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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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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一看看四周,一片漆黑,唯有那扇窗透着微微光,冥冥中指引。伸手轻探,竟是一片水润冰凉,仿若轻纱。她的命运,也在这以后,沿着未知的方向,延伸不知名的地方。
饮一看看窗,手指一翻,窗便开了口,“刺啦”,白光刺眼,饮一睁开被闪的眼睛时,一切都变了。
一团又一团乱糟糟的云,说是云,倒像是堆砌的白纱,遍眼可及。饮一挪动着脚步,一抬头,定住了。摇摇欲坠的青木招牌笔锋逼人,解忧毛笔,是一间笔店。饮一看着身旁的白纱,终于想起哪里奇怪了。这个店,没有墙。黑色丝线,缠缠绕绕,竟盘成店,最奇怪的便数门了,檐上吊着串青色小铃铛,从里面不断滴出水滴,竟然是青色的。饮一抬头看着铃铛,一阵恍惚。
“哎哟喂,我家招牌这是怎么了?”从里出来一位少年,青色的头发,青色的布衫,竟然连皮肤,都是青色的。手脚都套着铃铛,所到之处,飘着青山气息的铃铛声。少年嘴里嘟囔着,转过身来,正好看见呆住的饮一。
“这位客官,进店来看看吧。”饮一这才回过神来,也看清了少年的模样。丹凤眼调着笑意,唇红齿白,胸前挂着一支红色的毛笔,通身赤红,却是由丝线钩织。饮一忽然闻见一阵海水的味道,涩涩的,想哭。
跟着少年进店,路过门的时候,那串铃铛滴的水落在饮一眉间,饮一惊得停了下来,摸了摸眉间,却是什么也没有。抬脚往前走,却看见不知何时转过来的少年脸上惊谔一闪而过。
“客官您想解什么?”少年疾走进里间,门帘被带的风吹的哗哗作响。
“解后悔如何?”饮一盯住少年。
“可解,只要是客官的要求,我都能办到,客官请说。”少年大笑,抖抖身上的青衫,用手绢擦拭胸前的毛笔,虽然饮一看不见哪里有灰尘。
“我想回到过去。”饮一慢慢开口。
“客官有所不知,回到过去,本是逆天,但我这铺子,名为解忧,解尘世万般忧愁,可以达成您的愿望,但,有一禁条,无论何事,不可改变结果。”少年摸着胸前的笔,细细打量着饮一。
“好。”饮一立刻应到。
“那客官稍等片刻,待笔出现,便可开始,写下您想要的……过程。”少年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转身掀开里门帘走了进去,突然停住了转头盯着饮一。
“我叫林山,你可以唤我,阿林。”
饮一还未看清少年的表情,便已走进里门,只留一息缭绕青烟,仿佛不曾有人停留过。饮一糊涂了,她有问他名字?还是,自己幻听?饮一摇摇头,想不通。闲来无事,打量四周,竹叶做的柜台,各种大小、粗细不等叫不上名的毛笔,虽说颜色种类繁多,却没有重样,再相似的颜色,都有差别。
“呼”一声,饮一面前突然出现一支硕大的毛笔,足有手腕粗细,通身碧绿,由青丝线钩织,上面刻着两字,“林山”。还未待饮一仔细观摩,一张透明的纸随之出现,晶莹剔透,乍看像未起波澜的水面,亦或是斑驳陆离的镜子。饮一慢慢拿起笔,没有一丝重量,突然像有只手拉着饮一的手腕往下拽拉,电光火石间,饮一按住了笔上的林山二字,说也奇怪,笔忽的安静了下来,微弱的颤了颤,一切回归平静。饮一不解的看着毛笔,环顾四周,林山还未出现。
“可能要给客人留空间吧。”饮一了然。自然的握好笔,无名指稍稍翘起,小心的开始下笔。
“幸亏以前跟爷爷学过毛笔字,虽说不精,还是拿得出手的。”饮一不免有些得意。
“太奇怪了,这根毛笔不蘸墨,也可一直的写,而且,根本不用费劲,它自己便写出来,自己所想。行云流水,好潇洒的行书。可能地方奇怪,所以一切都很奇怪,奇怪店铺、人、毛笔、以及自己的莫名心情。或许自己认为的奇怪,在这里是安适如常。”饮一心里早已惊涛骇浪。浑然不觉里间门帘开出一角,不知何时出现的林山脸上的确定以及思念,隔着云雾弥漫的青烟,透过饮一,看向另一人。
“好了。”饮一叹出一口气,看着纸上浅浅淡淡的字迹,心里也尘埃落定。
“就这样又何必辛辛苦苦来这一遭?”突兀的男声,林山从里间掀帘而出,带出一阵青烟以及让饮一恍惚的海水味。
“本是我心中所想。”饮一言语间突觉不对。“你怎么知道?!”
“开了店做买卖,既是客官愿望,在下定当实现,只要客官亲手写下,都会成为事实。”林山青色瞳孔里冰茫似花,暗藏笑意,并没有回答饮一的问题。
饮一还想说什么,眼前却青烟滚滚席卷而来,一道青光,刺的睁不开眼。而此时的林山,极力压制着情绪,启唇到,“阿夕,我们来日方长。”
等饮一的眼睛终适应四周的亮度,已回到寝室的小床上。“叮铃铃”,手机响了,饮一愣住好一会接了电话。
“饮一你是不是又睡过头了,你知不知道古典文学那老头可是出了名的糟脾气,只给你五分钟,我在石像那等你,你……。”阿禾在手机一边咆哮,一边不停的数落。
“马上来。”饮一立马挂了电话,抓抓头发,穿上衣服迅速洗漱。
“混蛋饮一,晚上肯定熬夜来着。”阿禾气的想打人。
阿禾和饮一从小一起长大,同班同学的一直到大学,阿禾说这是前辈子修来的福气,饮一却笑着说是孽缘,总遭来阿禾的绣花拳头,一阵乱殴。
阿禾拉着饮一跑着上六楼,结果,还是迟到了。古典文学的教授老头气的胡子都在抖,“诗经给我抄一遍,一星期后交!”
“果真是老头的心头爱啊,才一遍,上次我迟到可是三遍。”教室里有人窃窃私语,却又故意让饮一听到。
“嘀嘀咕咕说什么,有谁不满大点声。”想必老头也听见了,眼神扫向郭梦那块。
郭梦是文学社社长,因饮一被降到副社长,心里一肚子气。但这个弱肉强食,凭本事竞争的残酷世界里,也只能忍气吞声,讥讽一声狗屎运。
除了阿禾,没人知道饮一勤奋刻苦有多可怕,挑灯夜战有多辛苦,她现在的一切美誉都是她没命学习的结果,阿禾一看那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人的恶毒嘴脸,就想上去撕了它。
饮一拉住阿禾,看都没看郭梦,笑盈盈的望着教授说好。
老头听见饮一答应了,也笑起来,脸上的皱纹都在泛着笑意,嗔怪道,“好了,给我坐下,耽误我那么久上课时间。”饮一眨眨眼睛,跟阿禾就近坐了下来。下课后,老头把饮一叫到办公室,端详饮一。
“上次你参加古文鉴交流会表现不错,Z大文学会想请你去交流,就在明天早上。”老头笑眯眯的。
“谢谢教授啦。”饮一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哼,我看你胆子不小,我的课你都敢迟到。”老头胡子又一抖一抖,佯装生气。
“对不起教授,没有下次了。”饮一慌忙道歉。
“哼哼,好了你走吧。”教授胡子不动了,看起来消了气。
“教授再见。”饮一鞠了一躬,推开门走了出去。
老头看着饮一,摇摇头,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像他远在国外的小孙女,总不爱和他说话。
“饮一,怎么样,老头训你了?”阿禾看见饮一出来,担心的问。
“没有,他让我去Z大交流会。”饮一翻翻口袋找手机 ,没找到。
“什么?Z大?玉君不是在那?”阿禾捉住饮一的手,吃惊的看着她。
“没事啊,我可以去的。”饮一想起昨天晚上自己亲手写的东西,看着阿禾,眨眨眼睛,让她别大惊小怪。饮一告别阿禾,去了图书馆查阅资料。直到夜黑了,才起身揉揉眼睛回宿舍了,下个同学坐上这台电脑,上面是她刚删除的记录:梦会成真吗。同学对着电脑摇摇头,心里鄙视,痴心妄想。
这天晚上,饮一坐在床上发呆,突然场景又变了。
“这不是我家吗?我怎么回来了?”饮一低头看自己,还是自己刚穿的睡衣。
“饮一,快来帮我搭把手。”
饮一看见玉君跑出又跑进,高中的自己从另一个房间跑出来,嘴里直嘟囔,“知道了知道了,真是搬东西也不让别人安生。”
饮一震惊的看着他们,友好,欢乐,那么亲密无间。同样是搬走,却丝毫没有难过。饮一突然想到林山的问题,“就这样?”眼前仿佛出现了林山难以置信的脸,以及苦涩的海水味。“我想要的,就如此。”
饮一看见玉君油嘴滑舌,却悄悄红了的耳尖,以及自己的伶牙俐齿的斗嘴,真的好怀念。“可以改正那个傲慢的自己,让他们再次毫无芥蒂,林山,谢谢你。”饮一由心感激,嘴里默念。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饮一一阵晕眩,定定神,发现自己已在宿舍床上了。饮一摸摸自己的额头,觉得一阵烧灼。
第二天,Z大。
“嗨,饮一。”竟是玉君来接。“真巧。”玉君一脸温暖的看着饮一,嘴角勾起,桃花眼流光溢彩。以前饮一常常对玉君的眼睛嫉妒羡慕,好好一男的,干嘛长双眼皮,还这么好看。现在看来,愈发闪亮。
“好久不见啊,玉君。”饮一微笑,心中却想的是昨晚所见,这不愉快,应是改过来了吧。愣神中,玉君已上前勾住饮一的脖子,“怎么还跟以前一样木木呆呆的。”要是以前,玉君这样,饮一还是会羞涩,现在,却只想回他个大拥抱,像见着了亲人。
饮一扑上去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轻轻的说,“谢谢你,哥哥。”
感觉玉君身体晃了晃,楼的更紧了,过了好一会,呢喃的应声。
此时的林山,看着手上的纸上,娟秀的簪花小楷。
“愿求两人,亲密无间,形如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