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深水渺渺

4、发病 刺杀 大雨淅

　　大雨淅淅沥沥，冬余的雨夹着陡峭的寒意迎面而来，刺痛行人的肌肤。
　　此时的长亭栈道旁泥泞的小路上，有两个身影前后缓缓行着，这就是已经离开了青石村，前往西属帝都的穆选和辨机两人。
　　一路上，虽然两人跟平常一样默默无语，但是穆选凭借着多年的军旅生涯，枕戈待旦所练就的敏锐的觉察能力，他隐隐地觉得今天的辨机有点儿不对劲，好像是生病了的样子，他有些担忧地看着走在前面的整个笼罩在黑色幕纱中的倔强少年。他想上去去帮助辨机，却又怕触及辨机的逆鳞，伤了辨机古怪却有好强得紧的自尊。
　　辨机一路一直默默地走在穆选前面，虽然她的身姿看起来仍如青山翠松一样骨节挺拔，但她却觉得她的浑身都好疼，这种疼从早上便一直持续到了现在，她觉得她整个人像是被人放进冰水中绞断了经脉一样，疼得厉害。她知道她又快发病了。她体内的落花红又发作了，落花红是天下至毒，阴寒至极，中毒者，会在忍受了七天的非人痛苦折磨后，浑身经脉化冰断裂而亡，继而整个身体化为一摊血水，融入草泥之中，因其有化作春泥更护花之意，故取名为落花红。
　　每次发病时，随着身体上的疼痛俞盛，辨机心中对那个男人的怨怼也俞深，当初，那个男人毫不犹豫地拿她给他疼爱的见深挡毒的时候，他可有想过她会遭受什么样的痛苦吗？当初若不是她娘及时带她到了神族密地百司，植入了百司至宝血□□，她怎么可能续命活到现在。但是就算活下来又如何，她也只能苟且地活着，因为当初受了落花红剧毒七天对身体的腐蚀，即使后来有血□□请了体内的毒素，但还是留下了祸根，落花红每到十五月圆狼嚎之夜，便会阴寒至极反蚀血□□，其痛生不如死。
　　夜黑山林深。
　　今夜的月亮格外皎洁，又大又圆，黑乎乎的山林四周不断地传来一阵阵悠长悲戚打狼嚎，更衬的此时月空的静谧。
　　穆选此时紧紧靠着烧得火旺，时不时炸出几颗火星的火堆，不知所措地把浑身冷汗，瑟瑟发抖，已经疼得意识不清的辩机紧紧地抱在怀里。
　　辩机满脸都是冷汗，脸色白如薄纸，她此时已经疼得不省人事了，她嘴唇已经被咬得破皮出血，手紧紧地拽住穆选的衣角，像个孩子般地哭闹道:"父王，父王，别不要月牙，月牙以后不会跟见深哥哥抢东西了，别，别赶月牙走了……父王……"
　　穆选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一个平时高傲狠虐的人，现在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同时也因"父王"这个称呼而震惊着辩机的身份，辩机，这个古怪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穆选只能顺着她，轻轻拍着辩机的背，希望能缓解她的疼痛，柔声说:"父王不会不要辩机，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偏袒辩机，我啊，还是最疼最疼辩机了。"
　　那话语声音，仿佛从亘古而来，传入了辩机耳中，扎根在辩机心中，成了一个誓言。
　　入夜，月亮逐渐高挂云霄，愈发圆润狡黠，远方的狼嚎也愈发高亢绵长，穆选怀中的辩机也随着痉挛得厉害。
　　刹那，林中狂风大作，在圆月被乌云蒙蔽住的瞬间闪出了十道黑影，每个黑影腰侧均配有一把刀鞘有着血色泪痕的圆月弯刀，啸出一句"穆选，拿命来。"便朝着穆选迎面而上，招招都是狠辣的杀人招式。
　　穆选轻轻地把辩机倚放在树干上，随手抄起一根木棍，身法极快地同黑衣人打斗在一起，心中不禁苦笑道:纵使他如今如此落魄，那些人还是怕他死的不干净，派出了血泪联盟，那些人果真高看他这个废人啊。
　　穆选出手后，手法凌厉，那些刺客便感不敌，同时心中又诧异于穆选的武功尽失的传言不实，心中大慌，更加应接不暇，不一会儿，便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两个，觉得生存无望，便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把心思打到了辩机身上，想要拉个垫背的一起死。一个拖住穆选，一个把刀挥向昏迷的辩机。
　　穆选意识到他们的动机，但是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一刀解决了他身边的刺客，情急之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纵身紧紧护着辩机，将后背留给刺客，想帮辩机挡住着一刀，他闭着眼想:辩机是救他于水火的恩人，他不能忘恩负义，眼睁睁看着恩人死在自己眼前，这一刀，便当做他还恩吧。果然天不留他。这穆选，就骨子里愚忠得死板这点不好。
　　可是意料中的疼痛却没有降临，"扑"的一声坠地声响让他睁开了眼，一睁眼，辩机昏迷后的清润迷蒙的凤眸便映入了他眼中，辩机怔怔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才声音沙哑呢喃道:为什么要救我呢？我待你这般不好。
　　说完，又痉挛着昏了过去。
　　穆选知此地不宜久留，怕再有追兵，便抱着辩机寻了一处偏僻的山洞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