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们家》血衣煸笔

19、第 19 章

　　花台会其实说白了就是庄里还未入户的小丫头一展身手的日子，往往是江老夫人选的日子，并不固定，有可能一年好几回也有可能好几年一回，所以庄里的小丫头通常是日夜练习，就连已经入户的也会在开场秀一把。今天也是江老夫人看到早先那几个丫头和四少的比试，心血来潮的就匆忙定了这次花台会，权当给自家孙子解闷。
　　安置好喝醉酒的江太爷，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聚集在花台下。这花台长不过就是个竹台子，四面通风，单独中间一根长五丈的竹竿挑着一盏莲花灯，这四周围不乏藏着宫灯的花丛，倒也把这空地照得通亮。
　　江老夫人还没到场，绣娘和丫头们混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好似一群金丝雀。
　　“夫人来了。”也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句，所有的声音回归静默。
　　四位少爷一律打扮，簇拥着江老夫人往中间的太师椅落座。
　　“今儿个有多少啊？”江老夫人也不急着说开始，先慢条斯理地理理衣摆，顺手把四少拉过来在腿上坐着，其余的自己找座位坐下。
　　“回夫人，这几年收的丫头少，算起来也才一把手。”管事是原先府里的老人，对江老夫人还是以往的称呼。
　　江老夫人也不见怪，这两年日子好了，少有人把自家不要的孩子卖到庄来，想想也是好事，这庄里上上下下算起来也有上百个姑娘，又有几个是自己跑过来的：“那便开始吧。”
　　得了令，就有绣娘翩翩然上了台子，一人抚琴一人吟唱三人合舞，竟然是《蒹葭》。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嗓音舒爽，舞姿优美，算是很好的开头。
　　一舞毕，五人谢过之后携手飘下台子，换新来的小丫头接连上场。按照惯例，新来的丫头要表演的只有舞袖这一项，至于其他的也就不做考察。
　　“奶奶，那几个……”四少偏头看到先前被他所伤的几人，抬头想让江老夫人免了她们的试炼，没想江老夫人冲他摇摇头：“你呀，就跟你爷爷一样一样的，这会她们可不领你的情。”
　　“可是，”四少想说这几人被他踢中小腿，应该多休养几日，那边厢几人已然上场，尽管行动不便，几下水袖还是尽力在舞着，看着比下午那会还要认真。
　　“虎崽你要记得，有些人可不是表面看着那么弱不禁风的，这些孩子心里可都藏着东西呢。你说起来也不小了，该知道的奶奶都会说给你听，这世上，最坚不可摧的是人心，但是最脆弱的，也是人心。”江老夫人一边摸着他的头，目光不离花台，眼里终于流露出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沧桑还有悲凉。“莫学你爹爹，凡事要留后路。总归是我没教好，净教他些狠辣，你们还小，还来得及。若闲着无事多陪陪你爷爷，学些宽厚，须记得人在做天在看。”
　　四少还不是很懂，但还是乖乖点头，继续看台上的表演。隔壁的三人见江老夫人的目光不在这边，很是干脆地离开。
　　“我们这是干嘛去？”事先也没通气，大少还是一头雾水。
　　二少回头看了她一眼，想解释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干脆狠狠撇回头，这样大少更是一头雾水，只好把疑问丢给三少。三少也不知道怎么说，只是含糊说是到了就知道。
　　闲话是这么说着，三人脚程不停，亏得宫灯明亮，几人也不至于看不见路。紧赶慢赶也是花了近两炷香的功夫才跑到一处废屋面前，之所以说是废屋，是因为绣庄的宫灯遍布全庄，力求每个角落都有光亮，而这屋子却没能受到半点光明，阴阴沉沉的，也就月光能施舍一点余光。
　　“我说，特地避开所有人就是过来探险？”一看到这屋子大少哪还能不明白，这屋子也不知道怎地就避开了所有的宫灯，一直都无人问津，久而久之就有了鬼屋的称呼，以前大少还想着过来修个宫灯，试验几次不成功也就作罢，没想过看似老成的两人竟然也会拉他过来探险。
　　二少极为认真地点头，三少也是脸上带着兴奋，这样子才有几分这个年纪的天真浪漫。大少自己也是有兴趣的，也不多说，几人检查一下身上的东西就直接往里面走。
　　门是虚掩的，轻轻一推就有咯吱咯吱的声音，吓得推门的大少一个激灵收回手，二少从附近取来盏宫灯用来照明，上前推门。这屋子也是太久没来人了，尘土飞扬，宫灯能够照亮的地方不多，但也能看清这里头的破败。
　　“这里怎么比以前乱了这么多？”说是废屋，其实也是有定期打扫的，大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窗明几净的，就连横梁也是因为擦拭太多遍有些掉漆。如今这里到处是尘土，地上也有些桌椅的残骸，间或还有些污渍，完全不是大少曾经见过的样子。
　　“大哥你来看看，这是什么？”三少仗着人小胆大，单枪匹马就往里面跑，借着微弱的月光就肆意打量。
　　一听他的叫喊二人连忙赶过去，二少把宫灯递给三少，后者拿宫灯扫过自己发现的东西，原来是里面的竖柱，原本光滑的柱身上现在是沟沟壑壑，粗略一看就是一些划痕。
　　二少屏息一想：“四处找找。”
　　二人也知道不能耽误，四处仔细查找，果然在地上墙上都找到各类划痕，那些污渍经三少检查，确定是血渍无疑。只是这屋子在绣庄里，怎地奶奶好似遗忘了它一样，而且这里边蹊跷这么多，也不见奶奶有多着急。
　　“你猜这事奶奶知不知道？”搜寻一番，三人又重新聚首在门口，大少又是先提出疑问。
　　二少摇摇头，回头看依旧沉入黑暗的屋里：“不确定。以我对她的了解，这事不会就这么放着不理，但就这样放着等人来处理，好像也是她的作风。”
　　“我们假设是奶奶做的，那也不会留下什么，可是如果不是她做的，那就更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三少也是苦着小脸，深深觉得没事就这么跑出来不是个好主意。“而且这里头不止一条人命，奶奶视人命如草芥也是常事。看这灰尘，至少得有个把月没人过来了。”
　　“那是怎样？”作为脑子不够用的代表，大少这会还是听得云里雾里的。
　　“能怎样？我们这是被人算计了。”二少语出惊人，信手把门关好，“就知道把麻烦事丢给我们，家里已经够忙的了，还要烦这个，总之没查清楚是不准备给我们走了是吧？奶奶？”
　　江老夫人在四少的搀扶下缓缓出现在三人面前，笑得分外和蔼可亲：“奶奶也是为你们好啊，在绣庄里呆着比什么都好。”
　　“而且你爷爷也是想你们得紧，就听奶奶一次，啊，咱家也好久没热热闹闹一回，就呆到年后再走吧。”江老夫人怜爱地摸摸四少的头，还是一如既往的仪态万千。“你们啊，就学了你爹的坏秉性，也不懂得多陪陪奶奶，这每年过年也不来庄里，今年难得你爹云游去了，就在庄里过完年再回去。都乖乖的哈。”
　　有一点江老夫人说得没错，江老爷确实不许他们几个跟江老夫人多来往。
　　看这架势，几人也就知道这个把月是跑不掉了，只好默默点头应下。
　　“又不是不许你们外出，生意你们该做的还是得去，但这夜间可都得回来。”像是怕引起他们反感，江老夫人又加上一句，这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