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舟》迟书

12、第十二章

　　阔烨是漠西之上的一个部落大国，景春十年时由耶察保一统大漠七部，建立阔烨国，与胤沙河相望。
　　自耶察保在位起阔烨便对中原有所企图，频繁进犯边境；至明和二十一年，胤天子令于漠西建立军事要塞，遣二万虎啸军驻扎锁河。锁河对面，是耶察保之子耶莱西蠢蠢欲动的千军万马。
　　扁石是沙海之上最后一处有人烟的小镇，虎啸大营镇守西南，东面是一片荒谷枯石，当地人口中的风石谷。锁河携沙滚滚而过，夜里风声呼啸，穿石过谷，回音凄凉。
　　穿过石谷，越过锁河，就是阔烨的领地。
　　徐潜在日落时分抵达扁石，风尘仆仆找进镇上唯一的客栈，却被告知已经没有空余房间；从西面来的一队马帮前前后后十几人，将本就不大的旅店挤了个满当，连走廊上也放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人在其中连转身都困难。
　　小二原想送客，但在徐潜表示他别无去处之后，勉强表示他可以与别的客人凑住。
　　“尚有一间房住着一位客官，客官要是不介意，且去商量一番。”
　　徐潜无计可施，只有如此。
　　可当小二领着他敲开二楼客官的门，应门之人却是出乎意料。
　　“是你？”
　　徐潜满面风尘，教对方差点一时没能认出来，在认清之后也有些惊讶。
　　“你怎么在这儿？”
　　杜临声也是惊过了头，一时忘记扁石是前往阔烨的必经之路，而此处又是唯一一处可以歇脚的地方。
　　店小二见两位客官一见面就愣神，不明所以，忙在一旁解释店中房间已满，这位客官要在此地过夜，想与公子借房一宿。
　　杜临声心有隔阂，却不能显露，于是让了徐潜进屋。这石屋本就不大，容杜临声一人入住尚可，徐潜进来以后，房间立刻在两个男人的身形之下显得逼仄起来。
　　两人相对而立，心中不免尴尬。
　　渡口那一架打得历历在目，杜临声右臂上至今还有一方淤青，而他现在站在这里，多少亦有些认输的意味。
　　徐潜也不拆穿，为了打破沉默，于是开口道：
　　“三天后西面的落月泉，阔烨的探子在那里接头。”
　　杜临声点点头，说了声好。
　　于是两厢沉默。
　　那房间不仅小，沙石材料的建筑疏松，周围的房客走动间四周墙壁地板上不断漏下沙土。一层灰土一层沙，走过便是一个脚印。到了晚上就寝时，唯一能睡的地方只有床。
　　杜临声就着盆底有些泛黄的土水洗漱完毕，回头见徐潜还坐在桌边，一副毫无动作的模样。
　　“你不会打算就这样坐着熬一晚？”
　　话虽如此，床也实在不够装下他们俩，睡在这地上，难保第二天会变成一座沙丘。
　　然而多年潜行生涯让他早已习惯孤身戒备，即使在睡觉时也是如此，作为某种共性，他本能里无法容忍与另一个刺客共枕同眠。
　　杜临声也不勉强他，掀开发黄的被褥躺了进去，他一路快马加鞭只为赶在徐潜之前到达阔烨，一时精疲力尽。顾不得尚有人在，已是昏昏沉沉且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
　　徐潜端坐在旁边，见那人睡着了，便抬手熄了桌上的烛火。
　　窗外劲风扑沙，四周是商旅南来北往的吵嚷与低语，黄沙漏隙，满是远方尘土与颠簸的气味。
　　他横刀静坐，于黑暗之中，呼吸沉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