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展真

1、初来乍到

　　1998年12月22日，倪思曼刚满19岁，带着一点惶恐还有一点兴奋，踏进“兴科机械有限公司”的大门，这是她第一天上班。她身材瘦小，脸色白净，穿着一件淡粉色外套，乍一看像个还在校园的初中生。这是她中专毕业后找的第一份工作，在办公室做文职。
　　进入公司大门，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引起了思曼的注意，他笑起来有些腼腆，似乎和她的年龄相仿。思曼顾不上打量他，径直往办公室走去。
　　这一天，几乎没有太多工作让思曼可以做，接听电话，做一下电话记录，偶尔来客人时，端茶倒水接待一下，仅此而以。她对这份工作还比较陌生，对具体要做些什么也还不太清晰，甚至有些反应迟钝，总经理室有客人来，需要倒茶，她经常没有发现，需要别人提醒，对此她很懊恼。
　　第一天就在迷糊混乱中度过了，下班时独自做在公交车上，抬头发现那个高高的同事也在车上，彼此微笑，没做任何交流，因为她还在回顾自己一天工作的状况，还没恍过神来。
　　在紧张的感觉中，倪思曼度过了职业生涯的第一个月，她慢慢地了解了公司生产的产品、认识了同事，对自己的工作内容有所了解。但依然有些惶恐，她不时能听到同事、领导不经意说的话语“这姑娘怎么什么都不懂”。她心里明白，不是她工作不认真，而是不懂人情世故和职场的规矩，连他们说的玩笑话，也有时反应不过来，不知如何回应。
　　“思曼，把这些资料整理一下。”李主任抱着一大叠杂乱的资料进入办公室，思曼赶紧站起来，接过资料，便埋头看起来。此时，她全神贯注、思路清晰，半天过去，杂乱不堪的资料在她的手间变成了一个个有序的卷宗，整齐有序，名目清晰。她做完后，抬头看看四周，觉得时间过得比以往都要快，因为太过专注以致都没注意到这半日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其他同事都在干什么。这是她喜欢做的事，或许说，她更适合与不会说话的资料打交道，一个人静静地与它们交流。
　　“嗯，不错。”接近退休年龄的主任，抬了抬眼镜，露出了一丝笑容，这算是思曼上班以来，第一次得到了肯定。下班回家，心情不错，妈妈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孩子上班一个月来，第一次乐呵呵地。
　　“思曼，隔壁厂的办公楼今天装修好了，你让送花圃的人给隔壁厂送一盆好看的盆景去。”公司总经理陈总在电话里愉快地吩咐。
　　“哦，好的。”思曼不假思索，马上打电话给花圃的人，让他们送花过来。
　　“思曼，你让花圃的人到隔壁厂收钱了？”电话里传来严肃、气愤的质问，不用看，她都能知道陈总脸上的表情。
　　她这才明白，原来陈总让她给隔壁厂赠送一个盆景做礼物，祝贺他们新办公楼装修完毕，是赠送哦，这猪脑袋，居然把好事办成了坏事，此时真想有个地缝装进去，但她只能尽量挽回搞砸了的事情。她硬着头皮，到隔壁厂去跟他们道歉，说自己误会了陈总的意思，然后把钱还给人家，并祝贺他们，希望他们不受这个小插曲的影响。处理完后又赶紧给老总发短信道歉。
　　骑车回家，一路上，心情低落到了谷底，她想，她或许应该在乡野山村与花草树木为伴，这个热闹的人群似乎不属于她。
　　外贸部田经理正对着公司里唯一的一台电脑，聚精会神地打着唛头，可能是他科室的人员出差了，他老人家只好自己做，由于他年龄较大，对电脑也有些生疏，他边做边自言自语着什么，着急的模样溢于言表。思曼正在办公室里闲着，于是凑过去看看，与田经理说着电脑文本的编缉，那个时代，office软件对绝大多数的人来说，还是很生疏的，说着说着，思曼坐了下来，在电脑前摸索起来，两个人忙活了一上午。下班了，同事们都回去吃饭了，他们还继续着，想着尽快做完，此时田经理接了个电话出去了，思曼一个人做着唛头，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不知何时，陈总进了来。
　　“思曼，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在帮田经理做唛头。”
　　“哦。”陈总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又转回来，“嗯，你吃了吗？”对这个执着又有些傻气的丫头，他这个老总从最初对她的嫌弃和不可思议，变得关切起来。
　　思曼回过神来，看看手表，下午快上班了，还没回家吃饭呢，怎么办，摸摸口袋，只有一块钱，平时都是回家吃饭，没什么用钱的地方，她还像学生时期一样很少带钱。没办法，只好走到公司对面的一家小饭馆，买了一碗饭，赶紧坐下，埋头吃起来。吃完，才发现饭馆的老板娘一直在盯着她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心想这年代大概没有人像她一样，只买一碗饭，没点菜的吧。她装做没看见，吃完赶紧走人。从那以后，她就记住了，身边还是要带些钱的，以备不时之需。
　　时光静静地流淌，几个月过去，同事们从最初流露的有意无意的取笑，到后来变得友好，没有刻意地转变，一切都缓慢而自然，思曼的专注、执着，以及对人情事故的迟钝，从公司老总到车间工人，大家都觉得习惯而平常。
　　周围氛围的改变，加上对工作渐渐熟练，思曼已不像当初那样惶恐，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