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不觉》浅八岁Cara

3、三

　　晚膳时，难得热闹，叶初暖开心地掌勺，多烧了几道淮阳菜。
　　为了更靠近灶房，晚宴被设在庭中的湖畔，满天星斗，虽不如夏时明亮，却也美不胜收，湖畔几棵杨柳依岸生长，长长的柳枝绕着湖堤，即便是夜间，也是春色不减。
　　总是跟在叶初暖身后的小厮白蓝端着最后几盘菜归来，因是小岚喜欢吃的，故而放在了离小岚最远的司南面前。小岚先是一脸馋像地看着他端上来，又一脸失望地望向落盘之处，最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白蓝，面目狰狞。蓝诺伊来时，恰好看到她狰狞的面庞，不禁失笑。
　　见白蓝理也不理，自得地坐在一旁，心下又有些惊诧，蓦然发觉，这红泥小筑之中虽有着一般茶苑该有的各种角色，却从未曾见过下人，到像是一般的市井人家。
　　上午不在的司南却注意到了生面孔，问道：“这位小姐是？”
　　“这是新来的账房先生，蓝诺伊。”游陲在一旁轻啜了一口茶，淡然答到。
　　蓝诺伊点了点头，心下却有些疑惑为何她能如此轻易的住下，这游陲，看上去很是精明。当然，她自然是不知苦主正在灶房中愉快地打扫。
　　而一旁落座的白蓝却没那么淡定，一口茶没咽下去，差点噎死，咳了半天，才稍稍有些好转。心下只觉得，他们这红泥小筑，真是卧虎藏龙，堂堂阑珊阁阁主，如今竟成了他们茶馆管账的。
　　司南自是不懂这上的弯绕，只是弯唇笑道：“原来是蓝小姐，久仰，在下罗怀南。”
　　“原是罗少侠，久仰。”蓝诺伊寒暄道，尽管自己也不知这人究竟是自己在何年何月曾仰慕过的“罗少侠”。
　　一旁小岚还有白蓝见二人“原是”来“原是”去，仿若老熟人一般，皆是目瞪口呆，游陲则怡然自得地饮着茶，赏着风景。
　　恰在这时，叶初暖也来了。见蓝诺伊笑道：“你来了。”
　　整个下午都回到山上忙着打点的蓝诺伊，点了点头，道：“都已经打点好了。”
　　下午，她被与叶初暖做了协约，叶初暖帮她弄清有关小岚之事，她则到这茶苑里暂时当个账房先生。
　　而当下，二人之间所言虽是废话，却有种莫名的熟捻，令一旁的小岚小蓝警觉起来，一同向叶初暖投出诡异的目光。
　　叶初暖虽知下午他让白蓝离开，与蓝诺伊二人在院内待了一下午，令白蓝误会了。可……这小岚妹妹却是怎么？叶初暖饶有兴味地望了一望小岚，望得小岚有些心虚。
　　而蓝诺伊却并未理会这些，理了理衣裙，人就在司南身侧坐下。
　　叶初暖见状，拍了拍白蓝的肩，也挨着游陲和白蓝坐下了。
　　一顿饭，吃得十分香甜，再有其他特别之事，也仅是岚小朋友因为胳膊太短，夹不到远方的菜肴，打翻了一只碗而已。而蓝诺伊见状，大发慈悲地为她夹了几筷子鱼。开始，小岚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却释然了，生生地把蓝诺伊当成了她的布菜丫鬟。
　　饭后，游陲起身，打算最后一次理理平日可亲的账本，好做好交接工作。一低头却见小岚巴巴地瞧这她，不知又怎么了。
　　二人僵持许久，才见小岚先开了口：“游陲你忘了昨日说要带我去逛夜市吗……”平日张牙舞爪的小岚妹妹，面对着游陲大姐姐居然乖的像只小猫，这实在是令蓝诺伊大受打击。
　　游陲一愣，发觉自己确实是忘了，遂道：“你和他们去吧，我今日要整理账本，无暇陪你。”
　　小岚也是大受打击，未曾想过心中崇拜的皇商大人居然会言而无信！
　　“她言而无信很久了！”一旁的叶初暖望着腹诽的小岚，很想应和两句，却因被游陲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立即止住念想，讪笑道：“是啊是啊！反正我看蓝妹妹也很闲，不如就你带她去吧！”
　　虽是委屈了蓝诺伊，可叶初暖实在是怕岚大小姐一开心，要他和她去，上天明鉴，他目前因为她们已经穷得叮咣，离砸锅卖铁仅剩一步之遥了。
　　小岚这次却不知怎的，大发慈悲，未待蓝诺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闷声说了句“好吧”，一副委屈的模样。
　　蓝诺伊不免有些气馁，却又因着可以与小岚独处而开心，心情可算是复杂。

　　“花市灯如昼”。不愧是首富所住的邺城，便是夜间，也如天子脚下的皇城一般繁华。
　　不过也是多亏了邺城出了游陲这个富豪，一时间各种商业都被带动了起来，导致百姓日益富足。据说每年游陲生辰之时，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皆会到钱庄衷心地祝贺一番；凡是游陲接管的商铺，不管长工还是老板，皆是卖力工作。如此，也难怪这厮会如此富裕。
　　这些都是蓝诺伊曾在阁中的听闻，虽同属邺城人，蓝诺伊却从未有时间这般逛过夜市，而如今真正的见识了这繁华，身旁还伴着小岚，心情自是愉悦。
　　小岚也是初次见过这样的场景，不由得东看看，西瞧瞧，见了什么都新鲜。蓝诺伊见她驻足于一个捏面人的小摊，盯着那摊主手中的面人不肯动，便笑着买下了，此举果然令小岚欣喜非常，终于肯给她一个笑容。
　　接着岚大小姐便蹦哒着到了一个卖首饰的摊子，新奇的看着一干新奇的玩意，蓝诺伊也笑着跟上去，耐心地为她解释着簪子不是用来夹菜的筷子，而是插在发间，用来固定头发的……最终，她为对方挑了一只木制襄玉的簪子别上，那老板仅是夸赞了一声她眼光好，并未对小岚披散下来的异常发色置一词。这令蓝诺伊有些叹宛，小岚她自小便因发色被视为异类，又怎知如今的小商小贩都已不在意这些了，若她当初身旁也是这样的一些人，她就不会……她却是如何了？
　　蓝诺伊猛然发觉，她竟想不起来了，好像有些本来熟识的记忆，如今竟自然地断掉了。然而无人给她多想的时间，就在她发愣之时，小岚却又窜了出去。
　　灌汤包、桂花酒、核桃糕、狮子头，皮影人、糖画、木鸢、铜镜、布老虎，皆入了蓝诺伊怀中，卖话本子的小摊，小岚也兴味盎然地看上了一看，最后发觉图画甚少，字又不识几个，只好作罢。总之，从城西到城东，再由城东到城西，每一个摊子都被二人光顾了，见着勾栏，小岚都想进去见识一番，尽管终是叫蓝诺伊给拦住了。
　　路过勾拦，二人却被一个粉雕玉琢的捧花小姑娘拦住：“这位哥哥，要不要为这位姐姐……咦？奇怪？两个姐姐？”
　　蓝诺伊却被女童憨憨的笑容感染了，笑道：“好。”语罢，便掏出一张银票，递与她，将她手中那一大束花接过，递给了小岚。
　　小岚呆愣许久，以致未曾见到那女童欢天喜地地走了。
　　见她的样子，蓝诺伊道：“怎么？不喜欢？”
　　小岚这才回过神来，接过花，道：“喜……喜欢！”面上却悄悄的热了一热。
　　最终，二人上了一只画舫。夜风如水，习习拂过。湖面微恙，静影沉壁。画舫上的歌女唱着几段江南小调，小岚又咽下一块核桃糕，吞下一口香甜的桂花酒，脸庞微醺。
　　“我说……你白天是认错人了吧。”
　　夜间看不清往昔的春景，只能见到满天星斗。小岚望着天，忽然道。
　　“恩？”蓝诺伊一怔，想起她早已无任何记忆，便也释然，“确实如此。”
　　“那……你把我错认成谁了？”小岚转头看向她，发现月光柔柔地落入她眼，洇洇一片银白，却又如水般清透，画舫上的灯火也映着她，温暖极了。
　　“是在下心悦之人。”蓝诺伊答道，却见小岚踉跄了一下，险些从凳上跌落。蓝诺伊急急放下手中的物件，扶稳了她。
　　“怎么？船身不稳吗？”蓝诺伊关切地查看着她，见她没有摔着，才松了一口气。
　　再抬起头，却见小岚面色微沉，对她道：“我有些乏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对面燃起烟火，五色十光映在湖面上。蓝诺伊看着小岚被映得同是色彩斑斓的面庞，不觉点头应允，却不知原本好好的气氛又怎么变得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