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七夜》叶禾

2、第二章

　　冬去春来，冬去春来。转眼就大三了。
　　迎接新生的日子是学校里最热闹的，一个穿着简明活泼的女生在系里的接待新生处交上了添好的表格。接待处的学长一边检查表格一边说着，“你和北韩那两口子是一个城市的。”
　　“是吗？”那女孩笑道，深邃如海的眼睛泛动着快乐的波澜。
　　“他们是这个系大三的学长、学姐，可牛了。以后要向他们多学习学习。过会儿叫他们带你到处走走。你叫...”那人再看了看表格，“六生，是吧。你先等等，他们马上就会来了。”
　　“是的，学长。”六生很有礼貌地点点头。

　　接到接待处的通知，说是让我和北韩去带一个和我们来自同一个城市的女孩，六生。
　　大二时，北韩重选专业调来和我同班，而除了我两这里便没有同乡了。于是我们还是较为积极的，去见那个叫六生的女孩。
　　见到六生时我吓了一大跳，因为...因为她长得太像七夜了。是的，太像了。这使我不自禁的唤了出来，“七夜？”
　　而看到六生一脸的迷茫，我又失望了。北韩在我身边低下身子对我耳语道，“别激动。”其实现在我已并不激动了，更多的是失落。望着这个和七夜如此神似的人，我正努力忘记的过去又猛地袭上心头。
　　北韩则显得很稳重，“六生是吧？我是北韩，她叫青慈。”说着他帮六生提起行李，“先带你去宿舍，然后我们陪你在校园里转转。”
　　“那实在是太感谢学长了。”六生笑着答谢。这笑是那么的具拥着阳光，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七夜也是这样笑的。

　　安顿好一切，我们便带六生在校园里四处走走。
　　一路上，都是北韩不停地和六生说话，告诉她，哪块碑是从哪“偷”来的，哪个屋子住着哪些牛人，以后选课该看哪些老师....
　　而我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六生，看着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甚至是说话时嘴唇的变动。七夜、七夜，我想我快疯了。
　　北韩知道我在想什么，于是轻轻握着我的手又对我耳语道，“她不是七夜，她比七夜小，不是吗？别乱想了，你看看她的眼睛，那是完全不同于七夜的眼睛。”
　　是的，眼睛。我早就发现了。
　　七夜的眼睛是浅淡的，犹如湖面上的冰。致使没有人可以看见，冰面以下的东西。而六生的眼睛则像深邃无底的大海，海面上是永远不会平静的波涛。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湖了吧。”不知不觉已走到湖边，六生兴奋地望着湖水。“冬天，这里会结冰吧。”
　　“是呀，那时这儿就是个天然冰场。你会滑冰吗？”北韩问她。见六生摇头，北韩又继续说，“那到时候让青慈教你，青慈滑得可好了。”
　　“是吗？”六生笑着看了看我，似在等我的回答。
　　于是我点点头，“想滑冰的时候叫上我就好了。不过，水平一般哦。”
　　六生是个十分活泼的女孩，她让我看到以前的七夜。那天夜里，我又梦见了七夜，又听见了她那爱怜而又坚定的呼唤。七夜，你在哪里？我真的好想你。

　　渐渐的，一切又步入正轨。
　　六生仿佛很喜欢我们，大家也都很合得来，于是她常来找我们。六生是个很聪明的女孩，不管我们讨论什么，即便是我们大三刚学到的东西，她都可以和我们侃得刹是有劲。
　　渐渐的我发现，六生真的很像七夜。除了长相神似以外，她们的生活习惯，处事态度，甚至思考某些问题的思维逻辑，都像是在同一个地方学到的。我相信六生和七夜之间一定有什么关系，但六生始终支字未提，我也不好多问。

　　北韩也同青慈一样，发现六生与七夜有着惊人的相似。而他也从不提起此事。
　　现在天气是越来越冷了，北韩从图书馆出来打算四处走走，于是来到湖边。其实这湖离教学区有一段距离，若不是有意来此，是绝对不会转到这里的。
　　四下打量，突然看见六生也在这里。她站在湖边，对着一个男生说着什么。北韩认识那男生，他是团委学生会联合会的副主席，六生把他当哥们儿。没过一会儿，那人就走了，很失落的样子。看见六生还站在那儿，北韩便走上前去。
　　“怎么了？”他拍拍六生的肩膀，叫她放轻松些。
　　六生仍沉着脸，“那人刚才向我表白。我把他拒绝了。”
　　“为什么？”北韩有点搞不懂了，“他很好呀。头脑好，性格好，长得也不错，和你很合拍的呀。而且你不是也给我们说，你满喜欢他的吗？为什么会拒绝他呢？”
　　六生看着北韩，苦笑道，“我是挺喜欢他的，不过有的事并不是仅仅有喜欢就够了。一旦确立关系，我们就会更努力的为彼此付出，而我并不懂该如何去付出呀。更重要的是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与其面对结局的悲伤，还不如就不要开始，这样对他好，对大家都好。”
　　“没有开始，谁回知道结局怎样？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悲观了？”北韩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六生，那么悲观，那么无奈。这不得不让他震惊，是六生变了，或者只是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她。
　　“这不是悲观，北韩。”六生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他，“这是责任，我不想伤害到任何人。”
　　北韩仍想问个究竟，但六生不给他机会，她接着说，“别再问了，有的事不是你该知道的。”
　　“那好，”北韩同意不再追问下去。“但你可以告诉我你和七夜是什么关系吗？”

　　如果说是在以前，北韩只会将一切视为猜测，但现在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六生与七夜一定有很亲密的关系。
　　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北韩问过七夜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男生向你表白，你会怎么做？”
　　“我很拒绝他。”七夜毫不犹豫的回答。语气是那么的坚定。
　　“如果你很喜欢他呢？”
　　“我还是会拒绝他。”
　　“为什么？”
　　“有的事并不是仅仅有喜欢就够了。一旦确立关系，我们就会更努力的为彼此付出，而我并不懂该如何去付出呀。更重要的是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与其面对结局的悲伤，还不如就不要开始，这样对他好，对大家都好。”
　　“你怎么突然变的这么悲观了？”
　　“这不是悲观，这是责任。我不想伤害到任何人。别问了，有的事不是你该知道的。”
　　这段对话北韩一直牢记至今，因为这件事让他看到了七夜的另一面。当时的震惊，依旧为心中留下了奇妙的悸动。

　　现在他很有自信地看着六生，要她吐露真相。
　　“难道你不明白，有的事是知道的越少越幸福吗？”六生很无奈地看着他，她并不想让他知道太多。
　　“是的，我知道。但这件事我一定要知道。”北韩很坚定。
　　六生看着北韩久久，很黯然的样子，“七夜对你们真的很重要吗？”
　　北韩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她曾经是我们的朋友。” “那后来呢？”六生追问。
　　北韩长长地吐了口气，天气不算很冷，但吐出的气已可以化成淡淡的白雾。他看着白雾，等它消失，没有说话。
　　“是的，我认识七夜。”六生很平静的开口了，并将目光移向了远方，“她是我姐姐。”
　　原来真是这样，北韩嘴边泛起一丝微笑，“她还好吗？”
　　六生犹豫了一下，目光虽然仍在远方但仍看得出那为难的神色，“不知道。”
　　“为什么？”
　　又过了很久，六生才开口，“对于一个死人，你可以用‘好’或‘不好’去形容她的近况吗？”
　　这话说出后，两人之间持续了相当长时间的沉默。他们就站在那里，身旁有两人骑着自行车呼啸而去，然后又经过了一个老人，然后又是几个打闹的小孩...
　　最后是北韩打破了这沉默，“她是怎么死的？”
　　“自杀。”六生很小心地将着两个字吐出来，“在我们家后山的湖边，吃了安眠药，又割断了颈上的动脉。死得干脆利落。”
　　北韩感到自己正在发抖，于是努力地克制住自己，“那...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六生终于将自己的目光移了回来，那双深如海水的眼睛轻轻地看着北韩，她的眼中满是伤痛，“前年夏天。”
　　前年夏天，那时正是大家正全力准备着高考，那时正收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时还开了谢师宴，那时正在与那个城市作别。记忆在前年的夏天中不停地搜寻，而记忆中的一切突然失掉了色彩。当然，还有什么可以比死亡更加耀眼夺目。
　　记忆回到那天，七夜站在黑色宝马车旁，回首微笑，“我走了，再见。”原来这句话其意并不在“再见”上，而是“我走了”
　　“我走了”那三个字逐渐放大，震耳欲聋。

　　那天，上完通选课和北韩一起出来，由于接下来就没课了，我们便在校园里没有任何目的的走着。有时说几句，有时又沉默。其实我们很久都没有这样走过了，真是怀念以前的时光。以前，真的很美好。
　　走着聊着，北韩提到了七夜。这么多年北韩从来不主动提到这个名字。
　　于是我又说到六生，“我觉得六生和七夜太像了。所以总认为六生是七夜的妹妹。”
　　“是的，”北韩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是的，我们的猜想是对的，六生的确实七夜的妹妹。那天她自己告诉我的。”
　　“真的？”我简直不敢相信。看见北韩默默地点头，我立刻兴奋起来，全然没有注意到北韩的忧伤，“那七夜她还好吗？”
　　这时我欣喜地看着北韩的脸，却发现他的脸上拥着的是沉静的悲哀，“她死了。”
　　她死了。这三个字仿佛瞬间撕裂了我的天空，我愣在那里久久。身体变得格外沉重，一切是不是都停止了。
　　我开始努力去回忆，但闪现在我脑海的竟是那天那张在宝马车内，被深色玻璃窗当着的脸。我现在才想起那时她一定一脸悲伤、无奈又不舍的表情。因为只有她知道，那次分别既是生离又是死别。
　　当我转回我的思维，发现自己已被北韩揽进他的怀里。我轻轻地推开他，让他告诉我事情的经过。于是他轻声地将六生的话一一转诉。
　　“怎么可能？她应是我们三个中最不可能死的呀。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听完后，我仍旧不相信七夜会做出如此选择。
　　“‘明知道迟早会失去，索性用自己的手将它提早丢弃。’她就是这样的人。”北韩似乎很了解。
　　但难道她抛弃了我们，抛弃了我？不会的，我知道，她不会抛弃我的。但她选择了死亡，这是不争的事实，不过回过头想想，也许我一直有预感吧。
　　在那个夏天，也许在我突然惊慌的瞬间，也许在我某个悲愁地仰望天际的时候，也许在我寂寞无助的时候。可能正是我感到她的离开，所以才会惊慌、悲愁及寂寞。
　　再次抬起头，看见周围的一切都是模糊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哭的，哭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