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棱》爱讲故事的老猫

5、繁霜不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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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族的存在从原来的“通过自身的分裂”破除孤独，变成强制的繁衍桎梏，终究走向永久的覆灭。
　　真爱变成了所谓的凑合，矛盾变成了热闹的形容，亲情变成了世俗偏见的延续，付出被放在生命的天秤上，不再被感恩。
　　还有什么能挽救这场喧哗进化的团队冒险背后深藏的个人危机？

　　东方既白，龙吟划破长夜的暗幕，槃绫从殊云的怀里醒过来，小心翼翼地不去闹醒女子，独自往妃汗的寝宫走过去。

　　那个白衣青年仍在看黑衣女子下棋，棋局已然进入终点。
　　“那个你们谁叫了一声？”槃绫话出口才领悟到自己再问什么，羞红了脸。
　　“他。”
　　“我。”

　　“……额……”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沧决比以往看上去没那么冰冷了。
　　“我们在昭告一个时代的结束，”沧玄倒是放得开些，“小孩子家家，不要满脑子□□什么……”
　　——我也不小了，我都活了百年了……
　　槃绫静默了半晌，思考着意思，恍然悟了：“玄姐姐，一年后，我是不是就能看到宝宝了啊……”

　　“兴许吧……”沧决倒是非常自信地肯定了自己的不自信。

　　“再过半个时辰，戚澜就到了，”沧玄起身，“我去梳理嫁衣……”

　　槃绫说：“那我来帮忙吧！”

　　沧决把她拦住，少女仔细地观察起青年的眉目，初看不如戚澜那样惊艳，但越看越久则必然沦陷。
　　“槃绫姑娘，你能否转告江涛他们待会儿到偏殿集合？”
　　“好的。”愣了一瞬的少女答应道，却突然发问，“玄姐姐你为什么要沧大哥帮你梳理不要我啊！我可会帮女孩子梳头了呢！”

　　沧决莞尔一笑：“因为她那套嫁衣和我过去那套是一个样式。”随即转身离开。

　　留下槃绫一个人呆呆地立在原地。
　　——我在想什么啊……这一对人走过了那么多年坎坷，终于有了结果了。所谓的幸福，就是要遵从世俗吗？真爱与伴侣共存，如果说真爱是精神层面上的多元，伴侣是物质上的唯一，那他们这种个案该是种何种的进化……
　　——那个神到底在想什么？

　　半晌她摇了摇头，飞身前往通知众人。

　　17

　　青丝到白发，数度流离失所，时空辗转，流光变迁，终于等来沉静而暗潮汹涌的未来。
　　“我很遗憾我没能参加你的喜宴。”沧玄看着镜子中给自己扶正凤冠的青年侧颜。
　　“至少我昨晚的表现已经向你呈现了我所有，”沧决垂下眼帘，盯着镜子中那个拼命忍住笑的新娘，“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沧玄站起身抱住沧决：“谢谢你。”
　　“我们之间的事已经不是感谢可以表达的了，但我还是要说——”
　　“多谢你。”

　　午时。
　　戚澜到来时分，红毯千里相迎，他从沧决手上牵过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
　　“长兄为父。”戚澜微微向沧决弯腰示意，后者回礼。
　　即便所有的血缘命运都是“阴差阳错”，这也是族脉里羁绊的见证。

　　在世俗眼里，一个没有产生子嗣能力的男人哪里来得光彩照人的一生，但是戚澜——这个原本被家族遗忘在角落里，通过穿女装混迹在花火红楼里靠说书磨练着嘴皮子的汉子，最终跟着众人找到了一条更适合自己的出路——掌管一教，打理民生。
　　因为曾经在底层混过，又跟随着老姐看过上层百态，戚澜要远比别人了解民间运作的利与弊，并应时而生了解决的方法。

　　这一回龙凤的联姻，是自愿的，是逆着来的，但比起过往的不幸联姻，可算是要顺得多了。
　　“麒麟煮酒话东坪，龙凤乘时行西铭。”

　　酒过三巡，话过五常，新郎自然被打发回新房。
　　戚澜刚走进新房，就差点吓晕过去。
　　“先说好，这是我的主意。”陵飒指着房间里站着的一溜儿的新娘，“从中挑出你的新娘吧。”
　　“我能都要吗？”戚澜想出其不意，看这些人的反应如何识破伪装，但这回大家都很严肃，虽说平时的身高身形有些微的差别，但在那套宽大盖住脚的喜服下，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陵飒笑道：“你要消受得起，我们也无所谓，反正你是总受。”
　　“……”
　　戚澜试图掀起喜服的下摆，看脚的大小——自然失败了，一排人以同样的身法躲过他的突袭。
　　“这根本是欺负我的武功最低！”魔教教主气背过去，转身瞬间七朵暗器齐发。
　　“要遭！”陵飒突然想起来，这位任性的教主根本没来得及听完规则就动手了啊！

　　戚澜认出了两个用同一招式的人，毕竟沧玄和沧决的武学都是沧龙教的，并不存在太大差异，都是直接用手翻掌切过“暗器”的侧面，改变了原有的行迹。
　　所谓的暗器只不过是随手摘的带着枝条的花。

　　其余众人也纷纷撩起盖头看热闹。

　　横下心来的戚澜一把抓过其中一个掀起盖头——“呼——”大家松了一口气。
　　朱唇粉黛画眉彩绘鬓角，的确是真的新娘。
　　“沧玄，是你吗？”
　　女子点头微笑。

　　大家觉得也闹够了，纷纷识相地告别散去。

　　戚澜扶着妻子坐到床上，转身点亮了红烛，拉上三重帘幕帷幔。

　　转过身，坐在她身旁，闭上双眼：
　　“你知道选错，意味着什么吗？”

　　18

　　与此同时，走廊上扮演新娘之一的江涛正准备叫住沧决，但在众人欢笑里，沧决依旧盖着盖头款步若即若离地走着，江涛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赶忙在别人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把公主抱起沧决一声“先走一步”施展轻功离开了。
　　“都结婚几年了还是感情那么好……”众人纷纷感慨。
　　江涛没有前往自己的驻点，他绕了个圈子赶回寝宫。

　　戚澜从揭开盖头的瞬间就知道自己错了，但他还是佯装欢笑。
　　他扮演女子多年，即便在微小的细节也能识别出来。低头的沧决将喉结隐匿在阴影里，别人看不出来，戚澜是一目了然。
　　他把门留开了一条缝，果然不多时，江涛把真的新娘送了回来。
　　两人相顾无言。
　　准确地说，还有些惺惺相惜。

　　江涛当年可是被爷爷奉命去追杀沧决的，结果看到沧决的第一眼就完全倒戈了。
　　因为江涛成年那年被“大赦”获得到大陆上的资格，在灯会那天遇到了一身白衣的——沧玄。
　　而沧决本来应该是下山采购物资的，拗不过妹妹千方百计向自己发动的攻势，两人身份对换。
　　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吗？
　　就是江涛那天本来和自己的青梅竹马殊云一同约好放灯，末了跑回来说：“云妹，你看，那个美女！”
　　戚殊云倒也心宽，嗑着瓜子道：“有本事去追到手呀。”
　　然后！江涛就真屁颠屁颠去约沧玄了！
　　（尽管并没有成功）
　　对此戚殊云事后不仅不像普罗大众一样大骂“三心二意的渣男”，而且是表示一点儿也不后悔。

　　可见大家的第一感觉都是靠不准的。

　　本来戚澜打算揽过江涛肩两人在月下好好反思自己的眼睛（直觉），结果一想到沧决沧玄还待在房间里，就立刻打了个激灵回了房。
　　江涛反应慢了一拍，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先各自把各自的人架回去。

　　“看他们那如临大敌的样子。”沧玄对沧决说。
　　“还不是怪你给陵飒提了那项活动，还硬拉着我给我上妆。”沧决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沧玄倒是轻松：“让沧琅好好回去疼、爱、你。”
　　“……”

　　好了，尘埃落定。
　　戚澜整个人夸张地蜷在沧玄膝头惨嚎着：“媳妇儿，你对我可真是磨难啊……”
　　沧玄低头道：“你不想承受这份磨难的话……现在退出也不行了。”

　　——我是不是看错了？她好像笑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就像雷暴席卷全身引起的战栗，让人从头到脚激起了涟漪。

　　戚澜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他的躯体已经为他选出了选择。
　　他感到内心里拥有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有些东西已经驻扎到了他生命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