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林乃山

10、闫家（六）

　　子霂用术法简单保护闫老的尸身不腐臭，直到第四天，闫叔叔才将闫老去世的消息通知亲戚朋友，家中到处也不知开来，挂着白幔和白花，大厅充作灵堂，闫老的尸体用冰棺封存，放在中间，让众人吊唁。

　　子霂和闫高阳、霍安濯三个人这天三点就爬起来，又是帮忙布置，又是见客人，又是亲手折金元宝，忙得团团转。这会儿好不容易稍微空闲了些，能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于是一起坐在小花园里。

　　看着人来人往一旁的闫老啧啧道：“我还是挺有人气的嘛~”

　　子霂闻言噗嗤一声，差点没将水喷了出来、闫高阳一脸无奈道：“爷爷，这事用人气来形容，好像不大对吧……”

　　“我都死了！你管我那么多干嘛？！”闫老瞪着眼睛看向闫高很阳。

　　“好好好……你死了你老大……”闫高阳一副投降状。

　　闫叔叔，刘姨还有霍安濯因为没有阴阳眼，子霂就写了一张符让他们带在身上，这样他们虽然看不见但至少可以听见闫老的吐槽。这其实也是子霂的小心思，毕竟每天早上的魔音穿耳还是要大家一起分担比较好。

　　霍安濯听着祖孙两人的斗嘴，嘴角不自觉的含着一丝笑，转头就看着远处朝这里走来的两个人，蹙了蹙眉收敛起笑意提醒道：“有人来了。”

　　走来的两人是王家太太与她的女儿王茹，王太太的母亲是闫老的妹妹，闫家近些年子嗣单薄，按血缘来讲这房亲戚与闫老这一支应该是最亲近的。但事实上，两家来往很少，按闫老的话来说，就是三观不合，无法沟通。

　　王太太今年大约四十多岁，她一身贵妇装扮，看的出来平时保养的也很不错，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裙，神色有些倨傲。她身边的小姑娘和子霂三人年纪相仿，长得漂亮，看上去文文静静的。

　　闫老看到来人是她便冷哼了一声，三人装作没听到，见她走近都礼貌的站起身。

　　“姑姑。”闫高阳和霍安濯纷纷向来人打招呼，子霂也礼貌的点点头，“阿姨好。”

　　王茹站在王太太身后，她看了一眼子霂，然后才看向旁边两个男人，娇娇怯怯的道：“高阳表哥，安濯表哥。”

　　王太太则傲慢的扫了一眼几人，看到一旁的子霂虽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个小门小户家的姑娘。而这两个侄子，一个从小调皮捣蛋像个小霸王，一个是外面捡回来的闷葫芦，她早就看的十分不顺眼，可是老头子护着她也没法说什么，现在看到他们这模样，话就想也不想的冲出口，“高阳、安濯，爷爷生前那么疼你们，他才过世几天还没来得及入土为安你们就有心情在这边和小女孩嘻嘻哈哈，怎么能这么不孝！？”

　　此话一出，原本还带着公式化微笑的三个人都不由的沉下脸来。

　　“我还没说我孙子不孝呢？！你有什么资格怎么这么说？！”说话的人是闫老，可惜除了三个人之外，别人根本听不见他震耳欲聋的咆哮。

　　闫高阳觉得用自己最后的理智挤了一个笑脸出来，道：“姑姑，去祭拜过了吗？我亲自带您过去吧。”霍安濯虽没说话也上前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子霂心中厌恶也懒得应付，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王茹见气氛僵硬，拽了拽母亲的衣角，王太太自觉已经让两个侄子受了教训，也不好说的太多，就冷哼了一声点点头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就见闫家的保姆阿姨端着一个托盘朝这里走了过来，见几人又要往里走的模样，也没注意一旁的王太太忙道：“哎哟，两位小少爷啊，你还是先把饭吃了吧，一大早的忙到现在好不容易歇口气，吃点东西才要紧。”

　　王太太听了这话脚步就是一顿，脸上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闫高阳皮笑肉不笑的牵了牵嘴角，看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王太太道：“这哪儿行啊，姑姑是贵客，我还是送姑姑进去吧。”

　　王太太知道这一进去如果被自家那护犊子的嫂子看到了，自己免不了要受白眼，忙干笑了两声道：“姑姑不知道你们饭还没吃啊，你们还是先陪客人吃点早饭吧。”

　　她口中的客人自然是指子霂，一旁的保姆阿姨不明就里，接话道：“可不是吗，姑太太您也劝一劝少爷吧，他们三个小辈儿一早三点多就起来了，这都十点多了，就喝了几口水。”说着转而又对闫高阳三人道，“哎哟，老爷子自然会知道你们的孝心，但是看见你们这样不顾身体得多心疼啊。”

　　闫老飘在半空拼命点头，“快吃点快吃点，别管她们乱说话！”

　　王太太面上的表情又是一滞，一旁的王茹心思细腻倒是听出了点别的名堂，三个小辈……三点多就起来……她不由得又仔细打量了几眼子霂，却实在想不起来她是谁。

　　闫高阳忙了一早上心情本就糟糕，现在也不就坡下驴反而道：“累一点算什么呢，毕竟是送爷爷最后一程了，免得还要被人抓住把柄说我不孝，您说是不是啊，姑姑？”

　　王太太本就知道这侄子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熊孩子，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个模样，脸上僵硬的笑都要维持不住。保姆阿这会儿姨也听出了点意思，便不再多嘴，将托盘上的三碗粥放在石桌上便离开了。

　　闫高阳先侧头和霍安濯道：“阿濯，你在这儿陪师……陪她吃点东西吧，”然后又转头扯着假模假样的笑对王太太道，“我就陪姑姑进去祭拜一下。”

　　王茹知道霍安濯从小就性子冷淡，除了闫家几人之外他和别人说话回复就只有“嗯，哦，啊”而已，更别提单独和人在一起了。她满以为霍安濯会拒绝，谁知道霍安濯只点了点头就后退了几步，转到石桌旁伸手帮那个姑娘摆好餐具旁若无人的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王太太自然也看见这边的情形，但现在“自身难保”也不敢再多说，拽了王茹转身便快步朝大厅走去。

　　子霂饶有兴趣的看着王太太风风火火的离开，忍不住偷笑，回头在石凳上坐下。闫老已经在一旁絮絮叨叨开了，“我记得我以前对这个侄女挺好的呀，她想要什么我都没怎么拒绝过，她怎么回头这么对我孙子啊，真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啊~~”

　　桌上的粥是子霂喜欢的皮蛋瘦肉粥，她轻舀了汤匙，嘟嘴吹着热气，听闫老这么说，笑道：“得了吧，每个人谁没点小心思呢，王太太也就小心眼，争强好胜了点，其他也没什么大问题啦，您还是知足吧。”

　　霍安濯抬头看了子霂一眼，恰好看见她喝下一口粥后眼神眯起的一幅享受模样，忍不住嘴角勾出一丝笑。

　　闫老气呼呼的飘在空中很快就注意到了霍安濯的表情，忍不住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喝粥的子霂，又看了一眼霍安濯，又看了一眼子霂，又看了一眼霍安濯……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闫老感觉自己机智无敌，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极力控制脸上的表情，不敢让子霂察觉端倪，心中早就乐开了花。

　　两人喝完粥还是没有等来闫高阳，知道怕是大厅客人多走不开便匆忙往里面去帮忙。

　　走入大厅，远远就看见围在闫高阳身边的一群人，霍安濯忽然记起闫高阳之前说过的话，侧头看向子霂。子霂看见那几个熟悉的人影，挑了挑眉面上仿佛毫不在意的朝他们走去。

　　子霂走近拍了拍闫高阳的肩膀，声音软软道：“高阳哥，你快去喝点粥垫垫肚子吧。”

　　闫高阳听见声音忍不住浑身一抖，回头果然看见了含着浅笑的子霂，他这几天已经充分体会了什么叫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绵里藏针。他忍不住看向一旁的两男一女，心中默默为他们默哀。

　　一旁的三个人是何家的三个小辈，何平、何新还有辛如安。何家在S市虽仅居闫家之后，却是本地的老牌世家，勉强也算是传承了几年。何平是长孙，自然有几分傲气，辛如安是何老爷子掌上明珠的女儿，自小也是娇养着长大。而年纪小两岁的何新，年纪虽小一些，但已经是S市数一数二的花花公子，娱乐版的头条他也上的不爱上了。

　　辛如安毫不避讳的打量了子霂好几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了然的笑，“原来是小雨妹妹呀，真是好久不见。”

　　子霂面色不变的任她打量，看她认出了自己，也是浅浅一笑道：“辛姐姐，好久不见。”

　　何平和何新有些惊讶的看了子霂几眼，那眼神带着打量和探究，十分不礼貌。或许这也算是他们羞辱人的一种方法，换作其他人早就炸了，但子霂仿佛察觉不到，依旧淡然浅笑。闫高阳看他们那眼神就是一阵不舒服，双眼一瞪，就要说几句。被子霂轻轻一拉，止住了话头，但还是愤然的瞪着面前的三人。

　　何新漫不经心的嗤笑道：“原来是小疯婆啊，打扮的倒是人模人样了啊。”

　　闫高阳闻言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再也忍不住，瞪着何新道：“你说什么？！你……”

　　“小霂！这臭小子还敢这么欺负你？！他们当初被你吓的还没怕！还敢这样！！……”

　　子霂无视闫老噼里啪啦的话，拦住闫高阳，看也不看何新一眼道：“快去吃点东西吧。”

　　闫高阳依旧瞪着何新，何新也不理他，似笑非笑的打量子霂，嘴里的话如同毒箭一般，“高阳，我看着这么多年交情劝你一句，我们和一般人可不一样，不是什么样的人都能贴上来的，这样的货色随便玩玩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