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春风》单十八

3、夏荷亭亭

　　春天，很快就过去了。夏荷都已经亭亭玉立了。
　　自那次上水汜赏花赛马后，我就再也没出过门了。大哥课业繁重，爹娘不让我去扰他。长着大络腮胡的许将军回来了，如玉每天被他拎着练武。
　　章夫子自春天病倒一回，白胡子长得更盛。可是每天都跟他讨论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久了也确实挺无聊的。
　　我开始期盼豫王府，或是左相家寄个帖子来。或许是我虔诚的祈祷，感动了观音娘娘。第二天，就有消息到家中。
　　不过这次，不是帖子，而是圣旨。太后娘娘六十寿诞，邀文武百官及其家眷进宫赴宴。
　　六月初五，在父亲大人测催促下，我拖着厚重的长裙，跟在大哥身后进了宫。
　　皇宫，不比在家中，一言一行都须谨慎。
　　一路上，李大人唠叨个不停，生怕我们惹出祸端。呃，其实，他重点是怕我惹出事了。
　　经过一系列繁琐的仪式，等到真正开宴时，已经月上中天。
　　宴席的座位是按照官员的品级来的，还好如玉一家坐在我们对面的不远处。
　　当还有官员举着酒杯朝太后说着万寿无疆之类的话时，我已经趁间隙把肚子填饱了。跟如玉打了个眼色，找了个更衣的借口，便让侍女带我离席。
　　皇家的地盘果真大，去更个衣，都还要穿过一个偌大的花园。
　　从茅房出来时，许如玉已经站在一棵桂树下等着我了。
　　两位漂亮的侍女姐姐，在我们的请求下，挪到了旁边赏月。
　　一见周围没有旁人，我就倒在了如玉身上，抱怨着：“累死我了，这衣服太重了。”
　　如玉果真十分嫌弃的推开了我：“你就应该让我爹来教你习武。”
　　“不不，你爹要是当我师父，可能我第一天就被累死了。”
　　许将军可是出了名的严苛，就连我大哥也对他望而生畏。
　　“我说······”
　　“你们两个小丫头又在嘀咕些什么呢？”
　　只见那两位正在“赏月”的侍女姐姐立马俯身行礼，来人正是慕容津，身后还跟着如玉的大哥。
　　“参加豫王殿下。”
　　“起来吧，如今到知道跟我讲礼了。”慕容津打趣道。
　　呃，这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对了，大哥你们怎么也出来了。”如玉问道。
　　“殿下喝多了，让我陪他出来走走。”许家大哥出门一趟，越发将许将军面无表情的样子学得像。
　　“好了，回去吧，有好戏要开场了。”
　　慕容白所说的好戏，就是吃饱喝足后，每家的大臣开始推销自己的儿女。
　　你看，我家犬子怎么怎么样，我家小女怎么怎么。献艺的献艺，送礼的送礼。简直就是推销大会嘛。
　　推销得好的，皇上太后一高兴，给你个赏赐。推销得不好，也没关系，年纪到了吧，正好哪家的儿子，哪家的女儿也到年纪了，给你们牵个姻缘吧。
　　回到座位上，刚好碰到兰瑜郡主献舞完毕，这兰瑜郡主的姑奶奶就是今儿的大寿星。太后可是对她宠爱无比，以至于兰瑜郡主成了贵族公子们争相追求的对象。
　　太后很满意她的祝寿，正乐呵呵的问她想要什么赏赐，兰瑜郡主垂头，一脸的娇羞。不过······
　　她把目光朝我这边看来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想要我。
　　我不禁打了一个冷噤，估计是我今晚被席上的酒气循花了眼，正想向大哥证实一番。脑海里灵光一显，大哥。兰瑜郡主看过来的方向除了我，还有大哥。
　　而我大哥，此时并没留意到佳人暗投的眼波，正和前方的言季舒遥遥举杯。
　　诚然，我大哥的年纪也不小了。有佳人署意，那也是正常的事。
　　可是，万一兰瑜郡主真成了我嫂嫂，以后家里的生活能后和谐吗？毕竟是皇亲国戚，代沟也是蛮大的。
　　更重要的是，兰瑜郡主配不上我哥啊。
　　我的大哥，是个像风像云一样的人物。他以后的生活是应该像那日在上水汜，无拘无束在风中驰骋。而我的嫂嫂，不应该是在花圃里精心饲养的兰花。
　　正当我的心思快要飘到天边时，皇子那边的位座位上有人惊呼了一声，打断了这边的请赏。皇上的心思转到那边去了，对兰瑜郡主也没多放在心上了，十分敷衍的赐了她一件东西。
　　看得出，兰瑜郡主退下时，眼中难免失落。可是，为了我哥的终身幸福，郡主你暂且委屈一下吧。
　　出宫时已是接近亥时，跟着母上大人在夫人们的圈子了混了一晚，周公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找我聊聊天了。
　　正欲昏昏睡去之际，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卫越那特有的低沉嗓音出现在外边，只听大哥说了一声好。我立马睁开了眼睛，扒开窗子，朝大哥喊道：“大哥。”
　　大哥回过身蹙眉说：“你这耳朵倒是灵敏。”
　　我十分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然后就死皮赖脸的坐到了他身后。
　　父亲在后面叮嘱：“早点回来。”
　　大哥便往围月楼赶去。

　　卫越把我接下马，楼上就有个人探出头。
　　“李靖白，你怎么又把你家的跟屁虫带来了。”
　　“既然是跟屁虫，当然就来了。”
　　一想到言季舒坑了我和如玉五十两，心里就有一股火哗啦啦的燎着我。家里那么有钱，干嘛跟我这两个小姑娘过不去。
　　小心眼，奸商。
　　正朝着他做鬼脸，大哥一个巴掌就拍在了我脑袋上。
　　“上去了。”
　　豫王的聚会，莫过于赏马品酒。看着桌子旁摆着的那一排酒坛子，心里真是不忍吐槽一下，太没新意了。
　　大人们爱酒，快要弱冠的少年们更是爱酒。放佛只要他们有了酒，就是真正的大人了。
　　我不爱那熏人的东西，如玉也没在，只好一个人坐在一旁，看他们喝得畅快淋漓。
　　“给”
　　一杯清茶递到了我面前，正好口渴。
　　“谢谢越哥哥。”我一口饮尽。大哥这些朋友里，我最看好的就是卫越。不像慕容津那样浮夸，也不像言季舒那样狡诈，只会安安静静的做事。
　　真想知道卫大元帅和长公主是怎么教孩子的。
　　喝完茶，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许大哥怎么没有来呢？”
　　卫越身形明显停滞了一下，才闷闷地答道：“他有事，来不了。”
　　“不是才办完公务回来，现下能有什么事嘛？”
　　或许是见我说得太轻松，他淡淡一笑，摸着我的头说道：“当你长大了，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事了。”
　　等等，为什么卫越看起来越来越老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