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是你的小猫》今未

11、梦

　　章郁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从高高的台阶一跃而下，穿过拥挤的人群。他一直在奔跑，不知疲倦，陪伴在他身边的只有耳边呼啸而过的风。

　　章郁觉得他似乎跑过了四季，最后停下来的时候，他一睁眼，醒了。

　　章郁盯着天花板，还有些愣神。他最后，停在了哪里来着？

　　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章郁只得放弃了。摸过床头边的手机一看，才七点四十分，好早……闭上眼睛准备再眯一会，结果二十分钟过去了，章郁觉得脑子还是清醒得很，总是克制不住想起梦里他没有目的不知疲倦的奔跑。

　　往哪儿跑呢？

　　正琢磨着呢，脑袋里突然冒出一句——妖精，哪里跑？章郁顿觉囧囧有神，什么鬼……只好滚起来洗漱。

　　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发现自己的头发有点长了，得去修剪一下。

　　章郁懒得很，夏川曾经不止一次恨铁不成钢似的说他是命中缺觉，好好的一青春洋溢的小伙子怎么就不能青春洋溢一下呢？对章郁来说，假期，是没有早餐这回事儿的，一觉醒来能赶上中饭就算不错的了。

　　周阿姨也不会去打扰他睡觉，只是有时，也会忍不住劝一下，让章郁假期稍微起早一点，免得长期不吃早餐，弄坏了胃。章郁从来都是沉默的听着，有时会“嗯”一声，但也只是嗯一声，该是什么样说再多也还是什么样。

　　所以八点钟起床对章郁来说，还真是起了个大早。周阿姨看到这个点下楼的章郁，还真是着实惊讶了一番，脸上带了点喜色，给章郁温了杯牛奶后就高高兴兴去做早餐了。

　　章睿阳小朋友比章郁是勤快多了，即使放假，每天也乖乖的七点半就起床。虽然才七岁，刷牙洗漱叠被子都是自己动手，一副小男子汉的模样。

　　章郁走到客厅的时候，看见小家伙搬了张小凳子围在桌子边，正在认认真真拼拼图。

　　　小家伙看见章郁自然很开心，还没等章郁在沙发上坐下，就跑过来抱着他的腿不放。这才是童微安不在的时候，他对章郁的态度。

　　他仰头看着章郁，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笑，甜甜的叫“哥哥”。小家伙很聪明，一直都会察言观色得很，章郁若是心情不好的话，他也不会这么胆大的抱着章郁不放，但只要章郁心情还算平静，或是心情好的时候，他就不会放弃一切可以黏过来的机会。

　　小家伙长得可爱的很，白白嫩嫩的脸蛋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婴儿肥，黑曜石一样的眼睛认认真真凝视着某个人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干净纯粹简直让再冷情的人都能生出怜爱之心。章郁多半时候都不知道怎么和章睿阳相处，但他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他，毕竟小家伙每次看着他时那种从心底散发出的高兴，他都能明明白白的感知到。

　　虽然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梦，但章郁的心情还算不错，所以看着那张白白嫩嫩的包子脸，忍不住轻轻戳了一下。

　　章睿阳倒是很开心，章郁很少跟他这么亲近，所以章郁再次戳过来的时候，他也不闪不避，还抓着章郁的手，一脸满足的蹭了一下。

　　“诶，你也撒个手，我都没法坐了。”章郁一手拿着牛奶，觉得自己再不开口，估计小家伙能一直这个傻傻抱着他的腿都不知道放开。

　　闻言，小家伙倒是乖乖撒了手，只是仍然保持着抬头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章郁，亦步亦趋。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又不会跑。”在沙发上坐下，章郁指着桌子上那拼到一半的拼图对章睿阳说道。

　　小家伙眨了眨眼睛，想了想，乖乖去他的小凳子上坐下了。刚拿起一块拼图碎片，又扭头眨巴着眼睛对章郁说：“哥哥，我不会拼，你可以教我嘛？”

　　章郁对上小家伙渴望的小眼神，忍不住心软了一下，但还是面不改色，什么也没有说。

　　“哥哥……”小家伙面带恳求。

　　章郁挑了挑眉，到底没能拒绝。拼图不是很大，大概30cm×30cm的样子，不过碎片挺碎，大概有几百片的样子，对于一个六岁的小孩子而言，算是难度挺大的。不过，当章郁看着那拼了一大半的拼图，完全没觉得小家伙是真的不会拼。

　　章郁眯了眯眼，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自己好好拼，我看着你，真不会再告诉我。”

　　小家伙在章郁手上蹭了蹭，脸上带了点谎言被拆穿的害羞，不过得了章郁会在一旁陪着他的承诺，他也没有再撒娇，坐在凳子上认认真真拼了起来。

　　小家伙拼的挺快，看得出思维挺流畅。

　　章郁盯着章睿阳的后脑勺，莫名其妙想起林泽来。小家伙每次盯着人的时候都可爱的让人无法拒绝，但为什么林泽每次看着他时，也总会让他有种难以拒绝的感觉呢？

　　如果，林泽不总是叫他小猫的话，他大概，会把林泽当朋友吧……

　　章郁轻轻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将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赶出脑海。

　　吃过早饭，章郁就出了门。章睿阳要跟着，不过撒娇也没能让章郁同意，只好应他最亲爱的哥哥的要求，乖乖的在家做作业。

　　走在小区里的时候，看见花坛里有小猫窜过，章郁琢磨着等会儿回家拿点猫粮过来。小区里很有几只流浪猫，章郁买了一些猫粮放在家里，平时没事的时候会喂一喂。

　　小区附近有一家理发店，店铺不大，但弄得挺干净，店主是一个看着挺和气的大叔，看着倒是让人挺有好感。不过店铺的生意怎么样，就不好说了，谁让店主看起来就一隔壁王师傅的手艺的样子，更何况，他还的的确确就是一隔壁王师傅的手艺。

　　路过那家店的时候，章郁面无表情。

　　章郁初二那一年因为懒，不想跑太远，就在那家店剪了一次。结果，那大叔就跟所有拥有着隔壁王师傅的手艺的人们一样，完全听不懂“稍微剪一下”是个什么概念！剪头发的时候一直犯困眯着眼睛的章郁在结束后睁眼看着镜子里顶着一个寸头，额前还留着几根稍微长一点的头发，估计风一吹就能迎风招展的自己，头一回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做后悔莫及……

　　大叔还一直夸他说是小伙子剪了头发看起来真精神，帅！

　　章郁递给大叔剪头发的十块钱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他觉得那十块钱他给的真是心不甘情不愿，哪怕大叔笑的再和气，也磨灭不了他想让这位大叔倒贴钱的心情。

　　第二天看到夏川的时候，夏川整个人都快笑趴下了，说小章鱼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想不开啊快让哥哥抱一抱安慰安慰哈哈哈哈哈哈……

　　夏川整个人都快笑岔气儿了，就在他拿出手机准备永远记录下章郁这个模样的时候，章郁终于忍不住怒了，狠狠给了他一肘子，让夏川本来就笑到痛的肚子，更是疼的肠子都快纠结到一起。夏川终于收敛了表情，安分了。

　　不过这货一点不长记性，一瞧见章郁喜感的发型就忍不住笑。其实倒也不是因为真有多丑，章郁人长得好，剪一寸头也好看，只不过，就是从富家小公子到农村小帅哥的区别。章郁从小大大没剪过这样“潮流”的发型，他得好好笑一下哈哈哈哈！

　　章郁头发长得挺快，一直到一个月之后，头发长长了一些，他重新去理发店修了个型，这事儿才算完。不过之后差不多两个月，夏川没事还得提一下调笑一番，然后……挨章郁一顿揍。

　　所以后来，夏川剪了个圆寸，章郁才终于也找着机会反嘲笑一回。不过夏川剪头发可从来不会因为懒，就去隔壁王师傅那儿剪，一个圆寸也是略带心机，透着一股子潮流味儿，让章郁没法像他一样一笑就是几个月。

　　夏川都曾经说章郁身上这辈子的笑点估计那几个月都让他给笑完了。

　　想到那个大叔给自己留下的惨痛记忆，章郁面无表情拦车去了一家夏川推荐的造型工作室。就夏川每天看到他就狂笑不止的那一个月里，夏川给推荐的，价格挺高，但手艺的确好，经过隔壁王师傅的手艺的迫害后，章郁就对发型这个问题很在意了，所以之后就一直去的夏川推荐的那家工作室。

　　接待的还是四号，话少，细心，头发稍稍修剪一下也慢慢弄了一个多小时。

　　出了工作室，已经十一点半。

　　今天是晴天，已经是深秋，倒也不算太热，站路边拦车的时候，章郁还觉得这太阳晒得挺舒服的，暖烘烘的。不过多晒几分钟，估计就不行了，索性是很快就拦到了车。

　　上车跟司机报了地址，手机就响了——是夏川。

　　一接通夏川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章鱼，在干嘛呢？”

　　估计他要是说刚剪完头发，夏川又得提起那件蠢事，所以章郁面无表情，直奔主题：“有事说事，别废话。”

　　夏川倒也适应章郁的直来直往，笑着说：“没啥事儿，就是我晚上去你家蹭顿饭，你有什么要吃的不，哥哥我晚上给你带。”

　　“你看着买吧。”他的口味夏川也清楚，不过想了想，章郁又补充道：“你下午给我带几包猫粮吧，就我平时买的那一种。”家里的猫粮剩的不多，也该补充点存货了。

　　夏川自然表示没问题。他当然清楚章郁时不时会给小区里的流浪猫喂食的事情，不过他挺奇怪那些傲娇的小动物怎么就能那么亲近章郁，而且，面对那群小东西的时候，小章鱼竟然难得忽略了自己的洁癖。

　　回到家，小家伙就拿着作业说是让章郁检查，表示自己有听话乖乖做作业，但是亮晶晶的小眼神盯着章郁明显是想讨赏。章郁看了看小家伙的作业，字迹工工整整，不像一般小孩子一样写的七扭八歪，看着就知道写的挺认真。

　　章郁夸了他一声，然后递给他一盒刚才从工作室出来，在那附近一家糖果店买的糖果，说：“这是奖励。”

　　小家伙高高兴兴的接了，声音软软糯糯：“谢谢哥哥。”

　　见兄弟俩相处愉快，周阿姨也忍不住微笑，然后招呼着他们快点过去吃饭。

　　真不是心情特别糟的时候，他对章睿阳的靠近并没有那么排斥，小家伙总是能让他心软，而且，小家伙什么错也没有。

　　即使，他的妈妈才是现在的章夫人。

　　吃完饭，章郁拿着几个小碟子和猫粮去了小区里的一个小花坛边，两只小猫正窝在里面睡觉，尾巴时不时的会晃一下。这两只平时就爱呆在这里，章郁差不多每次来喂猫都能看见它们，虽然章郁没有给这些小动物取名的习惯，却也是能认出这两小只的。

　　在几个小碟子上都倒上猫粮，放在了花坛上，然后章郁“喵喵”叫了几声。章郁学猫叫学的很像，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估计谁听见都会觉得真的是猫叫的。

　　睡觉的那两只小猫睁开了眼，也不知道是听见了章郁的声音，还是闻见了近在咫尺的猫粮的味道。两只小猫身子灵活地从花坛里跳了出来，大概是认得章郁，有一只还过在章郁脚边蹭了蹭，然后才跳上花坛去吃猫粮。

　　它们边吃还边“喵喵”叫着，章郁估摸着它们是在呼朋引伴的意思，每一次都是这样，没一会儿就窜出了好几只猫，挤在一起，优雅的进餐。章郁每次猫粮都弄得挺多，它们倒也不争不抢，相处友好。

　　有一只小花猫大概是不饿，吃了几口，就过来在章郁脚边蹭，像是撒娇一样。

　　这只小花猫章郁也是认识的，去年出现在小区里的时候还是小小的一团，章郁每次来喂食的时候，它都怯生生的，一副不敢靠近的样子。直到章郁退远一点，它才敢跳过去进食，但眼睛却是一直盯着章郁的，章郁站累了换个姿势动动脚都能把它吓着，细细的叫一声炸毛一样蹦出去好远，然后又得犹犹豫豫半天才敢再过来。

　　可是后来，大概是熟悉了，知道这个和它们不一样的两脚兽不会伤害它，它才慢慢变得胆大起来，慢慢敢亲近章郁了，甚至敢在章郁脚边蹭，拽着章郁的裤脚，各种撒娇。

　　猫都是很难亲近人的，尤其是流浪猫，凭几顿吃食也很难打破它们对人类的防备，但章郁莫名就能得它们的信任与喜欢。

　　看着自己脚边喵喵叫跟他撒娇的小花猫，章郁忍不住柔了眉眼。

　　小猫。小猫。

　　是啊，谁都喜欢小猫，但多少人也只是喜欢逗弄一下，纯粹当个可爱的玩物呢？

　　章郁眸色稍稍暗沉，又在吃完食围过来的几只熟悉的小猫撒娇的叫声中柔和了目光。章郁蹲下身，在一直撒娇撒的最卖力的小花猫头上摸了摸，顺着它的背给它顺毛到尾巴。小花猫一脸满足，尾巴还动了动，想勾住章郁的手指。

　　章郁笑了笑。

　　谁都喜欢小猫。但是，他不是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