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不觉》浅八岁Cara

5、五

　　夜间，用了膳，小岚步屡轻快，在满天星斗下悠然漫步。庭间月光如霜，泛着凉爽之意。
　　树影摇曳，悉悉簌簌。小岚眼尖地望见窝在婆娑树影间的白蓝，想起这厮将她爱吃的菜摆得一次比一次远，不由恶从胆生，笑着走了过去，从尾巴提起了他。
　　被惊醒的白蓝挣扎了几下，却只觉浑身无力，一双水汪汪的眼一眨也不眨，直直地盯着小岚，却忘了只要化作人形就能摆脱这种噩运。只可惜小岚不是叶初暖，任凭他把眼珠子瞪出来也是理也不理，仅是提着他步至池塘边，蹲下，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白蓝见她哀怨的样子，一抖，抖下一身鸡皮疙瘩。却也是无奈，只好陪她吹着凉风。
　　“小蓝，你说她会喜欢女人吗？”小岚将白蓝提起，直对着它的眼，道。
　　白蓝虽不知“他”指的是谁，却只能拼命地点头，只盼这姑奶奶大发慈悲将它放下。
　　“唉......她可真可怜，都被恋人忘了还整天念着，今天还差点跳河。”小岚继续说着，手却捏了捏白蓝的脸。
　　“不过幸好忘了......如果她喜欢的人是我的话，我一定不会忘了她。”白蓝的脸被揉搓成各种形状，白蓝却只能在心中默默流泪，心中却想着以后一定不离开主人来偷这半日闲了。
　　“喂！你说，我到底有没有机会啊？”小岚松开蹂躏的手，又看向白蓝的眸，道。
　　白蓝只差跪下扣恩了，比先前更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岚终是愉悦地笑了，说到：“那就多谢了。”语罢，起了身，本是欲放下白蓝，但思即若是放了白蓝，它来报复她可是怎么办，于是手一扬，将白蓝向湖中扔去，人却如风一般，消失在原地。
　　白蓝眼一闭，泪流满面地等死，却忽然被一只手抓住，那人道：“唉……你就不会化作人形吗，是谁允许你这么蠢的啊。”
　　是主人！白蓝欢心雀跃地化作了人形，在地上站好，仔细思索了叶初暖的话，讶异道：“主人，你一直都在？”
　　叶初暖点点头，回到地面上，看向小岚方才看着的方向，若有所思。
　　想起方才所受耻辱，白蓝咬牙切齿，若非是人形，早已奓起了一身的毛，却又忽然明白了什么，闷声道：“那主人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叶初暖咧嘴一笑，为白蓝顺了顺毛，道：“乖，小岚妹妹难得春心萌动，就不要坏人好事了，大不了，主人改天替你报复回来。”
　　见叶初暖都如此说了，白蓝也只好耷拉下头，复而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叶初暖见状再度轻笑，道：“今晚我要去蒿里布阵法聚魂，你且回房休息，不必寻我。”
　　白蓝闷声道了句好，便满心郁结地回房了。

　　这厮如此，小岚那厮，却是一个愉悦，辗转了一会儿，便安然入梦。
　　一般的鬼会不会做梦，小岚不晓得，但她自己会不会做梦，她却知晓得很，只因着她近日总是做着同一个梦。
　　她也曾指望叶初暖为她解一解这梦的究竟，而叶初暖却只道这是她记忆的片段而已。
　　或许她本能上十分想记得此，故而日日梦见吧。
　　今日梦里的景色清晰，原那挂在天边斗大的金色圆盘，竟是落日。那杵在她身后的一团鹅黄，并非被烈日照耀的树，而是执着她的手，正教她写字的蓝诺伊。
　　蓝诺伊？
　　夕阳下，蓝诺伊的背影柔和，那抹鹅黄的身影几乎要溶于这余晖中，只若梦中人。不，若非她早已在见过蓝诺伊前便在做这个梦，她定会以为自己是想她想疯了。
　　须臾，她见她自己写下歪歪斜斜的一个字，转身冲蓝诺伊道了声：“小蓝。”
　　她心肝一颤，直直从梦中醒了过来。
　　窗外仍是一片暮色，昏昏沉沉。
　　她想起叶初暖曾说这两个字便是令她做鬼也念念不忘的，故此干脆如此称呼她。
　　原来，不是小岚，也不是小兰，而是，小蓝。
　　她想起第一日蓝诺伊见着她时的欣喜，想起她为她夹菜时的满足，想起她为她买下物件时的宠溺，想起夜市上她提起“恋人”时掩饰不住的愉悦。
　　也想起她苦涩地笑，说着那句“被人忘记的滋味，很是难受”。
　　她一时呆楞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叶初暖回到红泥小筑，径直去了蓝诺伊房里，见她颔首沉思，出声提醒：“你若是准备好了，我们便开始吧。”
　　“说起来，她当年分明与我互换了身份，为何你要称她为'小岚'？”蓝诺伊却兀的问了一句。
　　“‘小岚'似是她念念不忘的字眼，我便以为是她的名字了，只是，我又怎么会知道，是'小兰'还是……'小蓝'呢。”
　　听出对方话中的揶揄，蓝诺伊抿了抿嘴，并不相信叶初暖不知小岚的原名，且转移话题道：“我们如何去那里？”
　　叶初暖依旧是一袭青衫，一手执一盏灯，另一手牵住蓝诺伊，向前迈了几步，只听“叮”地一声，她身旁的景色已完全换了模样。
　　蓝诺伊会意对方是用了能与结界相对应的符咒，只是首次听说这种符咒居然还能带上另一个人。
　　眼前明星皓月如一条银白色的河，曲折蜿蜒，流自天上，流过身测，流向远方。她们的脚下，是一片光亮如镜的浅浅水潭，其中一种不知名的野草轻轻摇曳，四周萦绕着点点青绿色光斑，由那些徘徊的魂魄幻化，悠悠转转，如萤火，照亮一片水光，为这片无尽的漆夜撑起一点光亮。
　　蓝诺伊从未见过如此奇景，却并不以为此处真如表面那般平和美丽，她嗅到一股哀怨的气味，仿佛要将她吞噬，永远留在这片静寂里。因此，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蓝诺伊便意识到她已身处蒿里，传闻中有控魂之能的司南文君的洞府。此处或许是在山上，或许是在谷里，已成了被青城山的司空真人设立了特殊的结界，不仅是寻常百姓，即便不是大能的修真中人，也轻易无法进来的世外之境。
　　此境共有二十一处，包括她所在昆仑山的主峰，青城山主峰，亦包括传说中的不周山，海上仙山蓬莱等地。
　　蓝山真人曾为蓝诺伊解释过，此行为是与人世的君主做过协定的，是为给修真之人创一片适宜修炼的境界，亦是为防止怪力乱神为祸人间。

　　蓝诺伊随着叶初暖沿着星河穿过荒地，许久才走到一处有人的地方。
　　看出此处之人除了一些追随文君的弟子，便全是些小鬼，配合此处冥冥暮色。也无怪人世的话本将此处描述成足有十八层的极恶炼狱。
　　不远处的桥上，一红衣美人正发着一碗碗甘甜的汤水。有些入不得轮回，又无心在人世作乱的小鬼便自谋出路，在河畔摆起了摊子，安了家。一时导致此处鬼来鬼往，好不繁华。
　　桥旁亦有一茶馆，叶初暖唤蓝诺伊坐下，自己进了屋，不一会儿，便见一袭白衫的罗怀南走了出来，对蓝诺伊稍作招呼。蓝诺伊这才想到或许此人便是传闻中的司南文君。
　　文君自得地为蓝诺伊和自己倒了杯清茶，冲一冲这沾染的满身怨气。不久，便见一白衣男子伴着叶初暖走了出来。
　　那男子星眸明眉，双瞳如夜般漆黑，虽周身有着些许森森鬼气，却衬得他如身侧开着的舍子花般惑人心智。
　　司南见到他，摇了摇这扇，贴了上去，嬉笑地说了些什么，蓝诺伊仍坐在位子上，看着如小葱拌豆腐一般“一青二白”的三人，心想她许是因被着怨气笼罩着，有些不适。
　　叶初暖这才想起被丢在一旁的蓝诺伊，为三人介绍道：“这位是昆仑山阑珊阁的蓝阁主，这位是蒿里的主人司南文君，这位是青城山的司命尊人。”
　　介绍完直接正题，对司南道：“我此来是为了寻小岚记忆的，不知文君可有办法将她生前的记忆召来？”
　　司南听后却摊手：“若是招魂之事，找本君还尚可，此事本君却是无能为力。记忆又不是看向二人。
　　“便是之前你说命格有误那个鬼魂。”司南解释道。而叶初暖听他这般说，顿时有些心虚，赶忙问：“尊人可是有头绪？”
　　司命看了看她，点头，随后便拿出一枚铜铃与一只香来，教叶初暖见了，眸光一亮，道：“不愧是司命尊人！竟连如此稀有之物都肯拿出。”
　　司命点了香，道：“不过是好奇那命格不对，还恰好与你相识的鬼魂到底如何了。”
　　接着，蓝诺伊便觉眼前一黑，意识全无。四周寂寥无声，慎人至极，害得蓝诺伊蹦直了身躯，汗毛倒立。余晖一点一点下敛，溶入方才走过浅水中，蓝诺伊只听见“叮”的一声，恍如引魂之铃，指引着蓝诺伊转过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