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不觉》浅八岁Cara

2、二

　　叶初暖的房外不远处有一小亭，隐在幽篁间，二人坐于亭中，蓝诺伊却见叶初暖冲着不知何时卧到她脚边的白色小犬说了句：“乖，去为我拿些茶饮来。”随后便听那小犬哼了几声跑开了，蓝诺伊不禁暗暗称奇。
　　“蓝姑娘若有所求便尽管说吧。”
　　蓝诺伊看了看叶初暖，点了点头。
　　她自小就被一个怪老头灌输着一种会让人孤老终生的思想，比如“不要和外面的野小子搭话”、“不要喜爱外面的野小子”……
　　再大些后，就直接成了“不要想着嫁出去好抛下蓝山阁”。
　　一日梦醒，蓝诺伊了然，只要娶个女孩子过来就好了。因此她对某个怪老头说：“师傅请放心，徒儿绝不会抛下蓝山阁的！”
　　自那以后，她的耳根子得以清静，对未来也充满想望。
　　那一日是她在梦中见到一位有趣的少女，不知为何，那少女自那以后每日都会出现，蓝诺伊并不觉得可怕，反而有些欢喜。只是近日那个梦不见了，她受到一纸信笺邀请来此，见到了梦中之人。
　　原来，先前的那位少女的样貌甚至脾性都和她梦中的少女一模一样，本想委托他人帮忙寻她的蓝诺伊立即改了主意。
　　“我想要她。”
　　“纵使事情并不如你所想那般简单？”
　　就在蓝诺伊描述之时，一位着了春衫的小童端了雪白的糯米糕与茶来，那茶被叶初暖用热水洗了几个回合才冲泡，动作十分流畅。说话时她已将一碗茶递上。
　　“我想知道她是谁，然后带她离开。”蓝诺伊并不接过，只是坚定地望着叶初暖，道。
　　叶初暖勾唇笑了，将茶置于她面前，又递上一块糯米糕，说：“不必着急，待我说完你再做决定吧。”

　　“实际上我与你和小岚上一世便已相识。”
　　“此话怎讲？”蓝诺伊看向叶初暖，震惊地无以复加。
　　叶初暖沉吟了一下，将这段旧事翻了出来：
　　叶初暖初见这二人，是在一个夏天。
　　那日碧空如洗，纤云朵朵。她与游陲虽难得相聚于淮地，可碍于她家这位游姐姐身上煞气过重，二人只好在城郊逛逛叙旧。
　　虽是只好在此，却也是江南的秀丽风景。曲折的小径旁有深木与破旧的篱落，芳菲不歇，虫鸟长鸣。二人又走过了一个弯绕，看到了被藏于草木之后的一汪清泉。就在这时，遇上他们。
　　那时的蓝诺伊名患夏殃殃，年仅十三岁，乃是豆蔻之年，那日的她着了一件白色的齐胸袄裙，独自立于潭边，看小岚与一少年在潭中打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虽不言明，却亦有所慕艳。
　　而她作为夏家的千金，也仅能这般的羡慕，尽管，她是一个不太一般的千金。
　　她生下便沉静，不若其他婴儿一般啼闹，大些后，更是显出了她的聪慧。只可惜，她却长出了与常人不同的红发，在她八岁时，一位不知何人请来的道士断言她是天降的煞星。
　　自那以后，她就被锁在深深地庭院之中，未曾有人问津，除了偶尔来探望的丫鬟，她始终孤身一人。直至某一日，忽然从墙的另一端爬来的小岚与她相识了。
　　小岚是住在隔壁庵堂中的孩子。那里所收留的孩童，大多是生来就被抛弃或被天灾夺取家园而成顿失怙恃的孤儿孤女。可毕竟年龄小，又有了那么多玩伴，孩子们的心性可算没有泯灭，小岚就成了众多活泼孩童之中最突出最活泼的一位。
　　而那时起，她的生活忽然热闹了起来，她的琴音有了听的人，她的笔下不再只一成不变景象，她活动的领域，也不再限于小小的一方院落。她开始随小岚一起偷溜到城郊看芳梅林间落英缤纷，静水潭中锦鲤悉忽，一起结识了资助庵堂的游家的小公子。
　　这样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小岚死。
　　叶初暖对那日印象极深，她听闻小岚是为救一孩子，在大街上被呼啸而过的马蹄踏死，庵堂中的人都着了白色衣冠，天灰蒙蒙的，叶初暖见着刚与游家小公子定下姻缘的她躲在巷口，默默的看着。
　　“如果二人的角色可以替换，那该多好？”叶初暖听到了她的心声。
　　薄暮，叶初暖走近，问她：“你想救那个孩子？”
　　于是，死去的人成了她，叶初暖将二人的命格对调，小岚以夏家千金的身份复生了。
　　“小岚便重生后，嫁给了游小公子。”
　　“那位少爷果然对她是极好的，比起你更是娇惯着他，只是不知为何，最初小岚仍爱跑来我那时在淮地的落脚处——'红泥小筑'玩，直到你入了轮回，我也搬来了邺城找游陲，她才安心过了一世。”
　　叶初暖说着，看了看蓝诺伊，“随后才是我所不知道的，小岚死后似乎在地界游荡了许久，后又被地界的文君带到我这里，奄奄一息，已然没了神智，魂魄残缺不全，我用以仙人元婴制成的灵偶方才令她的神智有所恢复。”
　　叶初暖说到此，顿了顿，见蓝诺伊皱了皱眉。
　　“可有何影响？”蓝诺伊打断了叶初暖。
　　“这正是我要说的关键。她所缺部分使她无法定魂，若长时间下来，定是灰飞烟灭，我的灵偶虽有定魂之能，可若受损，便也无效了。”叶初暖咽下一口茶，又将蓝诺伊冷掉的那杯倒掉，重新煮了，“这可是上好的新茶，你可否赏脸喝一口？”
　　“……那可否再寻一枚灵偶？”虽无心饮茶，蓝诺伊却只能接过，嘴上问。
　　“这灵偶是我故人死前用元婴制成，如她那般特殊之人委实罕有。”
　　“那可否寻到她缺失的魂魄？”
　　“我本是无计可施的，如今见到你方才有了眉目。”
　　“愿闻其详。”

　　此后，蓝诺伊便在红泥小筑住下了。
　　然而待叶初暖去了游陲的住处才觉她对这蓝诺伊的住下，很不满意。
　　早知此人爱财如命，叶初暖“噗”的一声摔下一片金叶子订于案上。不料游陲却连头都不抬，只顾自看着话本子。
　　“砰砰砰”又是一串响声，随即，又是一排金叶子被订入梨木中。
　　游陲依旧不为所动，叶初暖十分疑惑--莫非平日见钱眼开的南王，今日却成了“贞洁烈女”不成？
　　叶初暖不信邪，一咬牙，又掏出了一颗夜明珠，“咣当”一声放在了桌子上，咬牙切齿地看向游陲，游陲却只抬头看了她一眼，便又看向了话本子。
　　叶初暖无计可施，她深知求人办事送礼时讲究一个投其所好，奈何见钱眼开的游陲大人所好太过昂贵，她却已钱财，只好作罢。可她心中难免不甘，想了许久，想到小岚成功入住的原由，茅塞顿开：“姐姐大人先前不是说盘账很累吗，这蓝诺伊管理阑珊阁大小事务，自是一位管账的好手，若有她在，姐姐大人的‘春酬’便无需这般辛苦了。”
　　这段话可算是打动了这位姐姐大人，站起身，手一挥，将墙上的金叶子和桌上的夜明珠一并收入袖中，转身便欲离开，叶初暖刚要作出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便听对方末尾凉凉地撂下一句：“你最好不要后悔。”
　　叶初暖的表情僵了僵，心知对方已看透她所为，叹到：“就当……为她寻几个玩伴。”
　　可游陲已不再搭理她，于是叶初暖再度笑道：“别走呀！其实我后悔了！不然——把钱还给我？”
　　游陲转身瞥了她一眼，终是未说话，仅是加快了步伐，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