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爱断情伤 你的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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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有味道吗？
快走到苏家的吴浩然脑袋一片空白的想着。
再一次走进这个房子不知道要用怎样的心情。毕竟他们的身心已经天各一方了。多年都没有什么交集，原以为会像平行线一样一直延续下去，没想到……
“浩然啊，你来了啊……”苏妈妈一开门看见他，似乎有些激动，快走了两步，又搓了搓手，说道：“我……我去买点菜……你们聊啊……”
从他身旁走了出去，仓皇间他连招呼都没来的及打。仿佛闻到了当年的气息，如今只是颓败了。
他低下头走进屋子里，刘海沾到屋檐滴下的雨水，正在擦拭着，感觉有呼吸从上方均匀落下，不偏不倚。抬头后目光聚集在面前，对视间有微弱的电流四下窜行。
苏雅文就这样静静的站在楼梯口，时光在流转的路途中冻结了。
似乎从遥远的荒漠，遥远的苍山，遥远的海岸，才抵达的对白，突突的埋伏在喉咙里讲不出来。
——喂，我们又见面了。
青春，原只是一本太仓促的书——
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
所有的泪水也都已启程，
却忽然忘了，
是怎麽样的一个开始。
在那个古老的，
不再回来的夏日。
无论我如何地去追索，
年轻的你，
只如云影掠过。
而你微笑的面容，
极浅极淡，
逐渐隐没在，
日落后的群岚。
他的眼前突然明亮，在光束中盛开了大片的樱花，随风起落，不可存留，最后只是归于静。飞起，飘扬，落下，只为了尽情的轮回。
他的眼前又突然暗淡，好像出现了一封已被投递的旧信，信里有发黄的故纸渗透彼时潋滟的心情和彼时笔尖在空气中轻轻摩擦，发出声响，写下的温柔黯淡的片言只语。惟独没有书写下那段时间的失落。但时间，记忆，变的无关紧要，因为没有收到。
一个人走过的岁月，就像洪荒时代的怪兽，也许孤独，也许迷茫，却有着天生的力量，不经意间已经奔跑的那么远了。再回首，原来只剩下物是、人非。
脑海中最初的云雾散尽，就在这一瞬间，他想通了自己最近一直念念不忘的事情。
时光已老。
最简单的四个字，最简单的道理。
初初的一幕剧已经繁华落尽，如梦无痕，那些鲜衣怒马的昨天已然在一簇花落地的时间里，从肆意到陌生，渐行渐远。纵然有人觉得意兴阑珊，余音空叹。
原来，我们走过了那么多的路，有那么多错过。
原来，我们经历过那么痛的离别，真的不曾在一起过。
岁月在变，周遭在变，原本以为难以释怀的忧伤，面对时其实还有微笑的力量。只因为自己本身也是个逐渐变化的过程。
“人生若只如初见啊”张嘴就说了这一句，不是打招呼，不是问问好，而是这样一声感叹。原本是纳兰写给夫人的感念之词，怎么此情此景就冒了出来了。
楼上站立的人听到此言，微微抖动一下。一双横波目，仿佛隔了千山万水，望了过来。眼波盈盈，绿水幽幽。
“只道当时是寻常。”亦是淡然的语气，只是声音缓缓的有些抖动，很远很远的飘来，仿佛月光下一个银色的影子。
“嗯”底下的人没有吃惊，忽而微笑一下“不让我上去坐吗？”
于是，默默回身，走上楼梯去，心里居然有些懊恼，再见面时怎么千言万语都说不出来了呢？苏雅文无奈的想。
房间一如当年，只是曾经显的新潮的家具，从现在的时尚标准看来，已经算是陈旧了。庆幸的是，屋子里淡然的味道丝毫未改变。
墙角处那个小一点的梳妆台上的镜框里依旧是当年苏雅文的照片。
吴浩然坐在书桌前，桌上放了一些练习本。应该是学生们的作业吧。他随手翻开看看，察觉有人在他面前放下个茶杯。他才停了手。
回头笑了笑，说道：“记得我小时候最怕的就是老师改作业了…呵呵…”
苏雅文显然没有预料到他说的这个话题，有些诧异，但是多年良好的涵养让她习惯性的接了上去：“嗯…其实当老师改作业，也很烦的…”
吴浩然“哦”了一声，把手边的茶拿起来喝了一口，两人又陷入了凝固一样的局面。
“你……”
“你……”
怎么就这么巧，各怀心事的人可以同时说出一样的字。苏雅文尴尬的对吴浩然笑笑，说道：“你先说吧……”
吴浩然也觉得很尴尬，习惯性的摩挲着茶杯说道：“嗯…好…我…我在合作社上班了……还好……已经……你还没…没…没什么不好吧……”断断续续，不知所云的说了一句。全然不是要表达的意思。
苏雅文皱了皱眉头，一只手抚上了额头，叹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呢？我还好…工作还好，生活还好，一切都还好。”
吴浩然听见回答，反倒楞住了，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苏雅文抬头看看他，直接的问道：“听说你结婚了？”
他的气息瞬间安静下来，慌乱了她的呼吸，在那一刻，她已不晓得自己究竟希望听到的是什么。
“额……”吴浩然回避着她的目光，居然觉得承受不住“回城的前一年吧……孩子……孩子已经两岁了都……呵呵……”
孩子！他已经有孩子了！
苏雅文原本还存留的一丝淡然现在全部被打碎了。她咬住嘴唇，努力逼走眼里的水气。心头却一波一波的平静不了。原本父亲昨天已经告诉自己了呀……一夜无眠，也觉得想通了。怎么听到他说出来，还是无法面对呢？
嘴唇已经发白，整个身上散发出茫然无依的微弱光芒。
吴浩然赶忙放下杯子，向她伸出手去。只是，忽然停留在半空中。
要用什么样的理由、态度、方式去递这只手呢？
他心里没有答案，只能用无限温柔，无限包容的语气安慰她：“雅文，我们…我们已经不是孩子了……我们……也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了……”
苏雅文心中的堤防被浩浩荡荡的难过淹没了，铺天盖地的悲伤迎面而来。她猛然闭上眼睛，急促的呼吸着，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不是…孩子了啊……有了…各自的…生活了啊！
这句话说的好，也说的对。可是，为什么听起来那么刺耳呢？一个女子天真的爱恋和期盼转瞬间成了一地一地的不可收拾。
也许，从今以后，勿复相思了吧；耻于说爱了吧。
看着他，每一眼都成了虚空如雾，凉薄如水，苍老原只要一瞬间。
“我…我什么都不想得到…或者说破坏。这样很好…真的很好…我也知道，自己若是做了什么举动，就真的是自取其辱了。”她艰难的开了口。
吴浩然没有插嘴，他知道她有很多话要说。
“但是——”口吻坚决起来“如果不这样争取一次，我会遗憾一辈子。”
而后，语气又氤氲的模糊起来：“这些年，我不断的说服自己，不断的失败，渐渐的，我也累了。一颗心就这样千疮百孔，周而复始的受着伤。如果时间可以弥补失去…呵…我知道，其实我知道的…不管我如何去挽回，一切都无济于事。我……只是直觉性的选择跟随自己的心。”
深深呼吸一口气，从容的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爱，可以是一个人的事情。”
吴浩然必须承认，他被震撼了。
他觉得面前的苏雅文已经在长久的岁月里蜕变了，变的他不知如何去描述，只知道，眼前的她其实早已经比任何人都懂得什么是爱。
她都知道，她都明白。她的孤独随着时间而增长，她太寂寞了。所以她在等待一个人来倾听，这样的举动无关爱。
我们对爱的定义太狭隘了，相守是爱，相知是爱，相思也是爱。顺从着一颗温暖的心，爱才如潮水一样，生生不息。
爱就是爱，无从说起，无可替代。
爱可以是一瞬间的事情，也可以是一辈子的事情。
他想她是明白的，她爱了这么久的，不过是爱情里的一个影子，一个她认为美丽的影子。
原本横在他们之间的错综复杂，一瞬间变的透明。
她微笑着说道：“不要问我…为什么执着；不要问我…你有什么好；我只知道，我的眼睛很狭隘，只会把看到的不好折射成满心的好。”
继续的笑：“我陷在自己的铺垫的心情里太久了，现在只想离开，让一切有重新开始的理由……爸爸说的那个人，很好……很好……”
“岁月安稳，现世静好，我也该找个尚可托生的男人，过过自己的生活了。”她的声音清澈中含着苦涩，却还有一点自由的枝芽悄然生长着。
说完这些，已燃尽过往所有的付出，恍惚间觉得自己鬓染清霜，头生残雪。
既然眼望着，期盼着，心疼着都无法走到对岸。
那么就转身看看此岸的风景吧。
吴浩然也微笑的开口道：“是啊……不如抽出记忆里那一些片段，重新书写一个结局吧。”
他们面对面，忽然笑的很开心，仿佛回到吴家屋子里那个午后，这样的纯净似曾相识。
“谢谢你”苏雅文真诚的说道“也许心不再那么小，就不会那么灰了。”
吴浩然终于握住了她的手，很郑重的说道：“谢谢你，给了你我一片海阔天空。”
她低下头，看着交错的手，安静的笑了。
人真的是很奇怪，长久以来为之困扰于心的事情，却会在一个细雨的下午或几句台词间，忽然的就了然于心，明白了。
其实，也许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自己接口回答时就已经明了了。
就好像念了一辈子的佛，却在某一刻大彻大悟一般。
我们之间其实只是一个转身的距离，然而就是这点距离却再难转过身去。
自己大概从来都是明白的，一些事错过了一秒，就错过了一辈子。
所有接口那句：当时只道是寻常。回答的那么自然，那么平淡，仿佛所有的铺垫只是为了讲出这一句话。
所以，无限漫长的等待时光里，等待在无限漫长的时光里
谁又是谁的开始，谁又是谁的故事，谁又是谁的结局。
风把日子吹成了往事，时间把往事燃成了回忆。
纵然留下的灰烬里有小小的火光空空的写着：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她没有说出这些来，没有勇气，没有力量，也没有可能去说。只是问道：“思君令人老，轩车何来迟？以前的日子里，总是写着这两句。如今将要踏上别人的轩车了，你…送送我吧”
窗外雨意空疏，心荒凉的像一场无涯的梦。
吴浩然认真的点了头：“好……我去。”
回忆的线索散落，藏在手心里的泪弥漫了故事里所有的起承转合。
躲在这一场雨季里，怀念那一段青春的光影；躲在这一个地点里，想念起一场落幕的电影。
当年的我们已经失去了踪迹，是不是还留下了这样的话在风里……
喂，当你不要我的时候，请不要告诉我，就这么离开，让我相信你会回来。
喂，不小心打翻了回忆，所有人都知道我想你。你会回来吧？
你的一生,原来只许给了我一瞬……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爱断情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