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已不同》步懒寻床

2、出院

　　“这是今天最后一瓶，输完就可以出院了。”经过数天的相处，我终于让那个面部僵硬得似乎瘫痪的护士能以放松的姿态与我交谈。这让我颇感欣慰。
　　“谢谢。”呼了一口气，整理这几天来得到的信息。准备迎接我新的生活，虽然，心里依旧是不安惶恐的。
　　米晓，19岁，无业。父早死，母亲再婚，继父酗酒且好赌，醉后常对米晓母亲拳脚相加。米晓于两月前忍无可忍离家，慌乱中发生车祸。入院。——醒来后，内里是我，一个三流大学的大一新生，刘莲。
　　事实上，自我清醒以来便没有见过这具身体的亲人朋友情人。病房里寂寞得让我常常误以为其实一切都只是幻觉，是我在那无趣之极的课堂上昏睡时做的又一个荒诞的梦。就连医药费都是肇事者全部承担。对于现在这具身体，我所知不过来自于那社区护士的碎碎念和身上仅有的几张身份证明。我在想，或许，连这些单薄的来历都是不真实。

　　按照身份证上的住址，两个小时后，我站在了一栋破旧的民房前。
　　真的是，破旧啊。至少在我生活了将近20年的“前世”故里，我从没见过如此颓败的民居，岁月的痕迹明显得让人叹息。而这，就是米晓的家，也将是，我的家。
　　我呆呆的抱着仅有的一个小包裹，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站在那里，第一次觉得惶恐如潮水一般向我淹来，让我不能呼吸。进去，世界就是不一样了吧。自从醒来以后，那被我深深压在心底的恐惧，不确定，在面对着这样的民居的刹那爆发，迅猛的击溃我强装出来的理智。
　　我该怎么做？怎么面对这具身体的亲人？怎么，活下去？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让我的头脑变得混沌。
　　“砰”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面前的门被猛地拉开，一双通红的眼睛，突如其来的，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楞住了。
　　2
　　那是一个男人。或许可以说是一个喝醉了的邋遢的中年男子。
　　我不确定他的身份，所以，短暂的呆楞之后，我选择了沉默，但很显然，他不这么想。
　　“臭丫头，还知道回来，啊！？”粗糙的手指在距离我眉间不足5CM的地方晃动着，“怎么就没撞死你，真是，贱命。天都不愿拿。”
　　我困惑的看着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喝醉的男人居然能化身为泼妇，还是如此言之凿凿，条理分明的撒泼。以前，从来没有人骂过我，或者说，以前从来没有人敢骂我。父亲的身份注定了我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疼惜的，不论，那些呵护疼惜我的人心里想的是什么，不论，父亲想的是什么。所以，我想说的是，我并不懂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指责。所以我，继续呆立，沉默。
　　然后，我知道，我是对的。他根本不需要回应。
　　男人继续呵骂了一会，许是觉得我对他的恭谨满足了他的虚荣，他晃晃悠悠地推开我，出门去了。而我，被他推了个趔趄，险险扶住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旧门。免于跌倒。
　　目送着那醉汉略显虚浮的身形消失在楼梯拐角，我终于能好好的审视那被醉汉打开的门内的，我的，家。
　　很简陋，甚至是，混乱。
　　一地的碎片，让人可以轻易猜出，刚刚这里发生过什么。几个幸免于难的茶杯在桌上滚动着，不时发出碰撞的声音。衬着屋角女人的啜泣，让我觉得，很压抑。
　　我终于还是进去了。那个女人，或许，是这具身体的母亲，而她，在流血。这个认知逼得我不得不放下那些千头万绪，走进去。
　　她的头发有些稀疏，发根花白，发丝却黑得生硬。该是用了劣质的染发油后又没有继续的缘故。看着坐在地上捂着受伤的手低低哭泣的女人，我想，我别无选择。
　　自此，我，成了米晓。一个醉鬼的继女，那个哭泣着的女人的女儿。
　　一切，已不同。

作者有话说

　　我惶恐啊．．．
我米文化．．
原谅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