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烟枪猫·流浪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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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梁西从小卖部里出来，拉了拉毛线帽，走进了人群之中。
在宽大的军绿色外套的包裹下，更显得她身材的瘦小。肩上斜挎帆布包，因为没有任何值钱财物，甚至连拉链也没有拉。张着巨大的黑洞洞的“嘴巴”。
埋头走路的梁西没有注意身边的行人，经过街角时，一人横冲直撞跑了过来，好巧不巧把弱不禁风的她重重撞到在地。
梁西蒙花了眼，吃痛地揉着屁股跳起来，一抬头，就瞧见一名警察向她冲来。
乔西睁大了眼睛，只愣了半秒钟，掉头拔腿就跑。
小小个子跑起来的时候仿佛成了一阵风。能把路人的裙子吹起来。
虽然跑得快，可被女警穷追不舍的乔西，就像无头苍蝇一样，慌张失措。
拐进一条小巷子以后就没了方向，跳过障碍物，横穿过一条窄过一条的小路，终于在一处死胡同里停住了脚步。
她一只脚已经跨上了院墙，另一只脚忽然被人狠狠地拽住。
乔西紧紧抱着院墙，对下面的女人求情，
“警察同志，我就偷了两包饼干。就两包！”
女警不理睬她的话，用力拽了一把她的小腿，乔西一声尖叫从墙上摔趴下来，狠狠砸落在女警身上。
女警翻转身体，把乔西控制在身下。紧紧压住她的手腕，一眨眼手铐已经利落地铐了上去。
乔西看看一头铐在自己手腕，一头连着女警手腕的手铐，颓然地叹了口气，从大口袋里掏出饼干上交，
“就这么多……”
女警接过饼干，前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仿佛对它作为饼干的身份表示质疑。
乔西赶忙拆开来，拿出一块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说，
“你看，真的是饼干！”
女警气愤地瞪大了眼睛，把饼干摔在了地上，
“那你他妈跑什么啊！”
2
从警局里出来，晚秋凉风蹭蹭往乔西宽大的衣服里钻。
她才知道在马路上，女警不是在追捕她，而是追捕撞到她的那个男人。如果她没有做贼心虚，也不会进局子。
小卖部没有报案，女警领着乔西去小卖部道歉。
被摔散了的那包饼干钱，本该乔西出的。
可乔西把她两个大口袋的内里都翻了出来，连团卫生纸都没有，更别说人民币了。
女警无奈地叹了口气，掏出钱包把钱垫了上去。
“只要三块。”
老板说着，找了两块零钱给女警。
女警没接，指了指乔西，
“你给她吧。估计连坐车回家的钱也没有。”
乔西接了零钱迅速地塞进兜里，没说别的，跟着女警出了小卖部。
乔西拉了拉毛线帽子，目光在女警身后的行道树和公交站牌上飘忽不定，话却是对女警说的，
“谢谢你啊。”
声音依旧小得听不清楚。一阵秋风就给吹没了。
“什么？”
女警皱着眉头。
她是真没听清。
乔西双手又插进兜里，“没听清算了。”
这句话对方听清了。她用手挡着风，点了根烟抽起来。
“有困难找警察。偷东西这事不能做。知道么。”
乔西晃晃脑袋，也许是在点头，也许不是，
“我不坐公交车。省点钱。”说罢抬手摆了摆，当是告别，转身走了。
女警靠在公交牌上，看着乔西肥大的外套下空扁扁的背影。低头笑笑，弹了弹烟灰。
3
秋风一日冷过一日。乔西又在某一天，流浪汉般游荡在街道上。
还是那件宽大的衣服，还是一样的帆布包。手缩在袖子里，领子拉起来挡住了半个脸。
热闹的街市上忽然响起一声女人的大喊，
“抢劫啊！抢劫啊！”
乔西还未回头，身后一人已经从她身边迅速跑了过去。手上抓着的女士皮包显然并不属于他。
乔西看着那越跑越远的背影，想起了那天自己被追的模样。
她也不知哪儿来的冲动，跺了两下脚只当热身，就如离弦箭一般冲了出去。
抢劫犯边跑边回头对乔西咒骂，但忌惮乔西的速度，只能拼了命地向前跑。冲到马路上的时候险些撞上一辆电动车，电动车急刹，司机和车一并倒在了马路中央。抢劫犯踢开车主，扶起车子抬腿坐了上去，回头对乔西比了个倒拇指，迅速逃离。
乔西看着越发遥远的车子终于疲惫地慢下了脚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身后一阵引擎声响起，忽然一只手搭上她的肩，
“上来！”
乔西抬头，就看见十多天前抓她的那名女警。
“快！”
女警大喊。
乔西立刻跳上车子，紧紧抱住女警的腰。再一阵引擎声响，摩托已经全速向抢劫犯逃跑的方向进发。
两个人一直从市区追到郊区，抢劫犯的车速明显敌不过女警的摩托车。女警放慢了车速，两辆车子在郊区的废弃工地上平行行驶。
抢劫犯疲惫地快要崩溃，终于从车上跳了下来，躺在地上举手投降。
4
警局等着做笔录的时候，乔西缩着身子躺在皮沙发上，竟然睡了过去。
女警把她摇摇醒，
“喂，轮到你了。”
乔西睁开眼睛，一包饼干就出现在她面前。
女警示意乔西接过去，“犒劳你的。”
乔西也没客气，立刻接过拆开，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乔西坐在椅子上，仍旧把领子拉得高高的，袖口也只露出两根手指头，用来夹饼干往嘴里送。
记录员问她，
“姓名？”
乔西像浣熊一样，伸出一根手指抬头问一旁的女警，“这上回不是问过了么？”
女警啧了一声，“只管回答。”
乔西转回脑袋，老老实实说，“乔西。那个乔。那个西。”
“年龄？”
“二十三。”
“工作单位？”
“……，无业。”
女警敲了敲桌子，对记录员说，“我去外面透口气。”
记录员埋头写着字，嗯了一声。
乔西手上夹着一块饼干，脑袋跟着女警转。瞧见她走出房间关上门，才转头问面前的记录员，
“小警花，那个女警察叫什么名字啊？”
记录员抬起头，撑撑眼镜，冷漠地说，
“别套近乎。”
走出警局，乔西就看到几米之外抽烟的女警。
黑发的发尾带着些棕红，一身便衣看起来比穿着制服瘦一些。
她走过去，女警听到声音回过头，看见是她，抿了抿嘴，淡淡一笑。
“不错，你这也算将功补过。”
乔西伸手摘了女警手里的烟。“这玩意儿不好。”
女警愣了一秒，没生她的气，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
乔西说，“有困难，找警察，你说的。”
女警点点头，“是。”
乔西问她，“你什么时候下班？”
女警看了看表，“还有半个小时。”
乔西拉出两个空空如也的口袋，说，
“我有困难。”
女警笑了，咳嗽两声，“想吃什么？”
乔西一口气吃了三碗面。
女警有些惊讶，想想换任何一个流浪汉估计都得吃这么多，也就接受了。
她低头要拿烟，顿了顿又收了动作。
把打火机放回口袋，问对面埋头吃面的瘦女孩，
“你上一次给的地址是假的吧。”
乔西抬头看她，“你调查我？”
女警耸耸肩，“职业习惯。”
乔西继续吃面，“你这是滥用职权。”
女警笑笑，问她，“你是不是离家出走？”
乔西避而不答，反问对方，
“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
女警不是没听清，只是话题跳跃太快。
乔西估摸着对面这位可能耳朵不好，但这次她不打算无功而返，
“你叫什么名字？”
乔西再次问。
女警听清楚了，点点头，
“梁竟。那个梁，那个竟。”
听了这个回答，乔西笑得差点被汤呛着。
抽了张纸擦擦嘴，嘴角带着笑。
“你还挺幽默的。”
这是梁竟第一次看见乔西笑
——苍白的面容因为这个笑容，有了一些神采。
“你笑起来挺好看。”
她对面前瘦弱的姑娘实话实说。
5
在那之后，梁竟有两个月没有见过乔西。
给乔西的手机号码，对方也从没拨回来过。
可能是和乔西的两次交集都太戏剧化，也可能是因为那个瘦瘦的身影带着点让人难忘的特质，这几个月来，她时不时会想起那个瘦姑娘。
在小超市买泡面的时候，看到隔壁货柜上的饼干，会突然顿住手，想起那个偷饼干的小贼，不知道她最近会不会还吃不饱饭。
要是有机会，再请她吃两碗面也不是不行。
但是比起流浪，还是希望她赶快回家吧，回到能让她吃饱穿暖的环境里去。
这样想着，便觉得再看不到乔西也是好事了。
“回家了好。”
她顺手多拿起一包饼干，点点头自言自语。
920案陷入僵局，一直到年底取证工作也没有进展，加之其他案子一件堆着一件，一切都让梁竟分身乏术。朝7晚10的工作持续久了，人累的困了，看看手表显示着23:15，她却抬脚的力气也没有，只想趴下想睡一觉。
窗外是夜晚，是街对面安静的打烊铺面。
她困倦而朦胧地侧着脑袋看着窗外，在那路灯昏黄灯光之外的黑暗里，隐约亮着一点小小的光，像是手机屏幕。
只是闪了闪，又灭了。
像是打火机的火光。
想到打火机，她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手指，坐直身子摸摸裤子口袋，空空荡荡。又探过身子去同事桌子上翻了翻，终于找到了一个绿色打火机。轻车熟路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深深抽了一口。
吐出烟雾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如同受了洗礼。
有力气了，就不能在办公室里制造烟雾。梁竟一鼓作气套上外套，关了桌上的灯，下班回家。
接近零点的夜晚是寒冷的。
经过那根电线杆时，梁竟有意瞟了一眼，什么也没看着。
6
圣诞节前夕，办公室繁忙而沉重的气氛的仿佛跟节日无缘。
原本为了调查一起店铺失窃案而调取出来的录像里，竟然查到了与920有关的蛛丝马迹。王队派两个民警认真核对了录像后，得到了惊喜的发现。
王队拉着梁竟和其他同事来看录像，笔杆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小人影画了个圈，
“本来想要调查近几个月来，有没有可疑车辆或人员在金铺门口蹲点。没想到竟然发现了这个。”
他按下播放按钮，画面里一个男人从街角冲出来，因为慌张往回看了一眼，没看到前面的一名瘦小女人，重重撞了上去。
而后男子慌忙站起身，向身后追捕的警察瞧了一眼，迅速将一个小东西扔进了女人的帆布包里，逃之夭夭。
下一刻，穿着宽大外套的女人站了起来，看见了追上来的梁竟，也转身快速逃跑。
王队按下暂停，笔杆指着那个瘦弱身影问梁竟，
“小梁，你认得她的吧。”
旁边的小女警推了推眼镜也跟着应了句：“好像来过咱们局里两次，第一次因为商店老板选择不报案，我们就放她回去了。第二次是帮忙抓捕抢劫犯，有点改邪归正的意思。”
梁竟嗯了一声，“是的，有交集。”
王队点头，“她原名就是叫乔西，给我们登记的住址和我们查到的信息不符，她家不在这个城市，我们跟她的家人确认后得知，她来C城工作有五年了，今年还没有回过家。但上个月有打电话回家，电话里只说一切都好。另外她最近几个月都没有购票出城的记录，大概率她还在这个城市，而且安全。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这个乔西。”
王队说完再次给了梁竟一个眼神，“考虑到你跟她一回生二回熟，找人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吧。”
梁竟点头，“没问题。”
梁竟翻看了乔西的两份笔录，地址是一样的，只是楼层和楼栋有不同。她几个楼栋的相似楼层都找了一遍，终于找到了一户人家。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找谁。”
女人语气并不友好，神情疲惫。仿佛刚经历过一场争吵。
“乔西。”梁竟说。
女人听到这个名字，看梁竟的眼里有了攻击性，
“你是谁？”
梁竟吐出两个字，“熟人。”
“她的熟人我都认识。”
梁竟换了个措辞，
“新认识的熟人。”
女人笑笑，“那你应该比我清楚她会去哪里。”
“什么意思？”
梁竟还没来得及追问，对方已经直接关上了门。
梁竟在小区门口点了根烟。咳嗽两声，皱着眉头看着马路上车来车往。
正琢磨着要不要再上去一趟，亮一下警徽，让事情办的轻松一点，一声短信提示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掏出手机，信息来自于陌生号码。
“有困难找警察，对吧？”
她立刻掐了还剩半截的烟，将电话回拨过去，却是关机。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烟枪猫·流浪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