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颜色》兰泽落蕊

8、第 8 章 已

　　已是打烊的时候了。“东福客栈”的灯笼左右摆来摆去，胖胖的老掌柜噼里啪啦地算着今天的收入，吩咐着伙计收拾店面，把还在拼酒的三位客人请回了楼上房间继续，几个大汉嘟嚷着摇摇晃晃上了楼梯。掌柜的伸了个懒腰，哼着小曲正要往后走，听门口传来几下间断的敲门声，似乎犹豫不决。他使个眼色，一个伙计去把一块门板搬下来向外伸头看了看，半晌没动静。胖掌柜不耐烦地喊了一声，那伙计回了魂似的搬着门板让了开来，连话都结巴得说不出来。门外站了一个女子，白衣素纱，长裙迤俪。是个尚未及笄的女孩吧，头上只用根银色丝带系了一下，松松地垂在身后。细长的眉似是上好的松烟墨勾勒出来，衬得一双眼睛泉水般清透，乌木的发上再无半点饰物，如同画中走下的人儿。
　　相思问了一声无人应声，她有些不安地又敲敲门，掌柜的一激灵，看看她，又看看成板鸭状的小伙计，上去踢了伙计一脚，忙满面笑容地招呼：“您打尖儿还是住店？”相思迟疑道：“我住一晚，现在有些饿了，能不能帮我做点吃的？”胖掌柜鸡啄米般点头：“当然当然，您要不先歇会儿，做好了给您送过去？” 相思轻声道了谢，随个伙计上了楼。余下个小伙计愣愣地目送她的背影，半晌脖子一痛，挨了一巴掌。不待胖掌柜瞪眼发火，小伙计“哧溜”脚底抹油跑进了厨房，留下他一个看向楼上又开始发愣。
　　相思靠着软软的被子坐在床边。她出来一天了，目的很明确：找到姐姐。可自己从小待在桃花林里，极少几次出去还是小时侯和姐姐一块，勉强能分辨林子四周的方位已经算不错了，哪里晓得这偌大的京都如此繁杂，叫自己何去何从。她走到窗前，有些无奈地看着街边人家透出的点点灯光。她怔怔看着，隐约还听到小孩子撒娇，父母耐心诱哄劝慰的声音。心里好象空了处地方，不由得就想起姐姐教自己一遍遍念过的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姐姐拉着自己的小手，在桃花林中写下一字一句。幼小的女孩跟着念一遍，抬头看着姐姐。姐姐一笑：“这是夸相思的桃花开得好呢，外面的人都羡慕。”她轻轻再念一遍，嘴角挂上了微笑，很快，很快就会和姐姐见面了，一定会的。
　　一夜无梦。
　　清晨的缕缕阳光洒在窗边，丝丝暖意透过窗棂落到房内。相思在楼下小二的吆喝声中醒来，一时不知身在何处。环顾四周，木质的地板，蓝底撒花的被子，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自家的竹楼里了。有些落寞地下了楼，小二殷勤地上来招呼。她拣了角落的位置，要了碗粥边喝边想。香浓的粥暖了胃，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结了帐走在街上，小贩们早摆开了摊。她随意浏览着摊上的小玩意，漫无边际的向前走。一会前面一阵喧哗，两边行人已经让开了路。几匹高头大马迎面而来，中间簇拥着两人，一灰衣一青衣，两人边走边说。相思退到一个摊边，转身的一瞬和那灰衣人的目光一撞，相思只觉那目光一滞，盯着她似凌厉又疑惑，她不觉退了一步。目送一行人走远，自己细想又觉自己多心，大概因为未与旁人接触吧，她自失的一笑，继续走。
　　楚仲言说了一会儿没人答话，转头见萧九龄一脸沉思状。他拍拍他的肩膀，感觉那人一震，忙问：“你怎么了？”萧九龄皱眉道：“刚才……我看见一个女子。”楚仲言莫名道：“有问题？什么女子？”萧九龄默然，摇头打马前行。过一会听他低声道：“那女子不似凡人。”楚仲言疑惑地看着他，他却摇头转了话题：“王爷近来可好？”楚仲言点头笑答：“七殿下现在也在府中，说来你也有几年没见着了，都能骑马射箭了。哦，杨聿现下是府里的侍卫统领。”萧九龄露出笑容：“平远侯府到公主府报过，他倒是寻了个好差事。”楚仲言好笑道：“你还不知道他？整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若不是王爷求的皇上发话，他怕是早卷了家产跑没影了，哪会在这陪他那一家子趟浑水。你这一来倒是称了他的意，一块修仙炼道，过不几年真成神仙了。”萧九龄只笑不语。
　　到了王府，远远就望见杨聿在大门口东张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