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潋夜未央》凝汐

2、潋潋夜未央

　　虽是夏末，但天气仍是热得要命，船舱里更是闷热，只一台小风扇“呼吱呼吱”转个不停，更添烦躁。窗户大开，海风便吹了进来，却是湿嗒嗒地腻在身上，连带头发也黏在了后背。苏瑾呼了口气，“腾”的从床上跃起，拿几件换洗衣服进了浴室，冲把澡消暑。
　　冲完澡已是晚上九点多，薄薄的丝绸睡衣滑腻腿间，微微的凉，热意渐消，却是怎么也睡不着。辗转难眠之际，隐隐约约听到幽幽的梵婀玲声，琴声宁静起伏，犹如大海拍岸，阵阵浪花向胸口袭来的暗流充盈其中，苏瑾心中一惊，居然是马斯涅的《沉思》！
　　苏瑾从床上跃下，赤脚走到窗口，便见斜对面的桅杆旁一人面朝大海拉着梵婀玲，墨蓝的海蔓延在那人身后，静谧无声。虽然只看见侧面，颀长的身影微微隐没在暗处，但仍不难察觉是一位面貌英俊的青年：坚毅的下巴稍抬，牵动唇角的弧线扬起，高鼻梁上眼脸微眯，那道剑眉便隐隐掩藏在浓密的发中。苏瑾便想起了江南的风中的一汪芦苇，柔韧却又不失挺拔。
　　一曲奏毕，仍旧觉得余音绕梁，意犹未尽，对面船舱已有人拍手叫好，苏瑾也轻轻鼓起了掌。那青年弯腰鞠躬，旋即转身对她微笑，眼角满是柔情，漫天的星子似乎都融化在了那双瞳仁里，璀璨生辉。苏瑾脸一红，双肘支在窗棂，一坨胭脂红便在雪白的脸颊上晕了开来。抬头看时，那青年已走至身前，弯腰看着自己。苏瑾越发窘迫，只觉得踏在地板上的赤脚都渗出了汗，头不由得低下来，露出羊脂般白腻的颈项，几缕碎发垂在笔尖，痒痒的，如同羽毛轻轻撩过心尖。
　　青年“哧”的一声笑了出来，“这位小姐，我有那么可怕么？”
　　苏瑾局促地抬头，正好对上那双能溺毙人的双眼，脸颊越发滚烫，“嗯，先生可是要小费？”
　　青年摇头道：“夜间燥热，才出来拉琴消暑，不曾动过这种念头。如果小姐执意要给小费，可否出来跳上一曲？”
　　苏瑾惊道：“咦？你要我跳舞？为什么？”
　　青年将梵婀玲架置颈项，笑道：“昨日有幸欣赏了小姐的舞姿，实乃天外飞仙。”
　　苏瑾“啊”了一声，猛然想起来昨日客轮舞池之中，自己同汪慈嬉笑了一番，不想却被此人看见了，心中顿时一片慌乱。
　　青年拉了拉梵婀玲，“换双舞鞋出来吧！我在外面等你！”
　　苏瑾这才发现自己睡衣在身，赤着双脚，一双雪白的裸足踏在乌木地板上，连淡青色的血管都能隐隐看见。脑袋“嗡”的一声，羞得慌忙转身跑去更衣换鞋。

　　甲板上已扬起了豪放而激动的散板音调，欢快之情不言而喻。《吉普赛之歌》？亏他能奏出这么别致的技巧！苏瑾放眼望去，盈盈月光下，那个人唇角微微扬起，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
　　苏瑾甩开长裙，舞鞋滑过甲板中央，旋出一朵洁白的百合。琴声越见激昂，节节拔高，扭腰、踮脚、旋转……苏瑾觉得自己就如红舞鞋一般如何也停不下来了，胸中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满腔的热情都激发而出。梵婀玲的琴声渐渐环绕在四周，裙袂翻飞之时。苏瑾能瞥见那人就在身边，随着自己的舞步旋转，指尖划过琴弦，阵起琴丝在月光下发出银色的光芒，月色如水便是这般吧？
　　曲至中段转入慢板，曲调渐渐缠绵动人，悲酸忧郁。苏瑾也放慢舞步，缓缓回旋。此时海岸涛声隐隐，天际之间唯有一双熠熠夺目的瞳仁，心房转为宁静，随着那修长的指节慢慢悠悠牵出一缕情思。
　　曲至结尾又是极其精彩活泼的快板，进热闹欢腾的场面突然海潮一般涌来，苏瑾倏又加快了舞步，双臂大张尽情舒展，流利的快弓拨弦恰似激蹦的欢悦。节奏愈转愈快，高潮迭起，苏瑾飞身急旋，海藻般的长发如水纹般四下荡漾，更衬得腰肢柔美。这一生，从未如此尽情地舞过！
　　琴音戛然而止，四周已是掌声雷鸣，夹杂着阵阵口哨，苏瑾这才发觉甲板上已围满了人，不由大窘。
　　“今夜你是一个精灵，我的吉普赛女郎！”他温润的眼眸就这样凝望着自己，便是溺毙其中也甘之如饴。
　　汪慈早已扑到了苏瑾的怀中，大叫道：“好啊，一曲艳舞，轰动全舱！”
　　苏瑾脸颊绯红，“什么‘艳舞’？你乱说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