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林乃山

6、闫家（二）

　　闫高阳这边还不知道自家爷爷已经把自己给卖了，他赖在霍安濯的房间看他整理行李。

　　“爷爷怎么突然叫我们回来？爷爷身体没事吧？”霍安濯皱眉问道。

　　闫高阳没想太多，一脸懵懂道：“还是老样子啊，没听说有什么不好。”

　　霍安濯松了口气，继续手上的动作。闫高阳凑近他一脸八卦样看向霍安濯，揶揄笑道：“快说说，你怎么认识小雨的啊？”

　　“小雨？”

　　“就是子霂啊，《尔雅》上写，小雨谓之霡霂。所以她绰号就叫小雨咯。”闫高阳翘着二郎腿，一颠一颠的，心中有些疑惑，顺嘴就说了出来，“第五爷爷和咱们家老头子是好友，小时候第五爷爷常带她来玩儿的，后来第五爷爷生病了她就没有来过了，虽然每年过年或者爷爷生日都会有礼物来……但是……爷爷……该不会是……”

　　闫高阳的眼睛转了转，不知想到什么，猛的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抓着霍安濯的衣服双眼瞪得老大，不敢置信道：“爷爷该不会是找她来跟我相亲的吧？！”

　　他话说完就立刻自己反驳道：“不对不对，如果是要跟我相亲还找你回来干嘛？不会是……给你相亲的吧？！”

　　说着一双眼睛又贼兮兮的看向霍安濯。

　　霍安濯冷漠的拨开他的手道：“你别乱说。”

　　“诶，你别不放在心上啊。说真的，我小雨妹妹真是越长越漂亮了。你可不知道，第五爷爷第一次带她来的时候，她打扮的就跟洋娃娃一样可爱。啧，其实她跟小时候变化不大啊，还是一张娃娃脸，看上去跟个大学生似得。哎呀，我刚开始怎么就没认出来呢！都怪我爸，小雨要来也不和我说一声！”

　　霍安濯看着他一脸懊悔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也想起子霂的那张萝莉脸。在家门口第一次见到子霂的时候他还真的以为她只是个大学生。

　　闫高阳这个话唠因为出了车祸一直被母亲禁足在家里休息，好久没和小伙伴聊天，这会儿对着个冷脸也依旧侃侃而谈。

　　“不过他和小时候变化真挺大的，感觉开朗多了。你别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她小时候都没什么朋友，总是一个人神神叨叨的对着墙壁说话，要么就对着空气说话，没少被何家那几个欺负……”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浑身抖了抖，看一旁的霍安濯始终没什么表情，囔囔道：“诶诶诶，安濯安濯，你听没听我说啊。”

　　闫高阳说着拉过椅子将霍安濯按在椅子上，看着霍安濯一脸无奈的表情，有些着急的问道：“我问你，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啊？”

　　霍安濯一脸毫不在意，“你什么时候也相信这个了？”

　　闫高阳挠了挠头，皱着眉头又在一旁坐下道：“我原本也是不信的……你知道吗？有一次何家那几个围着小雨说些不好听的话，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旁边的那棵树突然就着了火了。他们那时候都说，树着火之前小雨的眼睛变成了红色，那次之后他们看见小雨就喊她小疯婆子……”

　　霍安濯眉头微微一蹙，“你看见了？”

　　“我？”闫高阳愣了愣，才道：“那回我刚好被老爷子抓去训话了，还真没看到。”

　　“那不就得了，他们那几个人你还不知道？”

　　闫高阳眉头皱紧，面上难得露出了些烦恼道：“我原本也是不信的，可是，自从我车祸以后我总能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圆球……”

　　霍安濯嗤笑了一声，站起身道：“你得了吧，我看你这几天还是去医院检查检查比较靠谱。”

　　**

　　第二天一早，霍安濯起来的时候天色早已大亮。昨天被闫高阳拉着在那边聊到了一点多才睡觉，今天倒是难得起得迟了。

　　他到了客厅就看见顶着两个黑眼圈倒在沙发上的闫高阳，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扯了扯嘴角上去问道：“你怎么了？”

　　“失~！眠~！了~！”闫高阳的声音透着无限怨念。

　　霍安濯看了看周围，他记得爷爷每天早上都习惯早起在客厅看报纸，今天已经七点多了却没见着，便问道：“爷爷呢？”

　　“不知道啊，我也刚起来。”

　　刘珠端着早餐从厨房走了出来，听了两人说话，笑道：“老爷子和小霂早都起来了，在后院呢，你们俩顺便去叫他们过来吃早饭吧。”

　　闫高阳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小雨妹妹果然还是老样子啊。”

　　两人到后院的时候，就见闫老笑的见牙不见眼，一旁的空地上，女孩穿着短袖运动衫，长发梳成马尾，双手成拳，转身一个回旋踢。他们站的远都能感觉到一阵劲风过面，瞬间让还有些迷糊的闫高阳醒过神来。

　　武完一套拳，闫高阳发出了一声惊叹，霍安濯也不禁眯了眯眼睛，他的养父闫文和生前是个刑警，自从被养父收养，他也学过军体拳和一些擒拿的手法，但是和这个萝莉邻居相比之下，显然差的远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子霂做了最后的收势动作后，闫老就率先鼓起掌来。闫高阳也上前一步朝子霂拱手道：“许久未见小雨女侠的风姿，果然风采不减当年啊。”

　　闫老瞪着孙子道：“你还好意思说！你还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闫老这话含着三分怒气，当年他也不是没教过孙子，可是那时候小孩儿正是爱玩的性子，闫高阳又是熊中最熊的孩子，再加上他没有阴阳眼，闫老就随他去了。可谁知如今他的阴阳眼苏醒，那些魂魄有的可没那么好说话，没有两三下怎么保护自己！于是这会儿，闫老除了后悔当初对孙子的放纵之外，更多了些担忧。

　　闫高阳不知内情，他从来都是吊儿郎当的样子，以为爷爷都习惯了，今天他就多了句嘴，老爷子也不知为什么突然就发飙，当下也有些怔愣。

　　子霂自然知道闫老心中所想，立刻转移话题道：“是不是阿姨的饭煮好了？”

　　闫高阳回神过来，见子霂朝他眨眨眼睛，便朝老爷子赔笑道：“可不是吗，爷爷，嘿嘿，妈今天可是亲自下厨，您赏个脸吃饭呗。”

　　闫老冷哼了一声斜了孙子一眼，径直朝饭厅去了。闫高阳也没放在心上，耸了耸肩跟了上去，子霂无奈的叹了口气，只有霍安濯神情若有所思。

　　今天刚好是周末，闫文庆也没去上班，众人难得聚在一起吃饭却因为闫老的沉默也一直没人敢说话。

　　子霂知道闫老今天就会把事情告诉众人，心里也有些不舒服。果然，饭后刘珠正要去洗碗，闫老就道：“让阿姨去洗吧，你们都随我到书房来。”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有些不明所以，又见老爷子郑重其事的样子也不敢玩笑，跟着往书房去。

　　子霂跟在最后，因为今天老爷子说的话事关重大，她五感敏锐便要注意周围是否有人偷听，虽然说家里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总要防着个万一。她自然也注意到了在前面的霍安濯若有若无朝他看来的眼神，心中暗道这人心思细腻，反正闫老也要说出来了，她便也不再隐藏自己的小动作。

　　闫老的书房很大，是古老的中式装修，众人进屋后闫老率先在首位落座，其余人分了次序坐下，只有子霂并不坐下，口中默念别人听不懂的咒语，手中打着结印围着屋子转了一圈，布下不让人窃听的结界。

　　见了这幅情形，知道些缘由的闫文庆和刘珠面色也严肃起来，霍安濯的神情莫测，而平时嘻嘻哈哈惯了的闫高阳此时也不敢多说话，眼中十分忐忑。

　　子霂布好结界，闫老的面色总算缓了缓，看向她的眼神十分欣慰，“小霂如今已经能布下这样等级的结界，你爷爷知道肯定又要向我炫耀了。”

　　子霂闻言也只是朝闫老笑了笑，在他右手边的座位坐下。

　　她现在坐在这里的身份已经不是闫老好友孙女，而是第五家族的掌家人和接引使。

　　闫高阳到底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爷爷……你这是……”

　　闫老没听完他说的话，便打断道：“你最近是不是总能看见一个光球？”

　　“爷爷！您怎么知道？！”

　　众人的表情各异，闫文庆和刘珠刚才见了这幅架势心里就已经有数。

　　闫老顿了顿，看着闫高阳神情肃穆而庄重，继续道：“接引使家族仔细算来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原齐国田氏一族，后来便用姓氏分为第一到第七，分布在华夏大地各处。之后有的家族没落或者因为各个原因失去了阴阳眼，或者有的阴阳眼传到女方的儿女，或者有的人阴阳眼因为变故突然苏醒，所以如今的那些姓氏与当年已经不同。但若说现今传承最久远最正统的，就是第五家族。”

　　众人闻言便都不自觉的看向坐在一旁的第五子霂，而她的神情依旧淡然。

　　“我们闫家唐代的先祖苏醒了阴阳眼，在第五家族的帮助指引下担任了接引使至到现在。上天既然赋予你能力，你就有你的使命和职责。而阴阳接引使的职责就是，让死去的魂魄和现世做一个了结，去除他们心中的怨念，在第七天让他们自愿进入阴间。

　　而你，闫高阳，你的阴阳眼已经苏醒，就必须接任我阴阳接引使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