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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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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树林中,一阵微风袭来将树上的枝叶吹得“簌簌”作响。左腿上的铃铛随着我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声,两种不同的声音融洽的混合在一起。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有趣的东西能让你这么感兴趣。”星魂语气轻佻道。
“是一只白狐。”我漫不经心地应道,动作未有片刻停滞。
“能让你这么感兴趣,我想···那一定不是一只普通的白狐。”星魂肯定的说。
“的确····”我应道,之后便不再言语。
我们寻到昨夜与罗网交手的那片树林,放眼望去一片狼藉:满地的断枝残叶和碎石无声的诉说着昨夜的战斗。河面上还漂着几块木片,想必是船只的残骸。
我通过自然之灵感受着那只灵狐的所在之处,径直向一片幽静的草丛中走去,轻轻拨开草丛,只见它身体纤瘦,一身雪白色的茸毛未染纤尘,尾巴是头部和身体的一半,在阳光下发出圣洁的光芒,似是有些疲惫地坐在草丛中。见我靠近,便温顺的向我低吟了一声。
“原来你要找的东西就是它。”星魂闻声走来。
“没错,它是仙界的灵狐,你应该见过····它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我伸手轻轻抚摸着它毛茸茸的头,用心语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在此处?是谁派你来的?”
“我叫雪隐,是天帝命我务必将此物交予仙子。”它那一双墨瞳忽闪忽闪的看着我,显然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天帝?我不禁心生疑惑。便摊开手示意它把东西放在上面,它伸出一只前蹄泛着白色的光晕,待那白光褪去后,一只红色刻有奇异花纹的木盒静静的躺在我的手中。打开一看是一只浅紫色的玉镯,我拿起玉镯细细端详了片刻。发现在阳光的折射下玉镯中似乎有一种灵气在流淌着。
“是掌管万物自然之灵的‘蕴灵手镯’······”星魂看着我手中的玉镯有些惊讶道。
“没错,‘蕴灵手镯’是认主人的,若非它的主人根本连木盒都无法打开。虽然灵蛇大人给你喝了仙界的花茶使外界的自然之灵能融入你的体内,但是你修炼阴阳术多年,阴阳术是邪术,与蕴灵手镯的灵力相抵。所以在动用阴阳术时不得驾驭蕴灵手镯,免得伤到自己的心魄。不过千年了····这只手镯也该物归原主了。”它看着我手中的玉镯与我心语道。
“不知天帝为何将‘蕴灵手镯’归还于我?”我问道。
“天帝说在不久的将来你会需要它的·····我的任务完成了,待我休息片刻便可以回仙界向天帝复命了。”它垂下眼帘说。
“那天帝会怪罪洞庭吗?”我有些担忧的问道,平静的紫眸也闪现出一丝波澜,不过很快又覆上一层冰霜。
“不会的,天帝知道这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必然的。自然不会怪罪于他。”
“如此甚好······既然你还要休息片刻,不如同我去小酌一杯如何?”
“仙子相邀乃是在下的荣幸,在下又岂敢拒绝。”它抬眸道。
我转身对星魂说“桑海城中有一家茶馆,我们带着这只白狐去小酌一杯如何?”
星魂打量了一眼我身后的灵狐,随后嘴角勾起了一个完美的弧度对我说“如此甚好···”
“你可以幻化成人形吗?”我与雪隐心语道。
雪隐微微摇头,与我心语道“我的修为还没有达到灵蛇大人那种境界。”
“洞庭他····已经达到何种境界了呢?”我有些迟疑地问道。
“在下不知,在下只知道灵蛇大人的那种境界是在下望尘莫及的。”它垂下了眼帘。
走了片刻,便到了桑海城的街道上。许是太早的缘故,连街上的商贩都十分稀少。不过对于我们来说的确是一件好事,这样不引人注目。
晨曦给这座小城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纱,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却不知在阳光无法温暖的角落里隐藏着多少阴谋诡谲,肮脏污秽。在乱世洪流中,温暖真是奢侈的东西,奢侈到要用最痛苦最寒冷的方式才能感觉得到。
【无殇茶馆】一块金边红底的招牌上这样写着。
“就是这里吗?”星魂看着面前的楼阁问道。
“嗯。”我应了一声,便步入了茶馆。看来真的是太早的缘故,连素日如此热闹的茶馆都难得变得冷清了下来。听到了铃铛声,一位身穿玫红色短布裙,扎着双丫的女孩一蹦一跳的迎了过来。年纪也不过十一二岁。
她含笑道“客官里面请,请问客官需要什么?”
“随便上三份茶点即可。”我欲从袖口中取出钱袋,却被星魂抢先了一步。星魂给了她一块碎银清冷的说“前面带路吧。”
她收起碎银,视线在我和星魂之间逗留了片刻,最终落到雪隐身上。遂含笑答道“是,三位客官请跟我来。”
我随着她上楼的同时,目光一直在搜寻着茶馆的各个角落,希望能寻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却终是徒劳。以致没看到星魂向我投来奇怪的目光。
推开了雕花木门,又是那熟悉的檀香。那个女孩又点了一束安神的香束,的确让人神清气爽。片刻后,她奉上了一些茶点。轻言道“各位客官请慢用,在下丝柔。客官有事唤在下即可。”说完看了我一眼便退了出去。
我顿时心生疑惑,故作风轻云淡的轻抿了一口茶。
“方才那只灵狐和你说了什么?”星魂抿了一口茶问道。
“它说天帝之所以将‘蕴灵手镯’归还于我,是因为在不久的将来我会需要的。”我看着左手上泛着紫色光晕的手镯淡淡的说。
”这真是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星魂看了一眼我左手上的‘蕴灵手镯’轻言道。
是呀,天帝还是没有告诉我具体的答案。我虽然知晓天命,甚至可以知晓所有人的命运。却唯独无法知晓自己的命运。这着实够讽刺的,不过这也的确是所有知天命者的宿命。天帝这时将蕴灵手镯归还于我,是在讽刺我的渺小无知吗?我在心里自嘲道。
一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生怕打破了这一时难得的宁静。
韶光静好,安神清馥。茶茗飘香,无殇茶馆。
我终究未能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打破了这个平静“我出去一下。”说罢,未等星魂的答复便瞬移到茶馆楼下。走到拐角处只觉得一只手拉了我一下,回头一看是丝柔。她拉着我到了另一个房间,塞给了我一件物什说“这位姐姐,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阿笙姐姐昨夜突然有一些要紧之事便回了趟家。当然她的家不在桑海,至于在何处我也不知道。这块紫色蝴蝶状的玉佩是她让我务必转交给你。”
我看着那块玉佩细细端详了片刻,这块玉佩做工十分精致,没有一点瑕疵。只见玉佩的中央镶嵌着一颗紫色的水晶,在阳光的折射下泛着清冷的光芒却并不夺目。握在手中给人一种清凉的舒适感,并散发着秋兰的香味。只是那个白衣女子为何会如此了解我的喜好?难道她真的与罗网有关,所以送我一块玉佩贿赂吗?这也不对,如果真的是要贿赂的话岂不是在自投罗网。可是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平白无故的他又为何送我玉佩呢····等等,这玉佩好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难道又和我的前世有关?如果真的与我前世有关倘若再遇到那个白衣女子一定要问个清楚。
我收起玉佩瞬移回到了原来那间雅室。星魂抬眸看了我一眼但却没说什么。他不问最好,因为有些事情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品了一会儿茶,星魂突然走到窗前,俯视着街道上的景色。片刻邪魅的对我说“清灵,过来陪我看出戏可好?”
“看戏?”我莲花碎步的走到窗前,俯视着街道,左手不禁攥紧了衣袖·······
我欲再次拿起茶壶斟茶,却被星魂伸出的右手制止住了。他拿过我手中的茶壶自斟了一杯茶,深深浅浅的茶雾自茶盏中弥漫开来。渐渐模糊了他那苍白带火焰花纹的容颜,显得几分虚幻、朦胧。唯有那双幽兰色的眼眸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情绪。他盯着茶盏中漂浮旋转的茶叶轻抿了一口茶,道“普洱茶的确可以平静人的心情···”
我闻言道“你知晓茶道?”
“知晓···只能说是略有耳闻,我曾经的那位故人才是真正的行家。”他执着的看着我,意有所指地说。
我自然知道那位故人是何许人也,便别过脸不再言语。对静卧在地上的雪隐轻言道“雪隐,此茶名曰:普洱。你也尝尝吧。”
雪隐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屋内又再次安静了下来,不过很快就被一声门被开启的吱呀声打破。来人正是璟瑄和河伯。
“长老,原来你在这里。”璟瑄欣喜地走到桌边挨着我坐下,一回头就看到了静卧在地上的雪隐,瞳孔瞬间放大。雪隐也用着探究的目光看着她。
河伯也注意到了雪隐,遂快步走到璟瑄身边用手托着腮道“这只狐狸真漂亮,看起来感觉味道不错的样子···哎呦!”
话音刚落,璟瑄就照着他的脑袋给了他一个爆栗。道“吃吃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连狐狸都敢吃,小心它生气了咬你。”璟瑄没好气的威胁道。
“不吃就不吃嘛,有什么了不起的。至于用那么大力么,女孩子不可以那么暴力的,当心以后嫁不出去。”河伯欠扁的调侃道。
“你····”璟瑄刚想说什么,我看了她一眼后,她的态度突然变得恭敬了起来。道“此乃小女的私事,就不劳河伯大人费心了。”
河伯一幅下巴掉到地上的样子,使劲揉了揉双眼,上下仔细打量了璟瑄一番。惊叹道“这变的也太快了吧,刚才还···”
“方才实属小女的无心之举,冒犯了河伯大人,还望河伯大人莫要见怪。”璟瑄微微颔首道,双手交叠举至胸前端端正正向何伯行了一个礼。白皙无瑕的肌肤透出淡淡红粉,轻抿的樱唇如玫瑰花般娇嫩,蝉翼般浓密浅粉的眼睫在眼部透出一小片阴影。几缕长发温顺的垂在胸前。色愈恭,礼愈至。俨然一位知书达理的贵族小姐形象,与方才那个毛毛躁躁的疯丫头判若两人。
雪隐看了我和璟瑄一眼,垂下了头。星魂意味深长的扫了河伯和璟瑄一眼,最终将视线停在我身上半响未语。即使他未出一言,但从他的眼神中我已经知晓他所要说的一切。
河伯呆愣了一会儿说“我说你们倒是说句话呀,这是在比谁沉默得更久还是比谁的脸更坏呀。”遂倒了杯茶递给还站在那儿的璟瑄说“我说黄蜂,你突然这么懂礼数还真是让我有些不习惯呢。行了,别装了。站了半天喝杯茶吧。”
“璟瑄谢过河伯大人。”璟瑄双手接过茶盏闻到一股散发油墨香味的茶秀眉微蹙,道“这茶的味道···”
“如何?”河伯嘴角挑起一个弧度问道,眸中闪过一丝精芒。
“不错。”璟瑄言罢便端起茶盏准备一饮而尽,却刚抿了一口茶就将茶水尽数喷出。河伯好像早就料知如此,迅速闪身躲过。只是可怜了他身后的星魂,正要喝茶却被不明觉厉的喷了一脸泛着墨色的茶水。
看着星魂被水渍弄得凌乱的脸,我一个忍俊不禁一口茶喷了上去。竟洗去了星魂脸上的几许墨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抽出一条干净的丝帕迅速给他擦净。他也十分配合我的工作。
“河伯大人,这茶···”璟瑄拿着剩下的茶质问道。
这时,只听门外传来两个女声:“丝柔,我昨日新买的墨锭怎么少了五分之一呀?”
“萍逢姐姐,我不知道呀。会不会是你自己用过忘记了呢····”
“原来是墨····河伯!”璟瑄愤愤地将剩下的茶水尽数泼向河伯。出奇的是河伯这次并没有躲开,而是直直挨了上去。泛着墨色的茶水顺着他青蓝色的发丝滴滴答答的滴落到棕红色地板上,很快就积了一小片水,倒映出他狼狈的身影。
他掸了掸身上的水,笑言道“不装了。”
“你···哼。”璟瑄赌气地别过脸不再言语。
“你们这是串通好的吗?”星魂用阴阳术蒸发掉身上的水问道。
河伯露出一个欠扁的笑容道“这可真是出乎人的意料···得罪了,星魂大人。”
雪隐见状默默摇了摇头。
“话说长老,这只狐狸是你的?”河伯问道。
我看了雪隐一眼,轻言道“这与你无关。”
“啧啧····少司命长老还是那样令人寒风刺骨呀。即使对多年未见的故人依旧如此。”
“哦?多年未见的故人····”星魂看向河伯问道。
“是呀。”河伯应道。
“已经立秋了,这天气却还是如此闷热。烟若你说呢?”我话里有话道。
“的确,如此闷热的天气长老不如喝杯茶,也是一件快事。”璟瑄说着为我斟了一杯茶。
快要离开茶馆时,我让璟瑄打包了一些黑白年糕。璟瑄问我为何,我只是笑而不答。
“少司命长老这是没吃饱吗?”河伯调侃道。
我看了他一眼,他识趣的不再言语。
走出茶馆迎面碰到一辆马车缓缓的行驶到茶馆前停下,掀开棕色的车帘从马车中走出一个肥硕的身影,只见来人身着一身浅绿色开胸的留仙裙,裙摆逶迤在地上,头上插着一朵红色的野花,和一些珠花。令人觉得招摇做作,远不及流苏步摇的华贵。手中还拿着一个分外妖冶的面具,直让人感到恶心作呕。正是名家的公孙玲珑。她扭着水蛇腰缓步向我们走来。娇声道“呦~这不是阴阳家的星魂大人和少司命长老吗?小女子公孙玲珑见过贵派二位。”
“公孙先生无须多礼····”星魂漠然道。
她看向我说“早闻贵派的少司命长老貌若天仙,姿容绝世,却常年轻纱遮面。不知今日可有幸一睹芳容呢?”
我与璟瑄对视了一眼,意思是:来者不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快离开。
见我犹豫,她又说“哎呀,我怎么忘记了。轻纱掩面的原因还有其相貌不堪入目才会··”
“公孙先生,说话小心点。”星魂周身散发着寒气威胁道,左眼火焰状的花纹开始变暗,仿佛下一刻就要燃烧。
公孙玲珑见状不好,识相地说“那个··星魂大人,奴家还有些要事,就先行一步了。”说罢,逃也是的坐上马车,马车缓缓行驶了起来。未行驶多远只听轰隆一声,当然还伴随着公孙玲珑的一声惨叫。地上尘土飞扬,马车居然塌陷。这个动静几乎吸引了一条街的视线。
我看了璟瑄一眼,心里早已明了。璟瑄调皮的眨动着水眸,轻笑道“活该,让她长这么胖。嘴还那么坏。就该摔死她···”
星魂和河伯无一例外的都幸灾乐祸的看着埋在马车中的公孙玲珑。
“不知姑娘可有意中人了?”一抹鹅黄色的身影突然跃入眼帘,是茶馆那位叫萍逢的女子。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怔了片刻,这才轻言道“萍逢姑娘说笑了。意中人是没有,不过合作伙伴倒是有一个。”言罢,看了一眼星魂。
星魂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也不知是因为我没有意中人还是因为我的合作伙伴是他。或许他认为我和他仅仅是合作关系。其实,我对这份朦胧却又真实存在着的友谊动摇过,挣扎过。我是多么想告诉他:无论是千年前还是现在,我们一直都是朋友,永远都是····可是不能,因为我们身在乱世,在阴阳家,就必须要将内心最真挚的情感埋葬,将破碎的记忆尘封。如此,才不会被扰乱心智,才是一个合格的杀手,才能有机会让彼此互相守望····一起在这个乱世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