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之于囿》花九九

2、女孩是坏坏的女孩 “我……我

　　（三）
　　重朝这一睡就是三天。
　　她醒来的时候，瓷勺子还在她的嘴里，末宿正端着碗粥，坐在床边，一个靠她不近也不远的地方。
　　当归党参浓郁舒心的香气漫在口舌之间，重朝不自然地皱了眉，生硬地咽下，那真实的温度便一路暖到了胃里去。
　　“喂”她声音沙哑，还有一点鼻音“我不要你救我。”
　　末宿扬了扬眉，把勺子从她嘴中拔出来，丢回了碗里，他淡淡地看向她，道：“若不救你，那对岸的人怕是一个也活不了了……”他略有些苍白的嘴唇闭合，说的话清风般的，“你要屠村。”
　　重朝忽地抬眼看他，抿着唇，不发一言。
　　他漫不经心地笑，把碗放在了桌上：“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连情爱也算不得，为此搭上那么沉重的杀孽……不值。”他顿了顿“你知道吗？……别说你不信天命，一个人做的孽，总是要还的。”
　　“…去你妈的天命………反正我恨极了你。”
　　末宿无奈地笑，摇了摇头。
　　“有什么好值不值的，人人都说我错，说我不明事理、刁蛮残忍，我都不在乎，我不过想什么做什么。我要的只是那个人而已，为什么连这都不行？明明他原来就是我的！”重朝别开脸不看他，簇着眉，自顾自地一字一句讲得认真，“我…不在乎其他的，你们不懂。”
　　“只是余岚么？”
　　重朝咬着下唇，却回了头直视末宿的眼睛，也不怕他看到她眼底去。
　　倔强，不甘又顽固。
　　哦，还有警觉。
　　末宿也不问了，叹了一声，拍了拍她的头：“总有天你会知道的，小朝。”
　　重朝惊怒地瞪着他，刺向他脖颈的玉簪不知如何被他抢了去，而他正笑意盎然地将她望着，瞳眸清澈如不动古潭，修长白净的手拈花一样轻轻地扼住了她的手腕。
　　“人不是什么物件，喜欢也不一定非要抢到手的，你还小。”
　　“我……”她一振，眼帘耷了下去，眼中就滚出一滴泪来，“明明是你不懂得！……”
　　“哦？”他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扼住她的手力气加大，她便痛得叫了出来，手里的毒针也落到了地上。
　　“我……我讨厌你！”她这下是真心实意地哭了，急狠狠地抽回了差点被捏断的手，缩回床的角落，“我讨厌你！！”重朝咬着牙根骂他，活像一只暴怒的小兽。
　　他无所谓地坐在原来的地方，把玩起了夺来的簪子。
　　重朝又顾不得痛极的手了，扑上去就要抢，被他用另一只手轻轻地压了回去，任她苍白了脸气喘吁吁地在那里扑腾，剥橘子一样细致又闲适地把那簪头的珠花一颗一颗地给拽了下来。
　　重朝终于停住了挣扎，安静地倒了下去，刚长好一些的伤口又裂了开，鲜血红艳艳地又染红了前襟。
　　暗器毒药匕首，顺着下垂的袖子，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她低嘶一声，伸手急急去捡，被末宿止住了。
　　“你怎么就这么不安分呢……”
　　末宿叹了一声，拿了床边备好的绷带和药，带她包扎。她不应声，竟也配合，木偶一样无力地任他翻来翻去。
　　绷带最后一个结落下，缚紧，末宿又给重朝整好了衣服，才略带好奇地去看她的脸。
　　重朝睡着了一样地躺在那里，死闭着眼睛，脸上全是汗，唇上一个深深的咬痕，血渗出来。
　　他一下子了然，无奈地笑了，自然地想去拍她的额头，安抚她。重朝却猛地睁眼，满手心的冷汗黏黏地沾上他的手背，箍住，牙齿毫不犹豫地就咬了下去，似铁了心要穿了骨，又狠又决绝的咬法，一下子就见血。
　　末宿略皱了皱眉，却也没收回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顺着手腕流下去，打在她的唇边。
　　只是看着，直看得她的眼神连带咬劲都一点点软了下去。
　　重朝忽然抽泣起来，怨怼地盯着他，极慢极慢地松了口。末宿血淋淋的手就势从她嘴里脱了出来。
　　他舒了眉，用剩下的药简单包扎了伤口，又露出了对她时惯有的，令她无比厌恶的笑。末宿用没伤的手摸大狗一样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替她收拾那些滚个不停的泪珠子，以及唇边那一点殷红的血：“脾气发出来，就好受些了吧？”
　　重朝又开始瞪他，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说实在的，没人欠你，这样够了。”
　　哈……
　　重朝差点笑出声来。
　　没欠？
　　她的余岚被那个叫阿桑的贱人抢走了，这要怎么算？
　　是，阿桑眼睛美，阿桑一瞥阿桑一笑都是温柔的春光，好，那她便戳瞎她。可就算这样她偏偏觉得还是不够，一双眼睛怎么够还她一个余岚？她想杀死她，她恨死阿桑了。
　　重朝烦躁地把脸上混杂的血和泪一股脑全蹭在了被子上，看着末宿走远的背影，轻蔑地哼了一声。
　　……只是这声哼轻到到最后还是变成笑了，重朝偏着头，就算唇没有什么血色，勾着，依然是天真又狡黠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