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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二十三章:留给以后的回忆 卓然的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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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在忙碌里度过。卓然的调研报告出了初稿、二稿、三稿。他彻底不回他的宿舍去,只偶尔回他父母家。而我,在他偶尔不在的时候,总是心里空空的,特别想开口留住他。
在和卓然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日子里,我们像一对合租的单身男女,约定晚上十点以后不可以进对方的房间。我们像一对同居的热恋情人,也会因为谁第二个洗澡谁清理卫生间的问题而抢占阵地。我们更像一对多年的夫妻,每个早晨在餐桌旁边互道一声“早”。
会有这样的对话:
卓然:“我们去K歌吧。”梁荻:“不去。”卓然:“去吧。”梁荻:“不会。”卓然:“骗人,也不是没见过你上台。”梁荻:“那是滥竽充数,被王师姐绑架的。”卓然:“那还经常蹦两句歌词出来。”梁荻:“王语嫣什么武功不知道?什么武功她又会?”卓然:“老气横秋。”梁荻:“就知道你嫌弃我老。”沉默。
也会有这样的亲密:
我在敷面膜,卓然和我迎面而过,装出惊吓过度的样子靠在墙上,我会忽然忘掉对自己不能接受他的爱的警告,找出那片赠送的动物图案的面膜来强行敷在他脸上,他会很配合地背靠着墙,闭起眼睛和嘴巴,我趁机最近距离地忘情欣赏他线条明朗的脸,仔细看他轻轻抖着的睫毛、微微带笑的唇角,然后推着他一起去照镜子。我的心那么地嫉恨我的手指和眼睛,它们或者正在卓然脸上游走,或者正在卓然脸上扫描,而那颗砰然跳动的心却被我一遍遍从接受爱、说出爱的边缘生拉硬拽回来。
也会有这样的困窘:
我洗完澡才发现要换的睡衣忘了带进来,而换下来的已经被我洗过。怎么办?赤裸着跑回卧室?不行不行,客卧是我的必经之路。喊卓然拿衣服给我?也不行。以往我一个人住的时候,一到晚上就会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偶尔也会赤裸着站在镜子前面观察身材保持得如何。可现下另一间房里住着另一个人,这个人不是我的丈夫不是我的恋人,虽然我那么希望是,但是至少目前还不是。磨蹭了再磨蹭,犹豫了再犹豫,湿睡衣重新回到身上,冰凉紧贴,很不舒服,我将毛巾堵在胸前,将卫生间的门轻轻拉开一条缝,又轻轻叫了两声“卓然”,没有回应。我继续放慢放轻所有动作,刚刚迈了两步,就听到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你把睡衣搭在外面是要我帮你拿吗?”我没有落荒而逃,而是呆在原地傻了几秒,卓然他将我的睡衣搭在肩膀上,抱着胳膊靠在客卧门口看着我。天哪,我反应过来,迅速逃回卧室。卓然在我身后笑:“曲线不错哦。是不是看过你的身材,就必须娶你?”
也会有这样的温暖:
晚饭后,我只是接了个电话的功夫,卓然居然洗了碗刷了锅。梁荻:“这位大爷发烧了吗?”卓然:“三十六度八。”我去洗两人的衬衫,他抢过去:“以后我会学着做家务”。我将手背贴近他的额头,无法掩饰我的好奇:“当真没发烧啊。”虽然不放心他干活的效果,但还是不打击他的积极性为好。我倒了酸奶“欣赏”他干活,他伸手接过去喝了一口:“你傻啊,这两天不是不能沾凉水喝冷饮吗?”我闹了个大脸红,原来是这样,难道在自己家里也要藏着掖着吗?
也会有这样的心情:
广播里正在播放《一百个求婚的理由》,“我不哭不笑不点头也不摇头,假装你的话还不够让我感动,我非要听够一百个求婚的理由,谁叫你让我等这天等了那么久”。卓然貌似专心开车,却突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我扭头看她:“什么?”卓然也看我一眼:“要等一百个理由。”我沉默,回看他一眼。他扭回头去:“我知道,你怪我出现太晚,让你等了很久。”我好奇,我刚刚心里想的就是这句。他开动车:“咱们不要浪费时间了,不要继续等下去了。就这样,同一座城,同一间房,同一辆车,一辈子走下去,好不好?”
也会有这样的骄傲:
正在充电的手机短促地响了一声:晚上想吃你做的拌菜,我表态,我会洗碗的。我拉动嘴角回过去:好,还想吃什么?手机再响起来:你做的我都想吃。这一次我嘴角的弧度一定比刚才要大,不经夸啊:厨娘的薪水想好了吗?他连续回了两条过来:工资奖金全部上缴,人也上缴。你彻底征服了我的胃,怎么办?我放下手机再笑笑,在心里问:小子,嘴硬,难道只征服了胃?你的心不曾被我征服吗?
也会有这样的表白:
卓然连续三天住在宿舍,他悄悄告诉我“很不习惯”,我没有回应他,其实我也很不习惯。卓然不在的这三天,老公出差后的乔景夏住在这里,郑心瑞、雷简宁也凑热闹一起住了一晚。我把卓然的剃须刀、洗面奶、毛巾、睡衣等等统统收进一个袋子里,卓然一脸委屈握着袋子的提手:“这是要把我扫地出门啊。”我随口安慰他:“等她们走了,你再回来。”他马上手舞足蹈得像个孩子:“你说的啊,你同意我一直住在你这里,是吧?”我仰起头,做出拽拽的样子:“那要看我心情怎么样。”
乔景夏拿起客卧床头的书:“你在看《史记》?”我几乎是顺嘴而出:“卓然看的。”说完了两个人都一愣,乔景夏看看我滚烫的脸,笑道:“我说呢,回来的路上他看我眼神不善,话说,这回你还真是名副其实地傍上了中层啊。”她的声音里又多了担忧:“梁子,我很赞成,就是担心你这个两地分居。”我低头翻着书:“且走且看吧。”心情顿时冷了下来,乔景夏的话提醒我不得不面对老问题,两地分居怎么办?我又要重蹈覆辙了吗?我还要不要坚持顺其自然,当真是时不我待。
也会有这样的挂念:
我周五晚上回了东锦,周日一早接到卓然电话,每次我周末回东锦他都找借口给我打电话。但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调侃没有耍赖:“医药箱不在抽屉里,放哪里了?”我跑回卧室,压低声音:“我拿我卧室了,你怎么啦?”我听到那边拖鞋和地板撞击的声音:“没怎么,找点下火药。”挂断电话,我开始分析,他没有耍赖肯定是有事情。拖鞋和地板撞击的踢踏声,应该是他在单脚跳动,而今天是周日,他早上应该是去打球的,他受伤了。我开始换衣服,原本计划下午返回锦源的我一刻也等不了,妈妈满眼是询问,我只好心虚地说了一句“卓然打球受伤了”,妈妈返身去厨房包了刚做好的东锦小吃:“给卓然带上,我看他上次来挺喜欢吃的。”我为自己的着急忙慌感到难为情,嫂子送我下楼,一面嘱咐我慢些开车,一面又笑我:“上次你带他回来,我还怀疑是你租的呢。这回我就踏实了。”我不满:“什么你就踏实了?”嫂子收起笑,认真对我说:“小荻,多少年了,你这事就是家里最大的心病。我们都为你高兴啊。”可是嫂子,我最终能让你们高兴吗?
钥匙转进锁孔的时候,我笑自己够傻够自作多情,周末他会回父母家吃午饭的,而且他知道我每次回东锦都是晚上才回来的。进得门去,一股中药膏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医药箱敞开在茶几上,那用药的人平躺在沙发上,脸上盖着我这几天在读的一本书。膝盖和胳膊肘的擦伤触目惊心,左脚脚踝肿得老高,我甚至能想到他当时疼得倒吸凉气的表情。我伸手拿了书:“别装了。”他果真嬉笑着将我拉着倒向他怀里,我不敢用力挣扎,怕碰疼了他的伤,或者,好吧,我承认,我不能拒绝他的怀抱。“怎么回来这么早啊?”他问。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反问:“为什么不去医院?”他学我说话:“没有那么娇气。”我坐起来,按一按他肿胀的脚踝:“疼不疼?”他像小朋友那样扁着嘴:“疼,都怪你,你要同意带我去东锦,我就不会受伤了。”他甚至在周五晚上就打电话给哥哥,怪我不带他回去,成为梁家女婿的迫切心情路人皆知。我拍一拍他的脚踝,他疼得呲牙咧嘴:“我洗澡都站不稳了,你得扶着我。”我继续拍:“打球就是打球,干嘛那么拼命,当自己还是二十岁啊?自己说,今年第几次受伤啦?”他继续呲牙咧嘴:“知道我三十了,还不赶紧答应嫁给我。”
这样的事情多一些,让我结束第一场恋爱后的几年里,第一次如此地渴望爱情,渴望婚姻,而我过去的几年,在卓然出现之前,曾把爱情当作故事,把婚姻当作任务。
卓然的存在,有时提醒我老之将至,更多的时候,他让我有种错觉,我还可以追求爱、享受爱,如他般年轻。虽然,我只大他两岁;虽然,他也年满三十。
也许这些事情这些感觉最后都只是留给以后的回忆,而我在心底已完全将他看作了我真正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