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左，地狱在右》鬷關葮

3、第 3 章

　　一声汽车的鸣笛声将我们拉回了现实，一辆破旧的白色小货车停靠在海边的公路上。副驾驶的窗户探出了一个脑袋，肥头大耳的，朝我们挥着手，“哎，有才，好小子~你们不在车站好好呆着，跑这来干什么~要不是我眼力好，今可就错过你们了。”每说一句话都要喘一下，脸上的肉随着每个字被吐出而起伏着、颤抖着。我们知道这个外形臃肿的声音带着些嘶哑的男人就是胖子的叔叔，真不愧是一家人。
　　我们随着胖子小跑过去，就这几步路胖子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好不容易走近了，胖子只是不停地喘着粗气，我们剩下的三个便跟叔叔打了招呼。
　　“叔叔，我们出了站，就看见这片海，来欣赏一下风景，况且，这是到车站的必经之路，我一直注意着呢，嘿嘿！”胖子平复了一下对他叔叔解释道。
　　“嘿嘿，傻小子，这有什么好看的，快快，都上车吧，把你们安置好了我就算交差了。”胖子叔叔又颤抖着他的一脸肥肉边说边用他那被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朝我们打量着。
　　胖子和他叔叔挤在副驾驶位置上，我们很奇怪那两个刚够容纳胖子叔叔一人的座位怎么能再容下和叔叔体积半斤八两的胖子呢？
　　博士、耗子和我蹲在货车的货板上，其实我们很想坐着的，但货板上堆着厚厚的渔网，连个落脚地都没有，那些渔网又腥又臭，我们不晕车但被熏得都快吐了，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只希望这车能开的再快些。
　　在我们三个蹲到脚已经麻到快失去知觉，腥臭味被熏得头脑发胀，胃里翻江倒海，坚持不住的时候车终于停了。我们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下车，但无奈腿脚不听使唤，好不容易下了车，终于感受到新鲜空气的美好。
　　胖子比我们早下车，但一个劲在那擦汗、喘气，他的叔叔也好不到哪去。待气息平定时，我才注意到货车停在了一座饱经沧桑、破旧不堪的居民楼前，每层楼都挂着衣服或者被单，我想这应该就是胖子叔叔为我们找的落脚处吧。
　　只见胖子叔叔迎上一个肥胖的女人说着什么话，随后又朝我们招招手，我们四个赶忙过去，“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你们的房东，我已经为你们交了一个月的房租，你们四个在这里先好好住着，等你们整出名堂了自己再搬出去，公寓别墅，花园洋房那就是你们自己的造化了，在深圳，机会很多，能不能抓住就是你们自己的本事，我就只能帮到这了，日后发达了别忘了一开始有这么个叔帮过你们。行了，你们去和房东看房子吧，有什么不懂的就问问人家。”又对房东说，“嘿嘿，那行，大妹子，这四个人就交给你了，你领他们去看看房子是哪间哈，辛苦你了，他们四个刚来，你多担待点啊，哥哥我先谢谢你了。”那个胖胖的女房东一个劲地点头，应承着。
　　“我就不跟你们上去了，六层楼梯会要了我的命的，我等会还要去出货，就先走了。”叔叔说完就和房东道了别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有才啊，深圳要混下去就得先吃苦，你们是自己要来的，日后混不下去了也别来找我，就卷铺盖回家去吧。”说完便扭头走了。
　　看着叔叔扭着肥胖的身躯上了车我们便跟着房东寻找我们的房间。六层楼我们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爬上来，房东和胖子每爬一级就要歇三秒，我们三个只能干陪着，听着他们的喘气和房东的抱怨，房东讲的是粤语，我听不懂，但看她的表情我就知道她是不想上这六楼的。好不容易到了六楼，我们随着房东穿过了长长的走廊，闻着从每家房间飘出来的饭菜味、油烟味，听着房间里的人闲聊的声音，这其中偶尔会有两家传出争吵的声音，又绕过了堆在门口的煤堆，没有拾掇的垃圾堆，晾着衣服的晾衣架，房东在走廊尽头的一间房子门口停下了脚步，拿出一串钥匙，一分钟后，从里面抽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房间门。
　　一阵含着灰尘的风迎面扑来，我们都眯着眼睛，打了几个喷嚏，才看清这是一间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里面只有两张木板床，一盏吊灯，一个吊扇，一张书桌，除此之外，便是厚厚的一层积灰，上一家搬走时留下的残余破烂。
　　“好了，这就是你们的房间，你们要知道，我可是看在你们叔叔的面子上给你们留下了这间房，现在深圳找房的一抓一大把，你们可得守点规矩，知道吗？”房东肥壮的手环着水桶腰，抬着和脖子看不清分界线的脑袋，斜着眼睛，用有着满口大黄牙涂着血红色口红的嘴对我们揶揄道。“对了，房租每月初一交，你这是顶楼，又是熟人，我只收你们一月五百，水电费另算，电费一度五毛，水费每人一月一百。但是我这里任何费用绝对不能拖欠，否则你们就立马搬走，也别怪我没事先跟你们说清楚。”
　　看我们点点头，房东对我们报之以放心的笑，再次将大黄牙彻底展露在我们面前，“好了，那你们收拾收拾吧，出了大门右拐有一个杂货铺，有什么需要的你们可以到那里去添置，那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收拾啊！”
　　送走了房东，我们面对满屋狼藉，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奈一笑。“干活吧，我们四个把身上的钱凑一凑，帅帅、耗子，我们三个去那个商店买必要的东西，胖子体力差，我们也别折腾他了，就让他看行李吧。”博士发话了，我们三个尤其是胖子都同意这样的安排。
　　我们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了那间属于我们四个人的房间，博士分配完每一个人的工作，我们便斗志昂扬地开始苦干了。扫地、拖地、收拾床铺，整理行李等等，不知忙了多久，终于都干完了，望着焕然一新的房间，我的心里有些苦涩的幸福，我知道他们和我有着一样的感受。
　　我们坐在一个小吃摊上，点了四碗大份素面，因为面能管饱还便宜，今天买东西已经花了不少钱了，我们必须得为明天考虑。
　　热气腾腾的四碗面端上来了，“我们以面汤代酒，庆祝我们在深圳的第一天。”博士热情洋溢地提议道。
　　“我同意，这是我们新的开始，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在这座城市里站稳脚跟，实现自己的价值，为了我们的美好明天，干一个！”我第一个附和道。
　　胖子和耗子也端起了面碗，四只瓷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怀着充满希望的热情干了面汤，滋润了我们有些苦涩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