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未了恨》幽子画

4、情深难寄

　　白芷坐在梳妆台前，铜镜映出一张倾城绝美的颜，秀气婀娜的眉，清澈灵动的眸，白瓷无暇的肤质，粉嫩得吹弹可破，仿若羊脂白玉般细腻，秀挺的鼻下是完美的唇线，不施粉黛自妍。
　　床上整齐地叠放着一套充满喜庆色彩的凤冠霞服。
　　今天是白芷留在宫里的最后一天。明天她就必须披着这凤冠霞服远嫁北国。
　　室内安静得似乎空无一人，本来段云轩派遣了大批的宫女到紫竹斋服侍白芷，却给白芷一一遣退。床上华丽的新娘服饰刚刚由专司礼仪的宫女送来，本来要给白芷试穿的，却怯于白芷冰冷四射的气场，放下服饰赶紧退下。
　　镜里的白芷，依然是一身淡雅的紫衫。
　　“叩见二公主殿下，灵儿专门伺候二公主来了。”
　　一阵清脆稚嫩的声音打破室内的宁静，一个娇小的身影跌跌撞撞跑进室内急冲冲跪下。
　　“公主殿下，灵儿来迟了，望公主殿下恕罪。”
　　白芷眉头轻挑，却不作声。她早声言不用任何宫女进紫竹斋服侍自己，哪个宫人还敢这般不识意？
　　灵儿半天得不到回应，怯怯的脸忍不住偷偷抬起，却一时看呆了。
　　“好美啊，哪里来的仙子呀。”灵儿痴迷地看着白芷的脸，呢喃的惊呼脱口而出也不自知。
　　灵儿痴呆的样子引起白芷对她的注望，圆溜溜的大眼搭配着肉鼓鼓的腮帮子，可爱稚气的样子绝对不会超过十六岁。
　　“你叫灵儿？”
　　“啊！公主你在叫我”灵儿终于回过神来，忙不迭回答：“对对对，奴婢叫灵儿，李嬷嬷说奴婢的样子长得不行，头脑也笨笨的，所以叫我灵儿，希望我变机灵聪明点，其实我一点都不笨啦，春儿比较笨，春儿和我一起跟李嬷嬷学做点心，我做的桂花糕超好吃，连李嬷嬷都赞不绝口，二公主，找天灵儿做给你吃，保证你吃了会想再吃……”
　　白芷轻抚隐隐作痛的额头，看来她人缘真的不太好，所以宫里才会故意塞这么一个聒噪的丫鬟给她。
　　“停，不用了，你出去吧。”白芷口吻一贯的冷淡。
　　灵儿却呆在原地，圆溜溜的大眼开始泛红。
　　“二公主，灵儿是不是做错事了？”
　　灵儿的天真和没心机一时让白芷无法狠下心肠，“没有，我只想一个人静静。”
　　灵儿却开始哽咽，“我知道，二公主是好心不想伤害灵儿，灵儿肯定是做错事公主才要赶灵儿走，李嬷嬷说，如果我还是那样笨手笨脚，帮不了公主完成梳妆，这辈子就不指望可以留在宫中了。”
　　“不留在宫中岂不更好，你就不用服侍那么多人了。”白芷的嗓音依然冰冷。
　　灵儿一把擦去脸上的鼻涕，“不行，那样家里拿不到我的月银，阿弟就读不了书，爹爹跟娘亲会很难过的，就连刚买的黄牛也要一起卖掉了。”
　　“拿床上的衣服来。”
　　灵儿愕了愕，然后破涕为笑，“公主的意思是留下我了？好好好，我现在就帮二公主你拿来。”
　　灵儿快速从地上爬起，双手在身上一擦再擦，直到确认双手干净才小心翼翼把喜服展开让白芷穿上。
　　新娘服的设计不是一般松垮华丽的宫装，而是贴着白芷身体的曲线，将她玲珑浮凸的好身材显现出来。
　　“可以了，梳妆完毕，你走吧。”
　　再次被白芷的美貌惊呆的灵儿醒过来。
　　“不行不行，二公主，你还要带凤冠呢。”灵儿把一顶造工精致、金光闪闪、镶满稀世珠宝的凤冠给白芷戴上。
　　蓦地想起什么，灵儿本来动作的手停下，把凤冠放在一边。
　　“差点忘了，”灵儿可爱地吐舌，“戴凤冠之前奴婢得给公主你梳头呢。”
　　灵儿轻轻打开白芷头上系着的发绳，一头如瀑般的发丝瞬间沿着白芷优美的颈线倾泻而下，让白芷本身倾城的容颜再添几分脱俗神炫的味道。
　　灵儿拿梳子在白芷一下一下地梳着。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行好运，出门运贵人……”
　　这个灵儿，明明动作稚气笨拙的要紧，说的话却一派老成，连冷淡的白芷也忍不住暗暗觉得好笑。
　　“现在衣服穿了，头也梳了，你可以退下了。”
　　灵儿眨眨眼，脸上居然带了些狡黠。“二公主，李嬷嬷说了，我帮你梳了头，以后就是你的陪嫁丫鬟，二公主，以后你让灵儿服侍你吧？”
　　白芷眉头轻蹙，好整以暇望了灵儿一阵，望得灵儿开始发怵。
　　最后，白芷冷冷地道：“随你。”
　　灵儿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开心得大喊：“谢谢二公主，谢谢二公主！二公主，你真是太美了，我真是太幸福了，可以呆在天仙一般的公主身边。”
　　白芷对灵儿的赞美不以为意，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长得有多美，泊婆一族的人长得美的比比皆是，自然不若一般世人对美貌那般执着。
　　白芷闭上眼，不想再去理会灵儿的聒噪。
　　“我看世上没有谁比二公主你漂亮呢，连三公主都没有，我以前一直以为三公主够美的了，没想到二公主比她美上百倍呢。”
　　听不到白芷的回应，白芷意识到什么，双手捂住嘴巴。
　　“二公主，奴婢不是故意的，你千万别让三公主知道我说她不漂亮，否则我又要挨一顿打了。”灵儿把手松开，声音压低说。
　　“好个奴婢，该打，实在该打！”低沉好听的男声在门外传入。
　　轻掩的门被推开，白衣袂袂、一身儒雅装扮的罗逸在外边走进来。
　　灵儿被罗逸的俊朗不凡看呆了眼。
　　罗逸浅笑：“我的脸上有脏东西吗？”
　　灵儿耳根一下子红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白芷轻喊一声“师兄”，适时打破了灵儿窘迫。
　　“奴婢先告退。”灵儿匆匆退下，难得聪明地把空间留给白芷和她师兄。
　　白芷迷惘地看一眼灵儿离去的背影，这丫头刚刚还喋喋不休，见了罗师兄居然就愿走了？
　　“芷儿。”罗逸炙热的眼神灼灼地在白芷身上流转。
　　柔黄灯线下映照的芷儿，身着曲线玲珑的大红喜服，柔顺的青丝顺势而下，清灵的眸比平时多了分迷离，更让人心生荡漾。
　　“师兄？”
　　罗逸差点回不过神，轻咳几下作掩饰，唇角扬起迷人的笑意。
　　“我的师妹长大了，真好。”低沉悦耳的声音有点词不达意，转眼罗逸已经情不自禁抚上白芷的发丝。
　　酥酥麻麻感绕上白芷心头，她不懂她突生的郁结哪里来。
　　“师兄，你在干嘛？”秀眉轻蹙，白芷将心中的不适归结于罗逸对她的动作。
　　“别动，”呢喃温柔的声音似哄着一个乱动的小孩，罗逸修长灵活的手指在白芷的头上轻轻抓起一束青丝，“师兄在帮你挽髻。”
　　“知道吗，出嫁后的女儿家以后都要这样挽起头发。”罗逸巧妙借用梳妆桌上一支发簪帮白芷一头如瀑的发丝弄成绾结。
　　“师兄手巧，芷儿望尘莫及，怕以后多是随意了。”白芷抬眸的瞬间与镜中罗逸炙热的眼神对上，向来清静如镜的心湖竟不自觉颤了一下。
　　“芷儿到时贵为北国皇后，少不了真正的巧手为你梳妆，你自然识得师兄手拙，惹你见笑了。”
　　罗逸的话引得白芷浅笑，“师兄又不作那女儿家的活儿，怕什么我见笑。”
　　“非也非也，师兄我无一技营生，倒可考虑以此做为生计。”罗逸嘴里说笑，眼神却一沉，他没想过多次梦牵魂绕为白芷梳髻的画面，居然是自己亲自送芷儿出嫁的时候，上天太会造物弄人。
　　他幻想这个场面，可是让芷儿嫁给自己的呀！
　　心在滴血，但眼前的可人儿又知道几分，罗逸心中不住苦笑。
　　白芷浮出一丝不安，师兄望她的眼神承载了太多东西，她竟看不透，心中有些气闷。
　　“芷儿，你真的非嫁给北国皇帝不可吗？”终止不住心中的不甘与太多的不舍，罗逸出声挽留。
　　白芷绝美容丽的脸上闪过一丝凄切，话里的声音不见温度：“嫁往北国是母亲的遗愿，她算出如果我能顺利嫁过去，就能保我东国国泰昌盛。”
　　“所以你父皇才会不遗余力让你嫁过去”无法言表的痛溢在罗逸心胸，他竟想不到段云轩居然舍得芷儿作他政治的牺牲品。
　　白芷没承认也没否认，纵使父皇爱护她是事实，但父皇眼中东国的前途比她更重要也是事实。
　　“芷儿，趁现在还来得及，有师兄在，没人可以强迫你。”
　　“父皇没有强迫我，让我出嫁是娘亲的意思，我答应她就不会反悔。”
　　罗逸突然对白芷的母亲心生气愤，“你父皇如此伤你母亲的心，你何苦还要帮你父皇！”
　　白芷唇畔泛笑，眼里却没有笑意。
　　“我的确恨，不是恨父皇对母亲无情，也不是恨他多情，我恨他对我母亲虚情假意。”白芷合上眼，“但我向母亲承诺过，我会担起东国公主的责任下嫁龙清。”
　　罗逸双拳握得紧紧的，手指关节处因他过用力而泛白，斯文的脸庞全是对白芷的不舍。
　　转身，罗逸不发一言走出白芷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