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莫殇》粉澐蝶恋

38、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夜幕中没有星子，只有一弯残月宛若蛟龙之爪，泛着幽冷犀利的寒芒，蜿蜒在云遮雾绕的夜色中。

　　如匕的月华流淌到一处窗棂之上，窗棂旁的几株秋兰似乎并没有受到这月华的影响，依旧恬静空灵的绽放着，仿若与世隔绝。
　　雕镂屏风之后的紫纱冰榻上，一位轻纱遮面的紫发少女安静的沉睡着，一双蝶翼般的眼睫紧闭，似是永远不会醒来。身上覆着一条绣有精致暗纹的锦被遮去了繁复的罗裙。即是如此，整个人还是宛若流云凌烟一般，缥缈虚幻。

　　一抹月华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室内，隐于刘海中的左眼在月华中似有寒冰在沉浮，遮面的轻纱下隐约有流云在浮动，衣袂在空气中鬼魅般的漾开，宛如索命的无常。

　　没错，他要的就是这榻上之人的命，一个死亡使者的命，一个无辜者的命·····

　　迅速无声地绕过屏风，凝视着榻上的少女。他眸光一沉，亮出隐于袖中的银灰色袖刀，锐利的刀锋泛着幽冷的寒光撕碎了周围的空气，划出一道诡异嗜血的弧度向少女的玉颈刺去。却在不到三寸之处突然停下，削断了几根云鬓般的发丝。显然，它的主人在最关键的时刻踌躇着。

　　为什么下不了手？明明就差一点，她就会死在自己的刀下，可是自己在这一刻真正到来时竟下不了手！难道是因为她曾经为自己疗过伤的缘故？同样是阴阳家的人，自己却因这些小恩小惠就踌躇自责，真是可笑！恩将仇报又如何？谁让她的存在很有可能威胁到自己所在意之人的性命。那么，就是杀了她又何妨？之后他再自杀谢罪，反正他潜入此处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墨眸中闪过一丝决绝，袖刀又向前逼近了一分，复又停滞。目光触及到那孩童般纯净的眉眼，转念一想，或许她真的只是一个无辜者呢？那自己岂不是杀错了人，而这个过错的代价是一个无辜者的命····

　　“为何还不动手？”一声空灵恍若神乐的音线在空气中如飘散的云雾，流过人的耳畔。

　　清灵蓦地睁开空明的紫瞐，侧首直视着那双墨眸，又像是在审视着他的灵魂深处。

　　那个人无奈的轻叹一声，收起袖刀，摘下面纱遂单膝下跪，不卑不亢道“霜降知罪，愿任凭长老处置。”

　　清灵坐在榻边，任罗裙上两条水墨色镂空飘带逶迤在地，暗紫色的径衣包裹的一双玉藕一样的腿将玉足探至紫色琉璃屐内。淡言道“你是怀疑我和星魂大人会对姬如千泷不利，所以就在幻音宝盒上做了手脚。不过，你真以为你能杀的了我？方才，在你潜入之时只要我想，你早就死了。只是，我在和自己打一个赌，赌你会不会下手。还好，你没让我输。”因为他根本杀不了自己，倘若那把袖刀再向前一寸，那么，他刺中的只能是他。

　　随着清灵的话，霜降再无法神态自若。她方才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幸好，自己没有赢。如此看来，少司命长老和星魂大人若想对千泷公主不利，又何必等到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既然如此，那么···

　　霜降突然抽出袖刀，抵在自己脖颈处，白暂修长的脖颈隐隐泛出血痕，抬眸看向清灵，道“霜降险些铸成大错，愧对长老，无颜苟活于世。愿以死谢罪。”

　　言罢，闭目，刀锋一转，便要向颈处抹去。忽然，被一股柔弱却又执着的力道止住了动作。霜降抬眸望去，一只柔弱无骨的玉手此时正握住他手腕处的刀锋之上，殷红的血迹自刀锋滴答滴答的流淌到冰冷的水晶地板上，绽出数朵转瞬即逝的曼珠沙华。魅而不俗，艳而不妖。化为绯色的液体渐渐染上他的白袍。

　　清灵方才见他如此，本想动用内力将袖刀弹开，却又思及自己精血流失过多将近半年不能动用内力。本来就是元气受损，再加上破解幻音宝盒上的机关强行动用内力。此时更是伤上加伤。竟情急之下徒手要握住他的手腕，却没成想他动作太快，结果徒手握上了刀锋。

　　尽管伤及至此，清灵将那把袖刀打了一个旋儿，到了自己手里。之后依旧淡然道“不要让你的血污染了此处，我嫌脏。”

　　霜降看着那只染血的玉手，墨眸中是无法掩饰的惊讶和疑惑。保持跪立的姿势，别过目光不敢与之对视，道“长老，你的手···”

　　“这不是你该关注的，你应该关注自己即将要付出的代价。”清灵背过了那只手，冷言道。

　　霜降定定的仰望着这位茕茕孑立的少女，正色道“不管付出任何代价，我都愿意接受。”

　　“代价就是：从现在起，你的命属于我。我命令你在姬如千泷离开阴阳家之前，务必尽心守护，不容出半点差池。否则····”

　　“否则我愿永生永世不入轮回，堕入万劫不复之地，永不见····月华。”霜降侧首遥望着天边那轮残月，郑重的说。“我不敢奢望能染上月华的清辉，但我亦不会容许她被乌云所遮掩，还是蕴藏着雷霆之力的乌云。”

　　清灵早在他打断自己的话之后简单的给自己包扎了一下，忽闻此番话心里不禁觉得好笑。原来在他的眼中自己是蕴藏着雷霆之力的乌云，而“雷霆”自然指的就是星魂。

　　霜降刚离去，璟瑄便端着一盘茶点进入室内。

　　“长老，这是你要的丹药。长老！你的手····”璟瑄刚把茶点放在琉璃几上，抬眸就看见清灵那只包着丝绢的玉手，又扫了一眼地上尚未干涸的绯色，瞬间明白了一切。

　　与此同时，星魂的手上俨然浮现出一道深入骨髓的血痕。幽蓝色的眼眸凝视着伤处，似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突然，他疾步向室外走去。宽大的衣袂以一种极其冰冷的弧度向后甩去，仿佛能割碎周围的空气。

　　清灵任由璟瑄托起自己那只受伤的手，只见隐隐有绯色在淡紫色蚕丝帕上晕染开来。奈何，如今她无法施展治愈术，璟瑄虽可以但她的灵魂尚在湘河体内。看来，只能再次耗费洞庭的灵力了。
　　既然，她受伤，星魂不可能无恙。“双生”，一损俱损，一尸两命····

　　星魂，你又是何苦呢？

　　“主人真是愈发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儿了······”清冷的声线从一点蓝光中传出。

　　渐渐地，那点蓝光幻化出少年的轮廓。惠带蹁跹，手持折扇，眸若琉璃，青丝无尘。散发着清水明波般的气息。

　　清灵心中无奈一笑，面上淡然道“无妨，只是一点小伤。”

　　“只是一点小伤，所以主人感到很失望？”洞庭身形一闪至璟瑄身边，所经之处只余道道残影顷刻消散。
　　递给璟瑄一本卷轴，嘱咐道：此卷记载着灵魂互换一术的破解之法，待你换回灵魂之后即刻回返仙界向天帝请罪，或许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当然，这还需你自行抉择····

　　璟瑄缓缓接过那本卷轴，眸光黯淡的首肯，与清灵隐约泛起一丝涟漪的紫瞐对视一眼后，轻抿菱唇，默然离去。

　　或许，回返仙界，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她至少还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而自己却始终难逃宿命的囚禁。
　　清灵心里暗忖道。

　　洞庭扶着清灵坐在床边，自己则单膝下跪在地上，让清灵受伤的手搭在他的膝上，伸手就要将清灵手上的丝帕解去。眼前忽然一黑，只觉得一只冰冷柔嫩的玉手覆在眼前，同时，伴随着一声空灵之音“别看。”
　　心下一紧，动作一顿，却终不忍心忤逆她的意愿。

　　在疗伤之时，清灵将方才之事和盘托出。对于洞庭，她似乎并没有什么是需要特殊隐瞒的。除了···“双生”。

　　不过，以洞庭的心细如尘，被他发现亦是迟早之事。只是清灵自己不愿再生事罢了。

　　“主人真傻·····”洞庭除了手在为清灵疗伤之外，姿势均保持不变。

　　清灵伸手作兰指在洞庭额间轻弹了一下，脱口而出道“彼此彼此，水草·····”

　　洞庭闻之恍惚了一下，以为自己回到了千年前···
　　犹记得，曾经有一位紫发少女，在洞庭之畔轻抚着一条小灵蛇的头，空灵的浅笑道“你长得那么像水草，不如以后我唤你水草可好？”

　　小灵蛇扭动着身躯抗议道“不是水草。是灵蛇。”

　　“水草。”

　　“不是水草。是灵蛇。”

　　“水草。”

　　“不是水草，是灵蛇。”

　　“水草。”

　　“都说了是灵蛇，不是水草····”

　　最后少女干脆直接以湖为名，还振振有词的说什么此名寓意为湖光山色、闻名天下，都不过是她想不出名字的借口罢了。

　　那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清灵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之处，下一句便补救道“是灵蛇，不是水草···”

　　“嗒”，一滴晶莹从琉璃般的眸中坠落到斯帕上，绽放出晶莹剔透的水光，久久不曾隐落。

　　清灵默默拭干他的泪痕，不发一言。

　　这一切，皆落在一双幽兰色如黑洞般的眼眸中。
　　暮色之下，星魂扫了一眼方才的伤处此时已然痊愈。薄唇轻抿了一下，遂翩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