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Akilla

7、破茧而出。

　　七。

　　整个圣诞节我都泡在工作室里。进行作品最后的细节加工。我的导师对我的新作非常满意。推荐我去哥本哈根参加一个雕塑展。新年一过就要动身。我的作品是钢筋和玻璃交织而成的巨大球体。我叫它茧。

　　做完最后的加固已经是除夕。收拾背包回家。出了门左转去坐电梯。按下行键。站在黑暗里看电梯门上的数字灯一格一格往上走。往楼道里看一眼。冬天天黑得早。楼道里没开灯。美院工作室的大部分学生都回去过节了。走廊里只清冷地偶尔闪过几个人影。

　　叮。电梯门打开。正要迈开步子往里走。觉得哪里不对。停下来。转身。

　　悠一？

　　我看不见他。走廊里黑成一片。但我能感觉到他就在那儿。离我不到十米的地方。疼痛一样清晰强烈的存在。心跳声。好吵。

　　脚步声。是你么。悠一。

　　然后我看见他的眼睛。我怎么会看错。灌满双色水银的狭长伤口。那是我爱了多少年的眼睛。它们迎着电梯间的灯光自黑暗浮起。像海潮退去后黑色海平面浮起的缄默岛屿。

　　看见我。那双眼睛一瞬间流光溢彩。他亮亮笑。我的名字自他嘴角呼出。穿越多少个暗夜化成白气。

　　我说过的罢。我是身体先于大脑行动的类型。理智还无法相信。身体已经很诚实地扔下手里的东西奔过去大力大力拥抱他了。

　　我去了你宿舍。你室友说你在这里。所以我就过来了。顿一下。说。你学业很忙。没时间回国。所以我来看你。他的声音从我的后颈传来。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烫入听骨。他说。这一次。由我来等你。

　　血液重生。巨大的银白色的茧碎出裂口。天干地支围起六星。他是圆心。他说。破。

　　手臂收紧。真是的。这个人。这个人为毛总能说出这么一击毙命的话来啊。一个大男人哭得稀哩哗啦怪难看的。不能让他看见我现在的脸。可是眼泪完全止不住。只好恶狠狠地冲他吼。你来得太慢了啦！混蛋！

　　他点点头。卷发蹭到我的侧脸。下巴抵在我的颈窝闷声说。你没有放弃我。实在是太好了。

　　大哭。嗷！这个人真是！

　　工作室的事做完了么。他问。然后拍拍我肩膀。要回家的话。我送你。要去喝一杯的话。我陪你。

　　带着哭腔口气很凶。我其实要去钓男人！

　　笑。那。选我罢。

　　Akilla。
　　贰零壹伍年六月二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