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且听花吟》顾小娜

6、chapter 6

　　夜，深了。

　　芹生趴在书桌前，接到一通来自东京的电话，她支着下巴，额前的碎发被夏风吹散开来，京都的夏天，现在才至。听筒对面少女轻柔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思念之情。

　　“生生，我想你了。”顿了顿，那少女继续道，“我想回京都了，回到久御山高中，回到秋山家，回到你的身边。”
　　葛城凉的声音依然温柔如水，芹生的心却猛然一抽，“怎么了？”亲密如她们，她怎么会听不出儿时闺蜜的声音分明是刚哭过的，她在东京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东京，果然是个令人不愉快的地方。

　　芹生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似乎是想起了那群令她恶心的“家人”。

　　“没什么，就是想见你。”
　　“我下个月在东京有场比赛，到时候来找你。”
　　“那还要等半个月呢，我等不及了。”葛城凉调整了几次呼吸后，笑道，“我想好了，明天就请假，坐第一班新干线过来找你，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说。”凉是个十足的行动派，往难听了说，就是任性妄为。
　　“好，那我明早派人去买荣太楼的柚子羊羹，到时候等你回来一起吃。”
　　“你好无情，都不愿意来站台接我。”
　　芹生轻笑，解释道，“明天早上要去学校上课，来不及去接你。”
　　“恩，不闹你了。”凉体贴道，“太晚了，你早点睡吧。晚安，生生。”
　　“晚安，凉。”

　　挂了电话，病床上的葛城凉才把视线转到坐在沙发上的少年身上，不紧不慢地说，“如果没记错的话，已经过了探视时间了，迹部君。”
　　迹部的脸阴郁的就像六月的梅雨天，“告诉我，你为什么总要针对凛子。”大概是认真起来，少年的自称也转为了一般化的「我」。
　　“女人间的相互厌恶，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够了。”凉平静的回答，“你该庆幸，此刻躺在医院的是我，不是她。”
　　“如果你们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迹部顿了顿，继而锐利道，“那么你退学。”

　　少年用了肯定句，带着与生俱来的的自傲，被他视为羽翼下的人，他自然会无条件的保护。

　　凉轻嗤一笑，“有时候，真觉得你盲目的可怕。”
　　“葛城凉！”少年眯起眼睛，玛雅灰的瞳孔带着慑人的气息。
　　“呐。”凉深吸了口气，淡淡的说，“迹部君，有些人，远比你看到的要恶心的多。”
　　“……”少年忽然没了声音，脸上是少有的犹疑，他当然知道葛城凉指的是谁。

　　病房内飘散着淡淡的伽罗沉香，一段沉闷后，迹部才缓缓抬起头自信道，“本大爷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身为迹部财阀的继承人，以他的骄傲和自负，让他很少认为自己是错的。

　　“那就不送了，迹部君，我明天还要早起。”

　　葛城凉说完，便盖上被子准备睡觉，也不去看迹部的脸色。

　　——

　　久御山高中的校风素来严谨，致力于培养学生的优秀气质。学院豪华的哥特式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出了浓郁的英伦风情，倾斜的阴影覆盖在修剪整齐的宽叶草坪上，划分出了一片幽静的私人空间。

　　花瓣坠落下来，缠绕进少女飞扬的发丝中。

　　白衣少年的手轻撑着少女身后的樱树，斑驳的阳光在他棉质的衬衣背后晃动，却氤氲不开，仿佛因为那样的白色太过纯净，而淡化了世间一切的光芒。

　　他正用一种恩赐的姿势，微低着头吻她。

　　少女闭着双眼，唇瓣间溢出了若有似无的轻吟，让人心跳的暧昧，在空气中肆意游离。令人不禁觉得破坏如此旖旎无限的风光，似乎是一种罪恶。只不过，芹生实在没什么耐心等待他们自己结束。

　　于是，一幕仿佛三角恋的场景出现了——

　　少年的手臂被毫不怜惜的揪住，一股突然的力量拉扯住了他，迫使他离开了少女绯色的唇。

　　“请你先离开，我和月森君有些私事要谈。”芹生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冷静道。

　　栗源美咲显得又惊又恼，任何人在这样的时刻被这样的方式打断，都会恼羞成怒的，尤其打断她的人还是和辻芹生。不伦是出于嫉妒还是别的什么因素，她都很讨厌这个被师长们捧在手心的少女。

　　“真人。”她半是撒娇半是求助地挽住了少年的胳膊，“你看她……”
　　“乖，你先回去。”月森真人抽回自己的手，轻抚了下栗源美咲的头发，“这个打扰了我们的小坏蛋，我来对付。”他的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浅笑，轻轻斜了眼芹生。
　　“你哄女孩子的本事比小时候更厉害了。”芹生看着栗源美咲的背影，转而讽道，“难怪伊藤……”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扣到了刚才栗源美咲的位置上，两人之间的距离，绝对不止暧昧。

　　“赶走她，是想取代她吗？”月森真人低下头看她。

　　逆光而立的少年，肌肤覆盖着一层不真实的晶莹，漂亮的眉眼微微眯起，芹生甚至，能依稀看见其中那在阳光下涌动的深邃。

　　“你下次再那么做，我会翻脸。”她没时间和月森真人说废话，直接警告道。
　　“你的意思是很介意我和别人接吻？”少年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亲爱的，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喜欢我。”
　　“少做白日梦。”芹生纤细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揪住了他的衣领，“我是指伊藤美月，你教唆她离开池坊流派，转而加入小原流的这件事，我总会让你付出代价的！”她轻轻扬眉，推开他。
　　听了芹生的威胁，月森真人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哦？”他笑容很美，仿佛五月绯红的樱花，轻笑着说，“我不相信你有这样的能力。”
　　“要试试看吗？”芹生也勾起嘴角，对他微笑。

　　两人互相凝视，目光在空气中闪出隐隐火光。

　　不远处，去而复返的栗源美咲躲在一颗榕树后，抓着树干的手渐渐收紧。和辻芹生一袭花道社练习和服，点缀着雅致的水纹，深深浅浅，若隐若现，她显然是从部活中赶过来的，清淡的微笑，专注的眼神，像是阳光穿透薄雾落下来，清澈无边。

　　隐隐约约释放着点滴光彩，耀眼却不灼人。

　　她天生带着一种亲和力，这种亲和力不仅在于那永远优雅温柔的笑容，更在于那骨子里的云淡风轻，就像奢华绚烂后一切归于平静，而这平静背后却蕴含着无尽的智慧和灵气，丝丝缕缕从她的皮肤、她的头发、她的指尖散发出来。

　　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个很气质的美人。

　　“月森喜欢和辻芹生。”

　　“啊！？”栗源美咲被身后突然发生的声音吓了一跳，惊呼之后，赶紧捂住了嘴巴，同时小心地瞄了瞄远处的两人，发现那两人早已离去。这才顺了顺呼吸，回头看向来人，“你什么意思？”
　　“你看不出来吗？”少女面目表情地反问。
　　栗源美咲低头思索了一番，肯定地说，“不可能，真人绝不会喜欢和辻芹生。就算退一步，他们也不可能。小原流和池坊流派从三代以前就一直在死磕，真人是小原流的继承人，家里的长辈们是不会允许他娶池坊流派的人呢。”
　　“月森想要的人，就算全世界反对，他也会不择手段得到。”那个看起来温柔迷人的少年，实则比谁都冷酷无情，比谁都顽固执着。

　　“你也是花道社的？”

　　栗源美咲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同样的花道社练习和服，她穿出了与和辻芹生截然不同的感觉。和辻芹生就像是飘着樱花瓣的清泉，淡雅清新，不染纤尘；而眼前这人，则像一团绚丽妖娆的火焰，艳丽夺目，难以驯服。

　　“小原流的伊藤美月。”少女自我介绍完，忽然勾起一抹惑人的笑，“这位同学，不如我们合作吧？”联合次要敌人，打击主要敌人，一贯是她伊藤美月的作风。
　　“你喜欢真人？”栗源美咲不禁问。
　　“像他这样的少年，谁不喜欢呢。”

　　伊藤美月望着少年离开的方向，轻叹道，答案不言而喻。

　　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风从耳边呼呼掠过，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投下斑驳亮点，天空的颜色湛蓝地仿佛随时会滴落下来，只记得那时候年少，往往一个眼神便抵挡了尘世喧嚣，一个微笑便蔚蓝了整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