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踏歌》天书

18、红叶

　　春色正浓。
　　京城街市路人接踵，笙歌处处。西河边酒肆随处可见，河面碧波嶙嶙，两岸垂柳依依，景物之美，胜似神仙境地。
　　顺西河而下，东南处有一幽静所在，倚着小山，与西河仅一堤相隔。山下石阶蜿蜒而上，消失于满山竹林之中。时已春末夏初，竹林正值繁茂之期。清风拂过，发出似海浪般潺潺声响，不负竹海之名。
　　柔风拂动中，一位紫衣少女袅袅出现在竹海之中的一座六角亭中，青丝垂落，温柔地搭在香肩之上，遮住半边玉面。少女在亭中愣愣地坐了一会儿，微蹙长眉，不知在想些什么，轻叹出一口气，拿起手中翠绿剔透的碧玉长萧，吹奏起来。
　　箫声婉转缠绵，宛如苍茫碧空下的一缕怨曲，回旋低徘，哀怨凄迷，荡人心魄，又似隐隐夹杂着一丝不甘与幽怅。
　　“红叶。”一个青年男子从山下缓慢走来，望着少女，脸上略有一丝无奈：“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少女停下手中的萧，木然地看着男子：“回去作什么？等着嫁人么？”
　　“红叶，不要再闹脾气了，爹知道你那天把鸳鸯剑拿去当掉的事很是生气。”
　　“当掉才好。可惜……”红叶微叹口气，眼中无神地看着竹林深处。
　　“你啊，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却偏偏和他老人家作对。”男子拿过红叶手中的玉箫，“爹其实最疼的就是你，连女扮男装去书院读书这种荒唐的事情都顺着你。”
　　“可是我不想就这么嫁人！”红叶原本苍白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眼中也闪烁着水色。
　　“哪个女孩子不嫁人的，你不要再这么任性了。”
　　“可我就是不想嫁给一个小我五岁的小孩子。”
　　“生在我们这种商人世家之中，总免不了要为家族做出一些牺牲。你嫁给一个年纪比你小的孩子总比嫁给那些又老又丑的官宦要好的多啊。”男子轻抚着红叶的头，爱怜地说。
　　“哥。”红叶在男子的虎威下显露出难得的娇柔，若是这个样子被关云飞看见的话肯定会夸张的大叫。不错，眼前的少女正是换回女儿装的洪业，而男子则是红叶的兄长林穆之。
　　“走吧，回去了。”
　　“我还想再待一会儿。”
　　“天色已不早了。”林穆之看了看远处的天空，微微皱了皱眉，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
　　“哥，家里是不是有事？”红叶看兄长欲言又止，心中便已经作了最坏的打算。
　　林穆之看着红叶哀伤的眼睛，沉默了半饷，说道：“那个孩子已经到京城来了。爹晓得之后高兴的邀他今晚来家中作客，也让你们见见面，所以让你必须回去。”
　　“你是说……”红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你的丈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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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灯初上，刚入夜的京城已是灯火辉煌。
　　此时的红叶正不安地坐在自己的房中等待着她的小丈夫登门拜访。原本死活不想回家的，却奈何不了自己素来最敬爱的兄长的苦口劝说，更不想兄长为难。虽然一直被书院里以关云飞为首的一群人称作冷骨无情，但自己还是无法真正地绝情绝义。不过从兄长口中，她得知到对方来京城已经多日，若不是父亲亲自找上门去，对方根本不知道有定过亲这回事。毕竟是个十岁的小孩子，红叶听信兄长的话，赌这一把，一会儿自己态度凶恶一点，把那个死小孩吓哭，让他不敢再来。
　　“小姐，老爷让你去前厅会客。”贴身丫鬟小竹在门外通报道。
　　来了，死小孩，本姑娘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冷骨无情。
　　红叶的表情回复成她平时的冷漠，一股无形的冻气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就连门外侯着的小竹也打了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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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叶漫步走入前厅，身后跟随的是几个不住发抖的丫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马上就要入夏的天气，竟然会这么冷，而且，小姐的表情真是吓人啊。被冻得发抖的丫鬟们心中这样想着。
　　华贵的大厅灯火通明，两个中年男子正谈笑着，一旁两位夫人也在低声交谈着。只有林穆之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打量着身边的这个小孩子，自己未来的妹夫。
　　虽然长得清秀俊逸，但是眼神黯淡，还与同他一道来的另一个小孩子不停地打闹着，一会儿又盯着桌上的糖，流着口水，悄悄地去抓来吃。看来妹妹以后有得罪受了，林穆之想到这，不禁摇头感叹起来。
　　忽然，一股冷气自堂后传来，整个大厅瞬间冷却。只见一个神情冷漠的少女如同鬼魅般缓缓自布幔后出现。谈笑声立止，厅中所有的人都塄住了。就这样过了半刻，“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将众人从冷冻中惊醒。回过头看去，是那位小少爷连人带椅子倒在地上。看他惊愕的表情，显然是被红叶吓坏了。
　　哼，死小孩，叫你以后还敢来。红叶心中得意的想着，望眼过去，看到那混乱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也是一个小孩子，正慌慌张张地把倒在地上的那个扶起来。地上的那个样貌看不见，但正扶他起来的那个红叶却认识，正是她在白鹿书院的同学！
　　那么，倒在地上的那个小孩的身份可想而知了。红叶茫然地看着那个满带惊愕的熟悉脸孔慢慢出现在视线中，身上的那股冻气早已消散。
　　竟然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