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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辛安茹(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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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安茹“如愿”扯下了眼罩,但是她立刻就后悔了,眼睛猛然感受到光线还有些刺眼,眨眨眼适应了之后才看清面前的人,这人看上去大约七八十岁,脸上满是褶皱,黑色的头发微微有些卷,皮肤黝黑,身上的衣服像是不同的破布拼起来的一样,颜色鲜艳不伦不类,长长的拖曳在地上。他的眼珠似乎有些浑浊,看着人的时候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然而这些却不是让她惊恐的,在他的身后站着两个人,那两个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王立成,王茹。
如此,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目了然。
“你……你们……怎么敢……怎么敢……”辛安茹现在早已忘了刚才手边碰到的什么,声音微颤一边本能的往后退。
王立成露出一个笑容没有说话,王茹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道:“意外吗?”
辛安茹闻言不可思议的看着王茹,说起来她们称得上从小一起长大……而且……而且……她忍不住将自己的疑问问出口,“你们家靠的就是我辛家和王家!你怎么敢这样对我!”
她怒吼的质问带着颤抖让人丝毫感受不到底气。王茹闻言低头露出以往一般怯怯的微笑,她的表情熟悉,现在想起来却突然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那是以前啊,安茹,你现在又有什么价值呢?”
辛安茹不可思议道:“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我们一起长大!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好朋友?”王茹嗤笑一声,“你只把我当做你的跟班和丫鬟吧。”
辛安茹还算识相,闻言拼命摇头嘴里道,“没有,没有……”却说不出其他话。她有些难以辩驳,的确,她总是看不起王茹,心情不好时就会无所顾忌的朝她发火,因为她必须讨好她。可是……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感情,都是假的吗?
旁边那个诡异的大师,若有所思的看着辛安茹,他摸了摸下巴带着笑意问道:“她,你们有用吗?”
王立成把辛安茹绑来只不过是这些年被辛、王两家压着惯了,想要报复一下而已。如今看了眼女儿,见王茹低眉顺眼的没说话,便忙摇头道:“不,没用没用,如果吴大师您需要……”他讪笑着,想这吴大师虽然看着老了,声音却好似少年有些诡异,忍不住让人想起电视剧里那些古代的太监,但看着不像啊……大概也是有些需求的吧?
吴大师看王立成的表情似乎也知道他的意思,他毫不在意,摇摇头道:“你可别想歪了,不过是我们需要一个傀儡而已哦!”
辛安茹不知道什么傀儡不傀儡的,她只知道现在浑身的毛孔都要竖起来,一边摇头,一边抱紧自己的膝盖,仿佛这样就能够保护自己一般。
吴大师看着辛安茹恐惧的神情似乎觉得很有意思,笑着道:“小姑娘,你看看你后面也有有趣的东西呢。”
辛安茹一愣,知道他说的不是什么好事,可是还是本能的回头一看。她记得她刚才有碰到一个冰冰凉凉的……骨头……
借着门口照进来的光看清眼前的情景时,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微弱的光线将她的小脸照的更加的白了,辛安茹毫不顾忌形象连滚带爬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她看着倒在墙壁上的一具白骨,想着刚刚碰到冰凉的东西,觉得自己的头都快炸了!那白骨的姿势似乎还维持着死前的模样,头靠着墙,双脚盘着,头骨上空洞的眼窝,让辛安茹恨不能立刻晕死过去。不远处,那个和她一起被关在这里的老人垂着头靠着墙壁,似乎晕了过去,没有一点声息,大约不久以后也会变成白骨,成为这里的一员。
吴大师显然被辛安茹的反应取悦到了,咯咯咯的笑出声来,“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啊,带走吧。”
王立成忙应了一声,让门口进来抬人。辛安茹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一边喊着不要一边想要躲起来,然而这样的空旷又不大的暗室里又能往哪里躲呢。
“有本事,就带我走……”一旁响起沙哑的声音,成弘抬起头看着他们,“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你们算什么东西!”
吴大师微微蹙眉,冷哼了一声道:“看来你是算出来你会死在这里了?”
“那又如何?!”成弘的表情没有一丝惧怕,笑道,“我既然能算出我会死在这里,也能算出你们也混不了多久!”
王立成和王茹闻言都是一惊,他们自然也听过成弘的盛名,既然吴大师需要想方设法的把他抓来,说明他也是有两把刷子的,那么这个预言……
吴大师面色一寒,怒道:“还不把她给我带走!”说罢,一甩长长的衣袖便转身离开。
王立成和王茹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
暗室外,还有一条长长的甬道,四周都是一间又一间的暗室,里面都毫无声息,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辛安茹不断的挣扎,不断的尖叫。大师被她吵得烦了,用手指在她身上一点,辛安茹就长着嘴巴一脸惊恐的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总算安静了下来,走出这里,王立成还对刚才成弘的话耿耿于怀,小声建议道:“吴大师,不然您也算算接下来……”
他话还没说话,吴大师回头一个眼神王立成就立刻噤声,就算不是被他盯着的王茹看到他刚才的眼神也忍不住一抖。
“安安分分做你的事,接下来你暴露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看着吴大师意味深长的眼神,王立成一个激灵立刻道:“这里毕竟还是您的地盘,我帮不上其他的什么忙,也就钱的事儿能出一份力,您看五十万……”
吴大师闻言露出满意的微笑点点头道:“过两天大概能炼出三个魂,就给你两个吧,你们那边自己的事就自己解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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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两天没再出什么事,子霂几次联系黑白无常也知道他们已经揪到那个组织的小尾巴了。可是就算如此,她心中的不安丝毫没有减轻。她坐在窗台上,没有如平时一般看着书,霍安濯站在她身边好一会儿,她都没发现。直到他缓缓蹲下身,和子霂平视,她才猛然反应过来。
“怎么了?”
霍安濯看着她道:“不放心?”
子霂顿了顿,叹了口气摇头道:“我觉得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我爷爷也好闫爷爷也好,就算是小白哥和小黑哥,他们都是灵体。或者他们能够不被人发现的找到那些人的所在地,可有些事情他们还是没办法做的,毕竟……真的说起来,他们和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有重叠的地方,但是他们不能改变我们的世界。”
原本子霂心中是有些犹豫的,这么久爷爷和黑白无常都没有把事情原委和她说清楚,每一次都只是略略带过,她就已经感受到,他们不希望自己过多的插手这件事情,仔细想来,这样的做法不过是长辈对自己的维护。
可是,这些也是她肩负的责任,除了她自己,没有人可以帮她。
想通了这点,子霂便更加下定了决心,看向霍安濯的目光已经褪去了茫然,“我要去看看。”
霍安濯一愣,忍不住有些后悔自己干嘛来多几句嘴。以他的立场,他当然也是希望子霂不要插手,不愿她受伤,不愿她去做危险的事。但是霍安濯也知道,以子霂的个性,她想明白也是早晚的事。
霍安濯露出无奈的笑,“我陪你一起去。”
“你……”
不等她说话,霍安濯抢先道:“我已经请好假了。”
子霂看着他的眼神,噗嗤笑出声点头道:“好吧。”
所以等闫高阳发现的时候,他看到的是摆在门口的两个行李箱。
“你你你……你们你们你们……要私奔?!”
子霂翻了一个白眼道:“能变成正常人吗?”
“那那那……”
受不了他这个墨迹的样子,子霂直接道,“我们要去东南亚,这里就交给你了,大部分的事你也能自己处理,实在不行初夏他们也会帮你。”
“……师父……”闫高阳没猜到会这么快。
子霂看着闫高阳哀怨的表情,好像弃妇一样,实在忍受不了,直接把他转向电梯一边推着走一边道:“你这什么表情!走之前你得带我去一趟辛安茹的家。”
闫高阳闻言朝旁边一缩,道:“您要干嘛?!您不知道他们家的人现在看我的表情恨不得杀了我吗?!”
“这回,你不去也得去。东南亚那么大!不拿个她的东西走,你要我去哪里找人?!”
“……”闫高阳知道自己没得选择,只能苦着脸去了车库。电梯门缓缓关上,他看到电梯外霍安濯温和的微笑,觉得自己摊上这两个人简直够了。
半个小时以后,子霂敲着车窗看看驾驶座上的闫高阳和副驾驶上的赵泽成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闫高阳苦着脸道:“以防被王家人毁尸灭迹,我就只能找他帮忙咯!他家有点背景和我们一起去他们好歹得接待着,不然我们俩恐怕没被打出来就不错了。”
赵泽成嘿嘿笑道:“第五姑娘,成师父那边还得您多帮忙,有什么需要的千万别客气!”
子霂想想反正也不白让他帮忙,也就不再多提。
“这个辛家和何家我也是服气了,辛安茹失踪了,他们反倒遮的严严实实,除了圈内的几家知道点风声其他人一点都不知道,好像根本没这个人似的。”闫高阳皱眉摇头一边道。
赵泽成瞥了闫高阳一眼笑道:“他们现在可没时间在乎这个,何家的股票已经跌停两天了。这个何国安的丑闻可是真的想要整垮他们啊……”
他的这话似乎意有所指,闫高阳趁红灯的空隙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就说啊,这是什么意思?”
赵泽成眨眨眼睛,“我没想说什么啊。”
“不是说是内部的职员离职以后爆出来的吗?”
“不是吧你,”赵泽成好笑的看着闫高阳,“新闻上说什么你都信啊?!你不是圈内人吗?”
“我家又没这个乌七八糟的东西……那你这么说你知道是谁咯?是不是何国昌,据说现在何老爷子重新掌权,终于肯让他出来帮忙了……就是他吧!这次得益最多的人就是他了!”
闫高阳叽里咕噜说着越说越觉得是自己猜测的没错,赵泽成一脸无语的看着他,子霂按了按太阳穴道:“能别再秀你的智商了吗?”
闫高阳闻言停下来看了眼后视镜里子霂的表情,就见她一边翻白眼一边道:“我的乖徒儿啊!你都知道他想要接手公司了,他至于把何家搞臭成这样吗?就算这也是一种手段,但就凭何国昌,你想他那样子能有这魄力吗?这跌下去了,想再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闫高阳无言以对,想想也是,正好这个时候红灯变成了绿灯他一边想一边继续开车。
……
车厢内静了一分钟都没有人说话,突然,车身突然往左边一抖,要不是子霂反应快差点一头撞玻璃上,就听闫高阳高声激动道:“是她是她就是她!!!!”
在周围的车辆就听见一阵怒吼:“是你的朋友小哪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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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车上何翠萍觉得自己握着包包的手冰冷无比,她忍不住想起刚刚在拘留所看见哥哥的模样。没有了意气风发,没有了大权在握,他穿着蓝色条纹的粗布衣就好像路边最普通的中年人一样,头发有些凌乱,不知道是因为没有重新漂染还是因为打击太大多了好多白头发。他的脸色苍白衬着黑眼圈十分明显,原本穿着西装时挺拔的身躯也有些微微佝偻。也是,病刚刚好些就被JC带去了拘留所,还能和以前比吗?
何老爷子来去匆匆,只说了几句话,无外乎就是“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他应了下来。待老爷子走了,何平有些着急的说着现在公司的情况,大约还想着父亲能有什么力挽狂澜的办法,当他讲到何国昌帮着老爷子掌权时何国安也只微微点头,大概也早就料到了,现在他正在风口浪尖不可能再掌权,按照老爷子的想法,只有培养何国昌一个选择了。最后何国安只让何平好好听老爷子的安排,他似乎整个人平和了许多也开看了。可是当他转头来看向何翠萍时,她却避开了他的目光,何国安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会儿也没有再多说就离开了。
他们兄妹怎么变成了这样呢?何翠萍有些后悔,虽然哥哥没有帮他,但是……她好像也太冲动了些。现在这样,老爷子虽然没有说,但是难免不会怀疑她。整垮了何家又怎么样,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帮助,更何况……丈夫这两天根本就没有联系过她,她的手忍不住又把包包握紧了一些。
“姑妈,到了。”
何翠萍回过神来,看到外面是现在暂住的小区,抿了抿嘴,看向前座的何新道:“何新啊……”
“姑妈,”何新扯着面上僵硬的笑道:“安茹的事儿,我已经让下面的人去找了,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您的,您就放心吧。”
何翠萍沉默这看着何新的笑,过了一会儿,何新觉得自己笑的都快裂开的时候才听见她开门下车的声音。
何翠萍看着迫不及待绝尘而去的车子,想起自己不知在哪儿受苦的女儿,忽然觉得,她好像也太小看了何新和何国昌。
“何翠萍。”
听到声音她回头看到赵泽成、闫高阳和那个叫子霂的女孩朝自己走来,眼神顿时一利,冷冷道:“怎么,现在连你们也要来嘲笑我了。”
“你想知道你女儿在哪里吗?”
闫高阳觉得刚才自己似乎都要被何翠萍锐利的眼神刮伤了,但子霂的话一出口,她面色就是一变,接着就带他们上楼了。这里是何翠萍自己在B市的产业,市中心高档小区的一栋46层高楼。现在她自己住在最高两层一共有三百多平,这里的装修对这个贵妇来说应该是普通的,但对一般人来说已经称得上豪华,只是那种冰冰冷冷的感觉让人十分不舒服。
何翠萍直到在沙发上坐下来,手中抚摸着温热的茶杯才有些回过神来,自嘲一笑,觉得自己大概是病急乱投医了。她抬头来扫过面前的三个年轻人,赵泽成脸上带着笑,十分舒适的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仿佛这是他家似的。闫高阳的眼神警惕,要不是有家世做后盾,他总给人幼稚的感觉,闫老去世时看他的模样何翠萍以为他总算长大了,谁知道和原来比越来越不像话,也不知道自己女儿到底看上他哪里了!至于第五子霂……这个女孩她见过几面,也听女儿说过,小时候总有些沉郁,和同龄的小孩几乎都玩不来,长大了听女儿说现在巴着闫家越来越不放了,看来也是个有野心的。
几人坐在沙发上各自心回百转无人开口,赵泽成想着大概要自己上场缓和缓和气氛再说明来意,这样比较好让何翠萍配合,正准备说话,就听子霂道:“实话告诉你吧,带走辛安茹的不是一般人,她现在恐怕已经出境了。”
一言犹如平地炸雷,何翠萍闻言猛地站起身瞪着子霂,子霂同样也看着她,眼神平静,“现在只有我能帮她,你信我,救出她的几率就大一些。你不信我,我迟早也能找到她,只是那时候她是什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何翠萍怎么也想不到会听到这样的话,关心则乱,此时她的脑子被这话一炸只觉嗡嗡作响,又听说能找到自己女儿,急忙再次确认:“你能救她?”
子霂顿了顿,道:“我只能保证,我用全力去找她,可是她怎么样就是她的命了。但是现在耽误一分钟,她就越危险一些,你应该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何翠萍双手握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身体却微不可见的有些颤抖,她看着子霂,居高临下眼神微眯,“我知道你和安茹的关系根本不好,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除了相信我,还有谁会帮你吗?辛北忙着争家产,何国安父子俩忙着站稳脚跟,谁会帮你?还是以前巴结你的那些贵妇?”
子霂看着何翠萍眼神毫不避让,没有挑衅,没有嘲笑只是在陈述事实。
赵泽成万万想不到子霂会这样挑明来说,而且还戳着别人的伤处,一点也不给人留面子。是啊,她凭什么要给何翠萍留面子,现在被握着软肋的人是何翠萍啊。
何翠萍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一直带着的面具被揭开,还是被这样一个她根本瞧不起的人揭开,当着其他小辈的面,让她无地自容。忍不住火大的同时她却也无言反驳。想起何家人和自己的丈夫……她心里一直知道何家是利益至上的家族,不然就不会有今天,她和丈夫也是联姻,认真说起来没什么感情。她一直都是知道的,她也一直是其中的一员,可是出事的人轮到她女儿的时候,让她怎么再狠得下心肠?这时候她才猛然觉得,原本这些她最亲的人啊,她原本可以将后背交付的人啊,他们的冷漠就好像一把刀,一把抵在她背后的尖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就是下一刻就会狠狠的捅进来。
何翠萍一直以来结交贵妇,在人群中长袖善舞,可是那些人同样也是趋利避害,现在何、辛两家都是一团乱,他们观望的多,应付几句却不会来帮忙。一时间,她觉得平时花团锦簇的自己脆弱的一阵风就能打败,她有钱,有数不尽的衣服和包包,有好几套房产,可是这些再多却无法找到她的女儿。
她看向子霂,再次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你要什么?”
子霂看她想通了,便道:“我需要一件她经常用的很喜欢的东西,最好是首饰。”
何翠萍一怔,她原本说的是需要多少报酬,也不知道子霂是故意曲解还是根本没听懂,但她只停顿了一会儿,便从脖子上解下一条玫瑰金的项链,她递给子霂的同时道:“我还有一个条件,我要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