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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梁门丧,青芽未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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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一处四合院中。
“这次,男人藏,女人找,好不好?再陪我玩一小会儿嘛。”梁家十岁的公子梁秋寒,在院子里可怜兮兮的和一个女孩商量。
“哎呀,你怎么这样,一会儿我娘亲就要叫我回去吃饭呢,你天天玩不做功课,也不怕你爹爹骂你。”年仅八岁的苏素,应了那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说出来的话,颇有小先生的味道。虽然娇嗔了一句,不过最后还是乖乖的用梁秋寒递过来的手帕,蒙住双眼,轻轻的数数。
梁秋寒屁颠屁颠的朝后院跑去,后院有一口缸,那是他昨天晚上想到的杀手锏,藏到那个缸里,再用一块脏兮兮的木板盖上,看上去就像是废弃的缸顶了块木板成了破桌子,谁会想到娇生惯养的梁公子会屈尊在这里嘛。
后院安静,梁秋寒为了不让苏素找到,还特意掩了后院的门,一门心思等着苏素来。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苏素还没有来。梁秋寒嘀咕这傻丫头怎么这么笨呐,一点都不好玩。正准备华丽丽的现身,却听到了正院内有动静。
“咦?难不成是这丫头来了?”梁秋寒乖乖不动,却没听到苏素的声音,只听见一个粗的吓人的男人吼了一句:“老大,后院没人!”
然后就听到了一个让人胆战心惊的“杀”字。
梁秋寒后来想想,当时没出去是因为直接被吓蒙了。虽然十岁还是不懂事的年龄,但是什么是杀,他还是懂的。听到外边刀剑和血肉相错的声音,梁秋寒好像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
等了一会儿,外边的喧闹声没有了。梁秋寒还是不敢出来,他还是小,少不经事,迷迷糊糊的就在缸里边睡着了。等再醒过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他将头顶的木板掀开,走进院中,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满地的血,让他有点晕眩,他扶着走廊的柱子,一步步的朝前挪,心中希望这只是谁跟他开的一个玩笑。他渴盼下一刻,这些人都能没事儿的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我们只是想吓吓你。可是,他们的身体都开始变得僵硬和冰冷,他的那些愿望,也只是妄想罢了。
梁秋寒是第一次面对生死,还不太懂得生死的意义,可是他明白,这些倒下的人再也回不来了。他走到父母的尸体面前,还能看出他们死的时候是屈辱的跪着。父母的中间,还跪着一个前几天才从集市上买到的小男孩。本来是要给他做书童的,还没来得及给他请裁缝做衣裳,就因为穿着自己的衣服,被当成梁公子被砍了。
梁秋寒哭的嗓子都哑了,过去十年都没有现在流的泪多。他挣扎着想学着外边说书先生的说的故事一样,把自己的父母拖到后院的土地埋葬,但是这个工程实在是太大。好不容易挪动了一点,却发现父亲的身子胳膊下,压着一行字:山西赤峰镇独家。
梁秋寒自是认识字的,只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用血写出来的字,让他不忍多看,于是牢牢记住。很快,在他的挪动下,那行字被新渗出的血覆盖,终于模糊不清。
就在梁秋寒用尽吃奶的力量,想把父亲拖到后院埋葬的时候,外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嚣。梁秋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找个地方藏起来。
进来的是官差。官家和武林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官爷们不在乎谁家死了多少人,他们在乎的只是能不能拿到俸禄。梁家在本地虽然现在不是什么武林人士,但是梁家已去世的梁文萧老爷子,那可是当年鼎鼎大名的“梁三郎”,据说这老爷子要想杀什么人,那人肯定活不过三天。
所以在官差眼里,梁家就是武林人,谁让你的老子名头大。
官差们在院子里忙忙碌碌,主要的工作是收尸和顺手牵羊。梁家有多少钱又没有外人知道,面对诱惑难免露出一幅贪婪的样子。梁秋寒在暗中看到了这一切,下意识觉得自己不应该露头,这世道谁都知道官匪一家,自己年龄还小,这种情形下,保不齐这些人渣会杀人灭口的。于是趁着夜色和喧闹,他挪出了隐藏在后院的一个狗洞,那是以前养在后院大黄狗的门。梁秋寒悄悄钻进去,离开了自己生活十年的梁府。
离开的时候梁秋寒暗自想:这是自己的家,总有一天还是会回来的。
梁秋寒生怕别人发现了他,彻夜没命的跑。那夜色像是无形的鬼,在一点点的吞噬着他的勇气和仇恨。
以前父母总是吓唬他,说现成边的树林是有野兽的,什么狼啊,虎啊,野猪啊……总之什么可怕拿什么去吓唬他。开始梁秋寒想着这些腿肚子还打颤,生怕真的出现了什么豺狼虎豹。可后来一想到自己家里的惨状,就什么也不怕了。不是说豺狼虎豹才可怕么,可如果把一只老虎放到家里,也未未必能伤了他们全家上下十几口人,可见,可怕的哪里是这些东西,应该是人最可怕。
自己不就是人么,那还有什么可怕的?梁秋寒就这么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连滚带爬的走出了要到临镇的那片小树林。等到第二天天微微亮的时候,他实在熬不住又冷又困,就在城边的一座破庙里躲了起来。
破庙里供着的是弥勒佛,虽然已经破旧不堪,但是温和的笑容还是让梁秋寒稍稍安心。他藏在残破的几案下,想着先好好睡上一觉。
毕竟还是个孩子,考虑的都是眼下的事情。可是梦中的他睡的并不安稳,呜呜呀呀的,像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待他醒来,已经是未时,太阳已经西斜,梁秋寒这时候才发现肚子咕噜咕噜直叫,想起来这已经整整一天没进食了。
看着已经不远的城门,梁秋寒想着先进城填饱肚子再说。他摸遍怀中的所有东西,发现钱倒是带了一些,但是不多,只够吃三天的,如果要去住店,那么只消一天,自己就会变成穷光蛋。他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玉佩还有脖子上的金锁,心中又一阵伤感。如今家是回不去了,难道还要把父母亲送他的好东西都给卖了吗?梁秋寒犹豫不决了好长时间,等他决定好之后,天色都渐渐黑了。
梁秋寒走进城里,刚好碰上要关城门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拍拍胸口,还好,还赶上了。可是这时候进城里,很多饭馆都已经打烊。没办法,他只能挨家挨户的找,希望可以找到吃的东西。现在他已经不敢去找客栈了。先不说他手里没钱,他没有底气;光是他现在的年龄,已经给了别人欺负他的底气。
梁秋寒走啊走,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要晕掉了,他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委屈。突然,梁秋寒眼前一亮,看到一个小乞丐正拿着一个鸡腿死命啃着,旁边的碗里还放着一个,他怯生生的问乞丐:“那个鸡腿可以给我吗?”
小乞丐看看他说:“可以,但是要拿东西来换。我看你这衣裳还不错,上衣给我我就把鸡腿给你吃。”
梁秋寒二话不说就把上衣脱了给了小乞丐。小乞丐拿到后把装鸡腿的破碗给了梁秋寒,转身就往身后的破屋里边走。
梁秋寒一遍啃着鸡腿一遍好奇的往屋里张望,却发现屋里还睡着一个小孩子,衣着单薄,这时候虽然已经开春,但是小孩子晚上只穿着衣不遮体的麻布片睡觉,还是很容易生病的。
梁秋寒想,这小乞丐还挺尊老爱幼的。
梁秋寒三下五除二的吃完了鸡腿,就讨好似的问小乞丐:“你哪里的啊,我今天晚上能不能跟你们住一起?”
小乞丐一脸无所谓,说:“我们是隔壁菜县的一个小村子里的人,去年发洪灾村里死了好多人,就剩十几个人了。我和我弟弟就跑到这里当乞丐,饿不死就好。你要想和我们一起住,也行,你把你帽子给我,我明天给当了应该能换俩钱不饿肚子,我无所谓,我弟弟还小,不能让他吃别人扔出来的。”
梁秋寒吓了一大跳:“你刚给我吃的是扔出来的?”
小乞丐白了梁秋寒一眼:“不然呢?那个是我偷偷溜妓院,从他们后厨的剩饭桶里偷出来的。妓院怕有些客人有病,吃剩下的东西是不上桌的,一般都拉出去给狗吃了。嘿嘿,我们吃的这俩鸡腿等于说是从狗嘴吧里抢出来的。”
梁秋寒恶心了一下,之后也释然了。之前自己在家的时候,看到流浪狗别说鸡腿了,要是心情好,一只鸡也丢出去喂狗了。可是现在,除了和狗抢东西吃,他还能怎么着?
想到这里,梁秋寒就把帽子扔给了小乞丐。帽子是缎子做的,帽檐边镶了一串碎玉,本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之后他对小乞丐说:我家里落难了,要不我跟着你们做乞丐吧。对了,你要是去当铺,不行把我给你的那件衣服给当掉,换一床破被子再给我弄身粗布衣裳。我穿成这样做乞丐也不合适。
小乞丐眼中有一抹惊讶,问:“你多大了啊。”
梁秋寒说:“十岁了,和你差不多。”
小乞丐冷笑一声:“你看我才十岁对吗?我其实都十八了,天生有病,一直就长不大。你说话可一点不像十岁的,你跟着我好了,兴许还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