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日记》百里申屠

5、那天山顶 山卓的家事

　　回到桌前，我想去喝一杯啤酒，可是又犹豫起来，走到镜子面前，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从自己的眼睛里，我看不出一点波澜，久久的伫立着，我难过的哭起来。
　　我讨厌自己现在的样子，在内心的深处狠狠的诅咒自己，我才27岁啊？多么无助的呐喊，可是这有什么改变呢？我一遍遍的质问着自己，要改变的？你做的都是什么啊？
　　有的时候真的希望自己现在已经垂垂老矣，到那个时候我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晚年的安静，可以抱一本书看一天什么事情都不做，可以呆呆的在院子里看着天空，坐上一天，可以孤独的走在街上，就那样漫无目的的走下去。
　　人类的群居性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可是，多么可惜，我竟然那么年轻，可耻的年轻着。
　　我需要去工作，需要去生活，需要去像一个年轻人一样的活着，旅游、喝酒、抽烟、□□，我像惊涛骇浪上面漂浮的一片叶子，不知道自己能漂泊到哪里去，却又无法掌握自己的方向，就这样恐慌着，懊恼着。
　　去你的年轻，多么的可耻的年纪！
　　我的眼泪禁不住的流，没有精神寄托的行尸走肉。
　　我给清打电话，她很兴奋的只跟我说了句：他回来了。然后就挂了我的电话，在将要挂掉的时候我还能清晰的听到亲吻的声音。
　　真为她高兴，可以这样打发自己无聊的夜晚。
　　泪水似乎流尽了，脸上的泪痕紧巴巴的，我又开始思念山卓。
　　那年，春天，我们一起放弃了英语的等级考试，偷偷的跑到学校的后山上，他拉着我的手，就像我刚刚在镜子前看自己一样，他呆呆的看着我，感觉过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我想吻你，他说。
　　我紧张的低下头，紧张到无法开口，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我听不到任何的声音，那是第一次体会到幸福的意义。
　　虽然没有开口，但是我的心里却充满了期待，其实，我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
　　甚至，我常常会怨他，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有和我进一步的发展。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什么都容不得我去想，他已经吻到了我的唇，我紧张的双手低垂，拳头攥的死死的，享受着那一刻。
　　苦苦的，他说，为什么接吻是苦的呢？山卓很好奇的笑着问我。
　　我怎么知道？害羞的我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像一个收到惊吓的孩子。
　　他再一次的吻了我，时间那么久，我们的舌头不停的搅动，我紧紧的抱着他，好像已经拥有了整个世界。我是多么的幸福啊？我心内在呐喊着。
　　我们俩走到山顶的凉亭内，他在背后抱着我，我们俯瞰着整个校园，大部分学生都在教室考试，整个校园内只有寥寥的几个学生，有几对情侣在远处湖边的草地上躺着，不时的笑着打闹着，青春赋予他们的，正在被肆无忌惮的消耗着。
　　天空很蓝，山顶山只有几只鸟在树枝上飞来飞去，它们在建造自己的家。
　　山卓牵着我手，走下山去，没说去哪，我也没问去哪，因为无论去哪里对我们来说都没有太多的意义。我们是那么开心与环境和去处没有关系。
　　在山脚下的小径上，坐了下来，山卓拥着我。那里更是人迹罕至的地方，只有晚上才会少量的情侣过来偷偷幽会。
　　你知道，我们家最近出了事情，他说，虽然你没问，我也没再告诉你，我怕你担心。
　　我希望，我能陪你度过这一段时间，不要有太大的负担，我说。
　　嗯，我明白，你也明白我的心思，可是那种事情，是大人们的事，我，没有任何的能力去左右这件事。
　　很严重吗？我好奇的问，第一次问起那件事。
　　是的，是关于我的父亲，他的仕途可能要结束了，虽然你不能完全明白，可是，这种事情，你是可以想到后果的，再也没有机会……山卓说着，眼圈泛红，他近似哽咽，无法再说下去。
　　我紧紧握着他的手，希望给他一点信心。
　　山卓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爸妈现在像仇人一样，以前的恩爱，现在回想起来就像是在演戏，谁知道呢？他低着头，如果现在是在演戏多好啊？泪水啪啪的滴在青石板上。
　　你父亲不是？我停下来，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父亲是我们地方的长官，为人正直，清正廉明，老家的人都很爱戴他，主政这么多年，为我们地方谋了很大的福利，至于他母亲。我不是很熟悉，可是从山卓的样子和话语中即可体会出，她母亲也绝非是那个样子的女人。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我对他们家或者说上面的事情，完全不懂。多么年轻的我们，可是看着山卓的痛苦，我当时第一次体会到青春的无助与痛苦。
　　山卓把头伏在我的手上，他不停的抽搐，我呆呆的看着，也跟着摸摸你的流着眼泪。
　　无能为力的两个年轻人，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发泄着内心的痛楚。
　　我绝对不会相信他们的话，山卓突然坚定的看着我说，无论在我面前的是什么样的证据和事实，我完全相信他们。虽然父亲的事情，他完全不让我知晓，但我相信他，对，我要相信他，也要相信我的母亲。这种肮脏的交易，不会改变我父母的伟大，他们的龌龊，是可鄙的，我一定要坚强起来。他变的我完全不认识的样子，可是看着山卓这么坚定的样子，我也跟着坚强起来。
　　嗯，我不停的点着头，我相信你，你相信的东西，我也完全不会怀疑！我再一次紧紧的握着他的手。
　　谢谢你，山卓深情的看着我。我的父亲是个伟人，他拉长了声音，好像把伟人两个字拉长可以把他父亲的形象树立的更加的高大。又一次深夜，我的父亲喃喃自语的说，他是做的所有的事情都问心无愧，那些无耻之徒早晚会得到他们应有的报应，这不一定能载入史册，但是公道自然会在人心，群众口口相传胜于刀笔小吏的孱弱文字！
　　可是，我担心的看着他。山卓虽然短暂的坚定让人振奋，可是他还只是个少年呢？
　　山卓站起身来，静静的看着远方，沉思着某种我不能体会到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