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而来》刘有一

3、登帝位

　　顺治十八年，顺治帝因染天花，不治而崩，享年不过二十有四。顺治帝临终时，曾召见钦天监监正汤若望，商讨帝位该传于哪位皇子，“玛法，朕已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但如今储位未定，实则有愧祖宗社稷，还望玛法能够代为甄选”。这位来自西洋的老者，深得顺治帝敬重，玛法就是顺治帝对他的尊称，满语意为老爷爷。其实，汤若望在这之前便已得皇太后召见，也是商讨储君之事，太后之意，帝位关乎江山社稷，天下苍生，需选贤选仁选智，切不可随意而为之。但，近些年来，太后与皇上之间的关系愈发紧张，太后生怕，在这临终之时，皇上因为与她的间隙而不顾大局，倘若太后向皇上举荐三阿哥，而皇上为悖太后之意力压三阿哥，改选他人，那便是要天下大乱了。所以太后才想到通过钦天监，即是天意，又是皇上敬重之人，这样的话皇上应该是听得进的吧。
　　汤若望回想着太后和他说的那番话，也思索着其中的利害关系，缓缓开口道：“皇上，您如今出染的是天花，而这种病的厉害您也是知道的，但这种病有一种奇特之处，那就是，但凡得过这病而好了的人是不会再受感染的。所以，臣认为，何不就选也得过天花的皇子来继承皇位呢？这样的话，未来的皇帝就对天花有了抵抗，多了一份保障，而天子多了一份保障，那便是天下万民的安康多了一份保障啊！”
　　顺治帝沉思，片刻开口：“这皇子中出染过天花而痊愈的，想来只有玄烨了…”“皇上思之如何？”顺治帝沉默不语，在他的心里，他的任何孩子都抵不过他与他最爱女子的孩子吧，那个不为世人和他母亲认可的女子，还有那个可怜的早夭的孩子。汤若望见皇上不语，默默叹口气，接着说道：“三阿哥不仅出染过天花，而且天资聪颖，亦有仁爱之心，在众皇子中也是出类拔萃的；而且…”汤若望说到这，看看了顺治，见顺治示意他接着说，便继续说道“而且，臣观察过，三阿哥有帝王之相。”汤若望说完，换来的又是一阵沉默，这次他不再打破。
　　良久，顺治帝叹了口气：“也罢，朕不能为祖宗守护的江山，不能为天下造福的社稷，便交给他吧，愿他能比朕做的好，能成为大清之福。”这江山社稷就交给他们去吧，我不用再理这些俗事了，我很快就可以和我心爱的女子还有我们的孩子团聚了……汤若望见顺治帝说完，苍白的唇边竟然嗜着笑，那种解脱了的微笑，汤若望静静退出养心殿，不再打扰这位帝王最后的安宁。
　　慈宁宫中佛龛前，跪着一位素服荆钗的中年妇人，平静无波的脸上，只有嘴唇在隐隐的动着，轻轻逸出的是望苍天怜悯的佛经。
　　苏茉尔姑姑走进来，看见这一幕，难免心酸，这世间，为人娘亲者，哪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只是太后她被推上了那个高位，她无从选择，孩子和江山社稷之间，她只能先选江山，她要为整个大清国担负责任。少年皇帝，不知社稷重，不知母亲苦啊！而这一切苏茉尔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她需要和她的主子一样坚强，因为主子需要的是一个能帮她分担重任的左右，而不是一个只会嘘寒问暖、伤春悲秋的奴才。
　　“太后，养心殿那边传来消息了，皇上怕是撑不过今晚了。”孝庄停止了口中的呢喃，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佛像，佛啊佛，你可有听见我的祈求，佑我儿渡过此劫，我愿拿十年、二十年来换啊！良久，扶着香案起身，不禁双腿无力，眼前发黑。苏茉尔见状，赶紧上前扶住。太后终于开口：“去养心殿。”
　　养心殿外，太后踌躇，她怕，怕她的孩子还是因为那个女子，不肯与她释怀；她怕，怕她的孩子终将在她眼前逝去，而她无能为力；她更怕，此时的踌躇，会不会令他们母子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终于，推开了养心殿的大门，来到他的床榻前，已是有一个多月没见他了，这一个月来他不肯见她，虽然日日听宫人禀报他的消息，但也惊讶于他的病状，这还是她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吗？
　　皇上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艰难的缓缓睁开眼，看到了他的母亲，“额娘，”这一声额娘便足以令母子间释怀了，“额娘怎么来了，儿臣的病是会传染的，额娘不该来看儿臣的。”太后坐在榻前，拉着儿子的手，“一个母亲要来看自己的孩子，是什么人什么事都阻止不了的。”说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少年天子看着自己的母亲，亦是腮边落泪，“额娘，儿子不孝，愧对额娘，愧对祖先，愧对江山社稷。”太后只能一边摇头一边落泪，“可是额娘，这世间，岂有双全法啊！最终，我既负了江山又负了她啊！只愿来生，不再生于帝王家，只盼与她长厮守。”太后不再与皇上争辩什么，此时，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一切又都还有什么意义呢。
　　“额娘，儿臣知道，你们都属意玄烨继位，朕已经拟好了旨，这也是朕最后能为江山社稷所做的了。”太后含泪点头，“吾儿别怕，你不愧对任何人，此生不牵挂，来生亦随他。额娘会一直陪着你。”说完，她一边拍着儿子的手，一边给他唱草原上的儿歌，就像他小时候那样。少年天子望着母亲，在母亲的歌声里渐渐睡去…
　　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七，顺治帝因染天花，逝于养心殿，立罪己诏，命辅政大臣，遗诏皇三子爱新觉罗玄烨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