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颜色》兰泽落蕊

2、第 2 章 相思走得

　　相思走得有些喘。
　　她抬头看看天色，心里越发着急。过了石桥就是桃花林了，她心里安慰着自己，看样子要有场好雨，可石桥还是没影子。远处隐隐传来雷声，相思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转身进了旁边的字画店。店里有些小，但看得出主人的精心布置。正中墙上只挂了一幅淡墨勾勒的山水画，两边墙整齐地挂着些字画，没有多少名家笔墨，但也都清淡悠远，在淡淡的花香中更显雅致。花香？
　　相思这才注意到这店里竟还摆着一盆盆开得正好的花。真正是“诗中有花，花中有诗”了，她不禁微微一笑。伙计跑过来躬身笑容可掬：“姑娘看看字画儿？”相思指着那几排花问：“你们这也卖花么？”伙计点头道：“自然是卖的，姑娘您慢慢看，这些花可是我们掌柜的亲手挑的，一盆盆都是费了心思的。”相思走过去细看，兰花占了一大半，墨兰，文心兰，白芨，卷萼兜兰，株株生姿，还有迷迭香，洒金花，素净的花朵让她急躁的心情平复下来，挑了一盆才吐嫩芽的解佩梅，问了伙计，请他到邻家店里买了把伞，托着花，慢慢走进三月的春雨中。
　　杨聿坐在缉芳阁的雅间闲闲地看着窗外的雨，手中的酒放在唇边欲饮不饮。他一向喜欢这样的天气，自己无所事事地坐着，想着家中每天上演的虚伪的应酬，冷笑了一下，把酒送到嘴边。蓦地眼角余光瞟到一个身影，远远的看不清晰，缓缓向这边移过来。是个小姑娘，手中抱着株兰花，撑着伞不急不缓地走着。那兰花刚刚吐蕊，虽小却娇嫩喜人。杨聿居高打量着，那女孩素衫白裙，长发只在身后挽了一个结，发梢被雨丝打湿，又被风拂起。她就这样悠然地走着，却与这情境说不出的默契，仿佛她是这天地间自自然然的一部分。虽被伞遮住了脸，可杨聿心中莫名地认定那定是倾国的容颜。他信马由缰地想着，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长街的拐角处才醒过神，愣怔了半晌，抓了把伞匆匆下了楼，跑到长街尽头，远望只有冰冷的石桥，哪里还有旁人的影子？
　　相思轻手轻脚地来到屋舍旁，细听屋里静静的。看来姐姐不在，她心里暗自庆幸。环顾一圈，把兰花摆在书案前，才换下打湿的衣衫。忽听外面竹林哗啦啦一阵响，相思忙起身，果然见傅青主推门走了进来。“姐姐，”相思上前为她擦头上的水珠，“你出去怎么也不带伞？”傅青主没答，却转过来握了一下相思的湿发，皱眉道：“说了你多少次，不要总出去和外面的人打交道，人心险恶，不是你小小年纪能应付的。”相思低头噘起嘴巴：“我16了，你别老把我当小孩子。我出去又不做坏事，没人会害我呀。“傅青主叹口气道：“孩子话！我看你多大都是个孩子。”她看着相思清澈的眼睛，忽然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只抚着她的头发说了一句：“有些事等你长大自然明白。”相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向窗外，露出欢喜的笑：“姐姐，今年的桃花开得比往年都好呢。”的确，16年了，桃花林渐渐成了气候，花开时几乎是满眼红霞，淋了雨更显娇艳。傅青主喃喃地说：“那是因为相思长大了。”相思因着她的话抿嘴笑，傅青主看着她，面上有怜惜，却也有淡淡的无奈和担忧。
　　杨聿匆匆下马，门前早有等候的下人引着他往里走。他脚步不停问道：“二哥回来了吗？”常平躬身答道：“二少爷半个时辰前到的。”顿了一下又低声说：“夫人也回来了。”杨聿脚步一滞，又匆忙向前走去。一进停心居，扑鼻便是浓浓的药味。屋内帘窗紧闭，晦暗不明，杨聿顿了一下才看清。床边坐着一位端庄的妇人，正握着床上人的手，微微低头看不清表情。他缓步上前低喊了声：“母亲！”便有些说不出话，眼角有些湿。妇人一下子抬起头，欣喜地看着他：“聿儿”，她激动地拉过杨聿：“你长大了，长高了，我……”床上传来沙哑的声音：“是老三回来了吗？”杨聿靠近答道：“父亲，我回来了。”他低声问道：“怎么样了？”母亲含泪望向他身后。“二哥” 杨聿淡淡地招呼一声。杨繁冷哼，径自走了出去。孙太医看了他一眼，尾随着出去了。杨聿拍拍母亲的手，转身走出去。孙太医对他们一拱手道：“二位公子，候爷的病怕不是一日之寒，邪郁于里，气血阻滞阳气不畅；脏腑虚弱，阳虚气陷，脉沉无力。”他沉吟了一下：“还是让夫人有点准备吧。”杨繁急道：“还请太医救救家父。”杨聿扫了他一眼，心中冷笑。孙太医拱手道：“下官自当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