄弟认全，所以不待章郁回答，夏川就提醒道：“就去年我生日的时候，喝醉了酒吧唧摔你身上，不小心亲了你一口，被你卸了胳膊的那个，还记得不？”

　　夏川一脸调笑，就这事儿，他后来笑了石旭好几个月。

　　经过夏川这么详细的提醒，章郁再想不起来，那就是脑子不好使了。所以章郁微微一笑，抬手看似随意地搭上夏川的肩膀，缓缓道：“想死就直说。”

　　夏川脸色一变，连忙求饶。

　　其实，也不算亲了一口吧，章郁想。

　　当时，夏川那几个兄弟都喝的挺醉，石旭酒量不太好，那时脑子都不清醒了，可以说是差不多喝趴下了，迷迷糊糊准备去卫生间呢，结果被桌子绊了下脚，吧唧一下就扑坐沙发上的章郁身上去了，嘴唇还好死不死在章郁下巴上碰了一下，一直很抗拒和人近距离接触的章郁当时想都没想，身体的直觉就直接把石旭胳膊给卸了，然后把人整个人掀翻仰面摔在了地上。

　　这一下子，瞬间就把夏川那几个喝的晕晕呼呼的兄弟给吓醒了，虽然章郁回过神来又把人胳膊给接了回去，也无法抹灭他那短短几秒钟给包间里除了夏川和他本人之外的其他人留下的心里阴影。从那以后，夏川那几个兄弟偶尔提起章郁的时候都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见了章郁，更是说话都不敢大声。

　　石旭实在是醉的厉害，完全没有印象，只是第二天醒了之后，发现自己胳膊疼得厉害。而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夏川还很贴心的给他详细描述了他醉后是怎么一个饿狼扑虎非礼了章郁，然后被章郁卸了胳膊的前后经过——虽然他略微有点歪曲事实，不过重点是，石旭同学信了……以为自己醉后真那么饥渴的扑倒了章郁。

　　然后后果就是，石旭好好的一阳光开朗的好少年，后来见到章郁就别别扭扭不敢看他，活脱脱一副害羞的小媳妇样，就因为这个，狠狠被夏川嘲笑了好多次。

　　不过后来石旭同学也渐渐回过味来，知道夏川诓了他，那纯粹就是一个意外，再提起章郁的时候，他才不别扭了。

　　章郁觉得夏川这人纯粹就是嘴欠，平生一大乐趣就是铭记所有能够嘲笑章郁的事件，然后可劲儿嘲笑，笑过头了多半会被章郁揍一顿，他再表示忏悔，然而——死性不改。

　　虽然吃掉了给章郁买的蛋糕，但是夏川还是买了一堆吃的赔罪，不过是在小区门口的那个超市里买的，都是些小零食，没啥诚意，所以夏川就直接扔楼下客厅了，没给拎上楼来。

　　章郁自然也不会真在意那两块蛋糕，倒是想起让夏川买的猫粮来，于是问：“猫粮呢？”章郁表情挺平静，不过夏川却从那看似平静的眼神中读出‘你要是敢说忘了小爷我一定抽你’的意味。

　　夏川咧嘴一笑，说：“买了好几大包，都给大爷您放好了，这服务您觉得还算周到不？”

　　“一般周到吧。”章郁一脸骄矜。说完，觉得自己说的这话有点耳熟，微怔了一下，意识到是林泽给他送早餐的时候林泽说过的。

　　最近，他似乎想起林泽的次数有些多了……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他有点不安。

　　夏川倒是没有注意到章郁的走神，凑到了画板前，看着画板上那只栩栩如生的小花猫，说：“你这小猫画的不错，不过看着挺眼熟，是小区里的流浪猫？”

　　画板上，小花猫踩在花丛里，阳光洒下来，将它整只猫都笼上一层光影，然而阳光都不及小猫的眼睛亮。小猫的眼神有神极了，湖蓝色的眼睛透过画纸都流露出一种溢于言表的欣喜来，像是看见了欣喜的事物，哦不，应该是看见了眷恋的人。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不仅是欣喜，还有难言的依恋和信任。

　　章郁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画板，然后对着夏川“嗯”了一声。

　　夏川也跟着章郁去喂过几次小猫，那只小花猫又总爱粘着章郁，夏川自然看着眼熟。因为章郁在的缘故，那些小猫倒也不会太躲着夏川，但夏川要是想摸摸，小猫们是不会给面子的，直接就躲开了。也正是因为这样，夏川很纳闷自家小伙伴怎么就有那么好的猫缘？

　　“对了，最近市里不是在进行青少年绘画大赛征稿嘛，前几名有资格去参加全国决赛，你要不要挑幅画交过去？”

　　对于夏川来说，章郁就是活脱脱的别人家的孩子的典例，能文能武，还会画画和钢琴，而且都是特别厉害的那种。章郁宅在家里的时候，除了睡觉，一半时间都是在画室里，隔壁房间平时锁着，钥匙只有章郁有，但夏川知道里面放的全是画。就夏川看来，章郁画画这水平，开个画展，在网上宣个传什么的，最好再爆张照片出去，绝逼分分钟成为拥有众多迷妹的人气画家。

　　不过章郁显然和夏川的想法不一样，他看了一眼画板上的小猫，想都没想的说：“不。”

　　“为啥啊？”夏川挺疑惑。我有个朋友特别有才，但就是不愿别人知道怎么办？在线等，急。

　　“不为什么。”章郁面无表情。他知道夏川一直觉得他很有才，但是，画画和钢琴于他而言，都不过是玩儿罢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钢琴了，当初学，只是因为天真幼稚，还奢望着能够像其他孩子一样得到所谓父亲的夸奖。

　　呵，多天真啊……

　　后来渐渐懂得，不该奢望的事情就不该去想之后，他就再没有碰过钢琴了，只是画画，他是真的喜欢上了，才一直没有舍弃。但是，画画于他而言也只是个玩儿，他不想把他的画展现出来，因为那样，就好像在嘲笑——他当初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画的再好又有什么用呢？他不会再抱有什么期望了。

　　章郁把情绪藏的很好，他曾经幼稚的想法不曾让夏川知道，日后也不准备让夏川知道。不过，毕竟这么多年的朋友，虽然章郁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但夏川还是感觉到章郁的不对劲，所以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你们学校的运动会也就这两个星期的事儿吧。”夏川伸了个懒腰，挪了一步，有意无意挡住章郁凝视着画板的视线，说：“话说小章鱼，你有没有报什么项目？”

　　心知夏川是有意岔开话题，章郁自然领情，顺着夏川的话，想了想说：“好像，报了吧？”

　　“你自己报没报项目都说的这么迟疑，”夏川轻声啧了一声，说：“大爷您这老年痴呆的症状又加重了啊？”

　　“滚！”章郁白了夏川一眼，“我们班男生少，项目报不齐，班长好像给每个人都报了项目。”他记得班长好像跟他提过，只是当时班长说给他报的什么，他是真不记得了。

　　夏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说：“小章鱼你懒了那么多年总算有一次不是以观众的身份参加运动会，这怎么说哥哥我就算是逃课也得去给你加油啊。”

　　“别，心领了。”章郁面无表情地拒绝。他敢肯定，夏川要是去，绝对是去嘲笑他的。更何况，他还不知道得参加什么，万一来个撑杆跳，再吧唧摔一下，估计夏川能笑到明年。

　　“不，哥哥一定会去的。”夏川敛了笑，一脸认真的看着章郁，没两秒钟还是没绷住，笑了：“小章鱼，加油啊。”

　　呵呵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