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舟》迟书

11、第十一章

　　是夜，在渡口边收拾齐整准备登船的杜临声，远远地听见马蹄劲疾奔驰，朝着渡口的方向而来。他心中好奇这会儿还有谁有情有义地愿意来送自己一程，待定睛认清来人，不由得笑了出来。
　　徐潜呵。
　　徐潜看见他脸上的笑，眉间阴翳更重，马尚未勒住他便翻身下来。杜临声不明所以，仍一如平常地打趣：
　　“本想着自己恐无福消受相送之礼，没想到却来了个你。”
　　徐潜见他整装待发，皱起眉头。
　　“你要去哪？”
　　杜临声看看身后的船，也不妨直言相对。
　　“如你所见，准备去南洋。”
　　“这也许是我唯一的机会，”他看着他，神情莫测如荒沙。
　　徐潜沉默，深吸一口气。
　　“你可能走不了。”
　　“那五千两，连并那一船的珠宝，是乱党私通阔烨的赃银。”
　　“九爷已经知道玉玦的事情，我之后就要去刺杀耶莱西。”
　　杜临声默默听完，眼中晦暗不定。
　　“若是如此，九爷就不会舍近求远，让你去刺杀耶莱西。”他说。
　　“那些赃银是北幽王的。”
　　听到北幽王，徐潜面色一凛，“你知道这钱的来路？”
　　杜临声于是将契书与鹤纹章一事统统告诉徐潜，对方在诸般蛛丝马迹间，渐渐凝重神情。
　　“这钱，我们没命拿。”徐潜道。
　　“现在事情败露，杀不杀耶莱西，于我们都是死。”
　　杜临声看着他，后退一步，眼中充满了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徐潜，咱们拿了银子各成其事互不干预，这是说定了的。”
　　徐潜闻言骤然变色，应凰霍然出刀，杜临声仓促间应对他攻击，不由得天旋地转。徐潜的力量向来胜他一筹，正面对抗胜算很小。不用多久他就被扔飞。脊背撞在树干上砸得脊骨都要断裂，杜临声于是看清抵上腰间的是一柄短刀。
　　徐潜与他近在眉睫，吐息里的急厉如刀，避无可避。
　　“你这算什么？背信弃义？！”
　　杜临声张了张嘴，腰间的刀抵的他生疼。即便如此，他也十分平静说：“我只有这条路了，徐潜。”
　　“杜九陵要我生不如死，所以才留我在此，他希望天下人念他功德，所以要我在牢里朽作白骨时，才会开恩加以装殓。”
　　“金翎卫这层衣，是我的囚衣呵。”
　　徐潜眼中激越起伏，手中攥紧的衣衫握紧了又松开。他心中明白一切对于这人来说意味着什么，而对于他，这是一场踏出便无还的覆水倾流。
　　于是他松了手，放下刀。
　　“你走吧。”他说。
　　“我自去杀耶莱西。”
　　“我无家无室，纵处极刑，也不过剜尽一人血肉。如此而已。”
　　说完徐潜便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杜临声留在原地待了许久，看着那人消失在来路，身后长舟催发。
　　良久，他像是从什么之中平复一般，转身愤而拔刀，朝着面前的青树摧力劈斩，用力之大，竟一刀断木。
　　树干在枯哑的呻吟中倒塌下去，杜临声蓦地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嚎叫，深林之中，徘徊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