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有毒，得治》我自独吟

9、醉乡楼

　　因着又下了一整日的雨，便哪也没去，在酒楼无所事事。
　　狐狸说，那男子许是宫中人，为了防止再与那青衣男子相遇，皇宫处不能硬闯了，要另寻他法。
　　入夜时分，他便独自出去了。
　　我自趴在窗前看着浓墨夜色里连绵细雨密密成帘，街上寥寥几人皆是撑伞匆行，看了会无趣的紧，便下楼去了。
　　楼下掌柜的正与一位客人闲聊，两人皆是一副愁苦状看着门外细雨，楼梯上便听得掌柜抱怨，“唉，这鬼天气又开始！”
　　另一位附和了一声，“可不，这一个月家里又要发霉了。”
　　两人一唱一和抱怨的起劲，见我下来有没停嘴的迹象，但左右都离不开这天气。
　　我挑了挑眉，这人间炎夏的时候来场凉爽的雨不挺好的嘛。
　　往日我住在山洞时，几山之隔的村民们常常抱怨的都是夏炎冬寒，盼的就是夏雨冬阳，虽然我也不怎么明白究竟是怎么个炎怎么个寒法。
　　说来也是奇怪，我那山上从来都是淡淡的清风配着温温的日光，一派春繁柳绿的凉爽景象。唯一一次见雪还是前不久我被迫离开山洞的悲惨历史……
　　顺了把掌柜的油纸伞，出门闲逛，一路上本是清冷空街，没想到拐了个街口却见一幢灯火通明的华楼下竟是人影重重。
　　走至门口才看清牌匾上写着醉乡楼，我一瞧，嘿，这不是跟我住的酒楼差不多的名嘛，我摸摸下巴，估摸着也是一个酒楼了，夜里还有这么多人冒雨前来，想必定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想刚抬脚要进，便被门口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拦了下来，“姑娘，这可不收女客。”
　　我环视一圈发现竟还真是只有各龄男子自门口进出，里面虽有众多美艳女子却是不知从哪进去的，便诚挚地问道：“为什么？”
　　她那妩媚的大眼斜斜地跟陆续进去的男子勾撩着，听我问便冷瞥了我一眼，“装什么装，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良家女子吗？”声音里竟有浓浓的恨意和嘲讽。
　　我一愣，不知她这恨意从哪来的，我自问一没骂她二没揍她。
　　不过我一向认为这些感情丰富且浓烈的人都有一颗愤慨激昂燥热的心，乃是能够不管不顾作出些疯狂举动的危险人物，对之皆有一些规避之心。遂，便低调顺从地离开了。
　　不巧我刚拐进视线所不及的小巷，正见迎面走来一个形色匆忙的男子，一脸的猥琐笑意，不知想到什么龌龊事，口里似碎碎念着什么春红小桃的名字。不过这个方向走来，去向也就只有那醉乡楼了。
　　就在他经过时我一个利落敲晕了他，扒了他的外衣穿在了自己身上，拆了自己简单的用一根青色绸带半系在脑后的头发，随便拢了拢，从自己袖里掏出那只昨晚夜市顺手拿来的玉兰木簪固定在头上，便潇洒地进了那醉乡楼。
　　门口探探了头，瞧见方才那艳妆女子不在，便放宽了心。
　　楼里人声鼎沸，我身上没有钱便紧跟着一华服公子进来装作同行。
　　谁知一脚刚踏进门口，还没来得及看清楼内那些男子搂着美人干嘛，便被一群香的刺鼻的女子蜂拥带走，无力反抗中，我喷嚏连天地跟那个笑的开怀的华服公子被带到了二楼雅间。
　　刚被一女子强按在座上，便听那华服公子皱眉问道：“你是谁？”
　　那华服公子一身宝蓝锦缎，腰玉带，佩玉环，头戴紫金冠，面容温和两道眉却颇有些凌厉。此时左拥右抱胸襟大开，嫣然一有钱有背景的纨绔公子哥。
　　我正被那香味熏得神志不清，愣愣道：“她们将我推上来的。”
　　一众女子当下笑声一顿，几乎静默了一瞬，便听其中一个似乎有些地位的女子急忙娇笑两声道：“哎呦，原是姐妹们弄错了，方才见他与王爷您同进还以为是熟人呢。奴家这就将他带走，春红花笑快给王爷斟酒啊！”
　　话毕，她便对一众女子使了个眼色，屋里当下又一阵笑语嫣然，夹杂着那个公子的越来越小的不满声，莺莺燕燕一群围上那华服公子殷勤起来。
　　她对我抛了个媚眼，嗲声道，“公子快快随奴家来，咱们去别处逍遥~”
　　不置可否地我浑身鸡皮疙瘩抖了一地。
　　这远近闻名的酒楼服务态度果然不一般啊……
　　出了门那女子便带我往别的房间去，路过一间雅间时，竟好似听到了狐狸的声音。
　　我脚步一顿，瞧着前方腰肢扭摆的女子，好不犹豫的旋了脚步推门进了去。
　　抬眼便见狐狸一身外衣半解，胸膛玉色乍泄，神色慵懒地半躺在一处软塌上。
　　头枕在一女子腿上，身前一方桌上摆着各类美食，七八个姿色艳丽的美人或立或坐或卧的拥着他，那些女子身上仅着单衣薄衫，材质薄透衣衫半褪，此时正有一女子摘了葡萄喂在他口中。
　　那模样，真是不羁且不忘骚包着，佩服佩服啊！
　　几乎同时，狐狸也瞧见了我，他却先是眉头一皱。
　　我眉头也是一皱。
　　我怒气冲冲地上前将一众女子拨开，揪着他前襟恨道：“好啊你，居然……阿嚏阿嚏阿嚏！！！”
　　他身上沾了浓浓的脂粉味，我话还没说完就忍不住低头喷嚏连天，直打得眼泪鼻涕乱流。
　　抬头泪眼模糊里瞪着他，好啊，这么好的酒楼竟然不告诉我！不告诉就算了，还背着我自己来享受！
　　狐狸竟是一怔，继而眼里墨眸里流光一片，像是星子落在其中，他一手挑着我的下巴，竟有几分欢喜：“你放心我没碰她们。”
　　细细看了我两眼，然后侧头对着屋里不知所措的女子们冷声道：“都滚吧。”
　　“别……”我还没来得及阻拦，便见她们抖着身子极快地出去且关好了门。
　　我心中哀叹，没了侍女谁伺候我啊？！
　　气得我狠狠抹了两把泪，推开似是想将我拉入怀里的狐狸，恨恨道：“好你个狐狸，来这么好的酒楼也不带我，现下被我发现还把侍女都赶走了，你怎么如此小气！”
　　狐狸嘴角那抹将将勾起的笑却淡了几分，眯着眼问道：“侍女？”
　　我点点头，不知他如何这么问，那一个个前凸后翘的，不是侍女难道是小厮啊？
　　他语气极淡地问了句：“你方才没醋？”
　　这一问倒是问的好生奇怪。
　　我转头看着桌子上的肉食，心不在焉道：“唔，我比较喜欢吃辣。”
　　狐狸默了默，我再回头时他一双眸子如旧墨色，还是平时那个慵懒嘴角总勾着丝浅笑的狐狸。
　　他起身将染了脂粉味的外袍脱了，把我拉到桌前，撩袍随便坐下，给我布菜，“吃吧，左右我还不如这菜重要。”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勾像是自嘲，半敛着目长翘的眼睫轻颤，灯光打在他如玉面庞竟无端让我瞧出一丝失落。
　　莫名地，我心中竟破天荒的起了一丝惭愧。
　　虽不明他吃好吃的不带我怎么比我还不开心，但他这般模样委实让我觉得是莫不是自己错了？
　　遂在满满的肉里费劲挑了一筷子的青菜夹了送到他碗里，怕他觉得不真诚末了还对他龇牙一笑。
　　不想他毫不领情，嗤笑一声：“怎地不给我夹肉？”
　　我连忙那手臂护起来我的饭碗，狼吞虎咽起来，唔，这家果然比我们住的那家菜好吃。
　　于是，约莫半个时辰，狐狸除了偶尔给我递杯茶让我吃慢点，便是全程单手支着下巴瞧着我吃饭，害的我一顿饭吃的匆忙，全程光顾着护好眼前的肉。
　　“咱们为什么不住在这？”我抚着微圆的肚皮，这得肉委实比醉香楼的好吃，看来我们住的原是个盗版的。
　　“这是用来收集消息的，不能住，再者，”狐狸对着我慵懒一笑，“这么多貌美的女子你就不怕我被她们勾了魂？”
　　“不会，她们长得还不如你美呢。”我看着他的笑颜直觉得自己心跳得有些快，长得真作孽啊！
　　“是吗，你倒是放心得很。”语气淡淡，面上没有丝毫被赞貌美的欢喜之情。
　　我淡定道：“唔，一般放心。”顿了顿，皱皱鼻子嫌弃道，“不过这里味道不怎么好，还是不要住了。”
　　狐狸斜睨了我一眼，似蕴了丝笑意，淡然道：“过来。”
　　我听话地上前抱在他怀里。
　　一瞬间离地腾空之感，叫我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跳跃在屋顶上的时候，狐狸身上传来的温暖隔绝了夜雨的冷意，竟突然觉得当初捡回他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