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莫殇》粉澐蝶恋

56、第 56 章

　　凝视着手中的竹叶茶晶吊坠，清灵缄默无言，紫瞐纯粹的宛若穿越漫长时光的辰辉。
　　正所谓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几日前，清灵带着血心石造访了夜影殇的【占星堂】。进了暗室后意料之中的无数颗陈列整齐的水晶球悉数映入眼帘。
　　一颗颗晶莹剔透，完美。

　　“紫妍，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司雨箜一事，我已经从应麟那里略有耳闻。”
　　不见天日的室内，周围水晶泛着的光晕将他的侧颜晕染上明暗过渡时的炫彩，天生几分忧郁的紫眸流转着平和舒缓的光波，栗色的率性短发轻柔的拂过脸颊，平添一份洒脱；褪去那套深蓝色暗纹的长袍，一袭轻松的黑底靛蓝色短打使其整体气韵更显迷离、神秘。
　　却让人莫名的感到安心。

　　清灵取出血心石，眸光流转间空灵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此次，也有劳梦殿了。”

　　“小仙惶恐，上仙此言见外了。”
　　梦栩歆淡言道。一双羽睫沾满了细小晶亮的莹珠，眼波流转间泛着迷人的光晕。玫瑰红的长发用一支翡翠步摇轻绾。一袭梦幻的霓裳尽显仙姿卓约。
　　透明的宝蓝色水晶球中氤氲着一抹绯红的气体，幻化成一段段重叠交错的记忆画卷。从百年前最初的那场吞噬生命的业火，最后画面定格在初雪阑珊一地绯红的寒夜。
　　所有的记忆化为一股流光注入茶晶吊坠中，清灵垂眸注视着手中的吊坠，疑惑道“倘若吊坠受损，那是否也就意味着其中的记忆会彻底消失？”

　　“那要看破损的程度。若只是有一道轻微裂痕，某部分记忆自然会永远消失，但不是全部。你让我提取她的记忆而不是让我删除她的记忆，想必是希望她在未来的某一日能按照你的意愿追溯起那些往事吧。”

　　夜影殇对待问题的一针见血、字字珠玑，反而让清灵更加从容自若，空灵道“你说的没错，不过，我的意愿无法左右她的决断。梦殿，有劳你为她重新修建一个梦境了。”

　　“这是小仙应该做的·····”
　　梦栩歆接过清灵手中的傀儡，施法将血心石融入其中。血华流转，浅吟着灵魂的挽歌····

　　“师傅，师傅？你在吗？”
　　女孩小心翼翼的轻叩门扉，细如蚊蝇又带着些许不安的询问道。

　　清灵收起那条吊坠，平静道“进来吧。”

　　轻声推开门，复又转身将门关好。
　　踌躇着走到清灵面前单膝下跪，真诚道“师傅还在为我擅自买下这把剑而生气吗？徒儿知错，任师傅责罚。只求师父不要没收流音。”

　　清灵用太息般的目光注视着她，茶色柔顺的头发服帖的垂在耳侧，额前的碎发影入子夜般的明眸泛着柔和的光波。突兀道“想学剑法吗？”

　　她欣喜地抬起头，直视着那双紫瞐毫不犹豫道“想。”

　　随后，一双玉手托着她的臂弯将其扶起，掸了掸被她跪的有些褶皱的裙摆。取出她别在腰际的流音，道““今日，为师教你几招用来防身的阴阳剑试和御剑飞行，你且记着。”

　　室外，一阵泉水叮咚、琉璃相撞的剑鸣伴随着銮铃声，煞是动听。轻纱罗裙的少女身形轻盈地舞动着佩剑，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般。一双紫眸灿若星辰，竟连阳光也被衬的黯淡了许多。一双蝶翼般的眼睫在眼部投下一片泠然空灵的阴影。如丝若娟的紫发在风中随意飘舞，腹部腰带上两条长长的水墨色镂空飘带随着曲线的动作飘扬，划出两道光路。转身之间只余道道残影。
　　翩若惊鸿，宛如一位在起舞的谪仙。那把剑总是有意无意游刃有余地避开打着旋儿飘落下的竹叶和无数飞雪，清灵的周身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内力，使那些飘落的竹叶和飞雪永远不会落到自己身上。所以轻纱罗裙始终未染纤尘。渐渐地，雪地上积落了一些竹叶。优雅地收剑，道“你可都看清了？”

　　女孩望着眼前这位神祗，莫名的感觉此番景象恍如隔世。却还是浅笑道 “嗯，弟子都看清了。”

　　后来，清灵把剑递给她，她动作有些僵硬的舞着剑，虽不甚连贯却最终舞完了所有的剑试。
　　“师傅，弟子愚钝，还望师傅多多指教。”她收起剑，向清灵欠了欠身。
　　“你主要是心不够静，所以动作僵硬不甚连贯一些。你的剑应当像流水一样来去自如，不要给自身太多压力，让剑来带动你的手臂。”

　　清灵边说边身后托着她握剑的手指导她的动作。林间两人的身影在午时温暖的阳光下如蝴蝶般起舞，倒不像是在教授武艺，更像是相拥着共舞。

　　“师傅，御剑飞行也是提高速度的一种方式吗？”
　　遗念站在流音上，颤颤巍巍的低空飞过。她感觉自己走路都比这个御剑飞行来的快。

　　“这种方式用来自保。”

　　“师傅的意思是说：打不过可以用这种方式逃跑喽。师傅轻功超群，所以不屑用御剑飞行？”

　　见清灵不答，遗念轻轻拉扯她的罗袖，央求道“师傅，徒儿有一个不情之请，望您恩准。”

　　清灵无奈的抚上她的头，宠溺道“说。”

　　“师傅可以带我飞一次吗？求你了，师傅····”

　　“啊哈哈哈····师傅你看，这样俯瞰整个西绣岭的雪景真的好美呀。”

　　“身体注意保持好平衡。”

　　“哎哎哎，师傅你看，紫色的竹子，是淡竹吗？成片的竹林，原来师傅很喜欢竹子····”

　　“不是喜欢，是告诫。”

　　“告诫？”
　　在我坠崖昏迷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我的记忆里都是一片空白····
　　遗念努力的回想曾经的记忆，却终是徒劳的虚妄。

　　回到了【紫菱阁】，遗念抛开杂念，意兴阑珊道“师傅，再带我飞一次。”

　　“自己练习去。”清灵淡然道，之后头也不回的走向玄关处。

　　“哎呀，师傅你就再带我飞一次嘛···”
　　女孩深知自家师父秉性，委屈的瘪瘪嘴，不再言语。

　　【铃音楼】
　　“各位客官真是不好意思呀，本日暂停营业，若有不周之处，望各位见谅见谅····”门口几个小厮磨破嘴皮好说歹说的把那些客官们打发走了，手脚麻利的把门关上。
　　不过某些人并非是门能关的住的。

　　半盏茶之前，一抹不起眼的玄色身影快速移动身形穿过人群到柜台前。

　　“客官您···”

　　“嗒——”

　　一只苍白柔弱、骨节分明的手将一个物什往柜台上一掷，打断了梦星的话。不失命令道“把此物交给你们的楼主，就说今日【铃音楼】有人包了。”
　　轻纱罩掩不住的薄唇遂勾起一个邪魅至极的弧度。

　　碍于白天人多不便使用法术，梦星一口气跑上了顶层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透过淡紫色的薄纱只见少年正对镜描眉，依旧是那副淡然如尘的模样。少年在镜中看了他一眼，停下手中的动作，侧首空灵道“何事？”

　　“辰哥哥，你看！”
　　梦星递过手中的物什，难得严肃的嗓音宛如夜间凝固的露珠。

　　少年注视着手中的幽蓝色神似葫芦状的玉佩，眼波流转却依旧面不改色道“此人，多半是来者不善····”

　　“那辰哥哥，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嗯。”
　　微微颔首，戴上了华美精致的蝴蝶银质面具，仅遮住眼部。

　　三楼厅堂内，纯白色的陶瓷砖上雕刻着各种飞禽走兽的图案，墙壁上倒绘着令人炫目的飞天壁画。有规律的布局着数把黄梨木椅，每几把椅子中间放着一张八仙桌。
　　其中一张桌上放着茶盏和糕点，供人享用。桌旁一位玄衣少年优雅的翘着二郎腿，薄唇轻佻的勾起戏谑的弧度，单手把玩着青铜茶盏，抬眸欣赏着厅堂中央光鲜亮丽翩翩起舞的舞者们，看起来很是放松。
　　丝竹悦耳，茶茗飘香。

　　无意间扫了眼珠帘后的身影，妖瞳微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知国师大人前来，在下当真是有失远迎。”
　　素手拂过珠帘，少年伴着伶仃的风铃声向星魂款款走去，外罩一层透明的薄砂在光影的重叠下亦真亦幻，流光浮动。额间一朵紫蓝色水晶的的长春花悄然绽放，那副面具宛若真正的蝴蝶般几欲振翅而飞，深邃了一双紫瞐；左腕上赫然闪烁着潋滟光晕的雮尘珠，周身萦绕着馥郁的花香。
　　轻车熟路的隔着一张八仙桌坐在星魂对面。

　　“无妨，早闻【祭泪】组织的风少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是我唐突了。我先自罚三杯。”
　　说着，就要为自己斟茶。

　　“国师大人折煞在下了，今日大人光临【铃音楼】，寒舍蓬荜生辉。”
　　少年双手交叠向他作揖。

　　“寒舍？你这儿如果还是寒舍的话，那整个咸阳城的乐坊都不敢开门了。”

　　“国师大人说笑了·····”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星魂看着领头的舞者，终于一点一点的进入了话题“那位领头的舞者是男人？”

　　以星魂的洞察力，应该早就把这些舞者审视了个透彻。却还是问了如此问题。他此行的目的究竟意欲何为？
　　少年心下暗忖，面上却应道“国师大人好眼力，没错，这些舞者都是男子。”

　　“坊间流传‘这男人若是跳起舞来就真的没女人什么事儿了’，果然名不虚传。难怪外界传言风少喜好流连花街柳巷，原来是自家的乐坊舞者都是男人。不过半年前风少似乎是得了一位佳人，此后再无风流韵事。不知是哪位佳人有幸得到风少的垂青呢？”
　　星魂戏谑道。

　　紫瞐深邃，空灵道“流言止于智者。子虚乌有的事只能一笑而过。只是在下真是没想到，国师大人居然有龙阳之好。”

　　“既然如此，风少，我此番前来是想向你要一个东西，一个不能称得上是人的东西。就看你舍不舍得给。”
　　星魂走到他面前，双手覆在木椅的扶手两边，把人圈在椅子内，俯身缓缓逼近在七寸之余停下，两侧的鸦发拂过少年的侧颜。

　　少年泰然自若的微微侧首，用眼神示意目瞪口呆的白蘋他们继续跳，又淡然道“茗儿，让他来觐见。”

　　“是，公子。”
　　幻茗在白天虽然看不见，但这并不代表她感觉不到周围气氛的变化。
　　素雅的衣袂纷飞，身形一闪，很快消失在少年的视野中。

　　由于距离太近，他一抬首就能和星魂来个亲密接触。樱唇微扬，无奈道“国师大人，请自重。”

　　谁知，星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吻了一下他的侧颜，就解除了对他的禁锢回到了自己的位上。

　　仿佛刚才那一切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了，又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星魂大人！”
　　少年用手帕擦了一下侧颜的唇印，低声道。

　　只听那个欠扁的声音说“其实，我发现没有人比你更合适我了。”

　　可能是角度的缘故，在白蘋他们看来就特别像是在接吻，所以他们全体呆立了三秒钟，之后又接二连三的跳错了舞步·····

　　星魂透过轻纱罩，眸光微眯的打量着一袭暗夜系利落短打的少年，心里已经有了底。

　　“你们都下去吧。茗儿，你留下。”

　　“是····”

　　“风少，倘若我失手误杀了你的奴才。你不会介意吧。”
　　星魂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

　　“若是可有可无的事物自然是绝无异议，悉听尊便。只要大人开心就好。不过，他若是死了，恐怕对于大人来说是一个损失。”
　　少年紫瞐一片空明的看着在星魂的幽冥煞气折磨下，倒在地上垂死挣扎的司空千珏，淡然道。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星魂冷笑道，手中流转着暗黑色的幽光，“若是曾经的那个我或许会考虑他的利用价值，可是现在的我早已不是曾经的那个我了。又岂会为了那点蝇头小利自毁前程？所以，他必须死。早在三年前他就该死了····”

　　“且慢，他的确该死。却不该死在你的手里······茗儿，你，杀了他。”

　　星魂收了手，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出戏接下来该怎么演。
　　幻茗，真是像极了当年死在魂儿聚气成刃之下的轩辕泠呺，水系阴阳术的礼魂。
　　呵，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