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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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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萧瑟,纷纷扬扬的雪肆意地下,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程浣青不由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忽而听得一道脚步声从穿廊传来,由远及近,一直到她身后才消失。
“小姐,外面天寒地冻的,您才经一场大悲,身子怕是受不住,快些回屋把。”
程浣青认出是贴身丫鬟佩环的声音,心中透骨的悲凉才生出一阵暖意。
“我无碍,你不必担心。我只是觉得屋里太热,出来吹吹风。”
程浣青倒没说谎,她确实觉得热,寒风仿佛都吹不走的热气游.走于身,晶莹的雪落在两颊便瞬间被这股燥气融化,最后滑落眼角的已分不清是泪还是雪。
“热?小姐,您不会染了风寒吧?唉呀,我劝小姐别出暖阁,小姐不听,这下到底染上病了。”佩环急得不行,也顾不得主仆之别,忙上前查看自家小姐的脸色,只见原本素白的脸上果然飞上了几丝不正常的微红,吓得她忙挽过程浣青的手要将她扶回暖阁,却被程浣青轻轻挣脱。
“我都说了无碍,再吹会风就回去。”
“小姐何必作践自己的身子,夫人走了,难道小姐也要跟着去吗?那佩环怎么办?”话未毕,言语间已杂了些许哭腔。
“对,娘走了,我还有你,至少还有你陪着我啊。”
程浣青念完这句,再不可抑胸中悲意,斜靠着佩环就哭了起来,悲凉之情得抒,又兼风寒发热不胜寒风,哭声渐停,双目一闭竟晕厥过去,佩环只得忍住泪水,唤来一个小丫鬟一齐将她扶回暖阁,又请来府上郎中看诊配药,熬药备下才罢。
程浣青这一觉直到未时才悠悠醒转,坐起身来感觉风寒已去了大半,刚想唤佩环伺候梳洗更衣,门外隐约传来了话语声,屏息凝听了一番,是这府中小厮与佩环交代着什么。
过不一会儿,只听得一串脚步声远了,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佩环一脸欢喜之色蹑手蹑脚走进暖阁,看到坐在床上的程浣青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小姐可是被奴婢吵醒了?都是江浔那愣头小厮,说话时当别人耳聋似的……”
程浣青不由失笑,怕她怪个没完,便出声打断道:“方才他与你说了什么,你进来一脸喜色的。”
佩环这才想起正题,笑道:“江浔说少将军已经回府,陆夫人请我们到正堂说话呢。”
说完便上前伺候程浣青起来梳洗毕,屋外早有陆夫人派来的几个丫鬟领着主仆二人一同前往正堂。
屋外的陆府已是银装素裹的世界,满目的白为这座本该威严无比的将军府平添了几分柔和。
暖阁离正堂不算近,等一行人走过几条曲曲折折的回廊小径总算到了正堂,堂上已坐着三个人。
正中太师椅一左一右是一对中年夫妇,大概就是陆将军与陆夫人,侧首端坐着一年青男子,虽看不清脸,但挺拔傲然之气让人望之生敬,想必是陆越川少将军了。
程浣青立于堂前一一见礼,陆家两位将军只点头回礼,只有陆夫人满脸悲色,走至程浣青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嘴里不断重复着:“像,太像了,简直跟素梅年轻时一模一样。”又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今日我正巧去寺里祈福,家中无人,下人们没怠慢你们吧?”程浣青忙摇了摇头,陆夫人又接着宽慰她不要太过伤心,以后只把她当母亲看待,直到陆将军一句“勿吓着孩子”才不舍地松开手,引她往侧首坐了,吩咐下看茶才回主座坐下。
在陆将军又寒暄了几句后,程浣青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摸出怀中玉佩,送与陆夫人,说道:“这是家母的临终遗物,家母嘱咐我带给夫人您,还说您一定认得此物,明白她的意思。”
岑桂,即陆家夫人,见到程浣青递上来的玉佩明显一惊,郑重地接了过来,手中玉佩泛着淡淡流光,上等的羊脂白玉被精心雕刻成一枝冬梅的模样,这是素梅与她年少时的信物,她怎会不认得。
自幼他们君岑陆程四家便是世交,当时陆家程家的两位公子常充当护卫陪着两位小姐出游,后来她与陆择风、素梅与程定远成了亲,四人逐渐疏远,许久未曾联系,只知道定远被调往边疆,素梅母女也不在京城居住。却不想定远几年前战死沙场,她本想帮帮素梅,却派人寻了无果,谁知今日程家小姐上门说素梅一人撑起家业过劳逝世,只留下这一个女儿一人孤苦伶仃,何其悲哉!如今素梅既是将浣青托付于陆家,她必要好好疼爱,不负素梅一番苦心。
思及此,她的目光由玉佩转向一旁静立的程浣青。
细长的柳叶眉,一双剪水秋眸,眼波流转间美意尽生,白净的一张脸未施粉黛,素白的衣裙更衬的她肤若凝脂,模样端正,又是素梅的女儿,这样好的媳妇到哪找。正好自家儿子也到了娶亲的年纪了,越川素来孝顺,父母之命他也不能违逆,是该为这两个孩子挑个好日子把事办了。
岑桂望了望程浣青,又望了望自家儿子,越看越觉得两人登对,暗自欣喜一番后,也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来,质地色泽与手中那一块相同,只是图案是一枝秋桂。她把两块玉佩比到一起,方悠悠开口:“当年我与素梅是闺中密友,交情甚深。一日一蜀地玉匠到我家做客,我们缠了他许久,他才同意分别取我们姓名中的“梅”、“桂”二字,制了这对玉佩。我们高兴坏了,许下诺言,若我们生下一男一女,定要结为亲家,亲上加亲,就以这对玉佩为信物,时隔多年,我却仍记得十分清楚,如今便是践行诺言的时候了。”
程浣青听得此言有些吃惊,喃喃道:“怪不得母亲临终命我不得守孝,原来是这个意思……”她知道陆夫人有意停顿是询问她的意思,略思考了一会便抬头望向陆夫人,一脸坚定道:“这既是母亲遗愿,浣青必然不会违背母亲的意思,凭陆夫人做主了。”
岑桂看了看虽有抗拒之色,却明显服从的两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浣青一个未嫁姑娘,住在府上多少有些不合适,得挑个吉日尽快成亲才好……江大娘?”
侍立岑桂身侧的一个衣着体面的妇人闻声上前,正是其口中的江大娘,只见她垂首向岑桂低头说了些什么,岑桂听完才又说道:“今月十五乃上元佳节,又是吉日,成亲之礼就在那日举行。从今日起,浣青你便去长安巷的别院住着,待到十五那日再去迎亲,一定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风风光光地把你接回将军府。”
于将军府用过晚饭,再到别院收拾东西罢已是戊时。程浣青百无聊赖,便走出房门,在庭院中散步。
大概是三五之日在即,缺月将满,银辉洒了一院,照在院中白石阶上竟有些亮得刺眼,她不由得抬头望天,星辰如碎玉缀于夜幕之上,煞是好看。
一直这样仰着头初时还好,久了便有些酸痛。程浣青想着时辰也差不多了,又低下头欲踱回房间,可就在她低头的一瞬,空中红光一闪,等她抬头看,天空却并无异样。大概是看错了,她心想,没在意地继续往房间走。
天空中,被遗忘的角落里,一颗几百年不曾亮过的星,正一闪一闪泛着微弱的红光,却无人察觉。
的确,红鸾星动,天生异象的秘密,岂是肉眼凡胎能够发现,得以感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