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善》吃土吧

1、第 1 章

　　昨天胃疼了半天，吃了药也不见好，在床上烙了半天烙饼，翻来覆去，最后怎么睡着的路小善都不知道。他翻个身，本来打算继续睡一会儿，窗户没关严，风吹开窗帘，阳光晃得人眼睛疼，他才突然想起什么，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揉了揉脑袋，不情愿地起身下床。
　　上班快迟到了，然而昨天没睡好，困得要死。
　　从住的地方到打工的牛肉面餐馆，步行需要半个小时，坐公交两站地不到十分钟，快速洗漱好后，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路小善又看了眼时间，决定还是等公交吧。
　　运气还不算太差，不到三分钟，公交车就从路口拐过来进站了。路小善上了车，选了一个离门最近的地方坐下。虽然只有两站地，但有座不能浪费。
　　刚一坐下还没来得及，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坐姿，旁边的人突然动了动，脖子一歪，脑袋缓缓地，完全不自主地一靠，靠在了路小善的肩膀上，路小善一愣，这是，等着他呢？
　　正是酷夏，虽然外面热得要死，北方天气向来干燥，闷热闷热的，恨不得捂得人喘不过气来。可是公交车冷气开得十足，再加上车上人并不是很多，所以路小善在快迟到的情况下，并没有多烦躁。
　　瞅了一眼靠在他肩膀上熟睡的人，黑色的头发短短硬硬的，扎得他脸巴子有点痒，双眼紧闭着，仔细听的话，还能听见深深地呼吸声。这是有多困，才能在公交车上，靠别人身上睡得这么香，心真宽。
　　路小善可不喜欢和陌生人相偎在一起，他略无语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戳着旁边人的脑袋，打算把人推过去靠窗，戳到一半的时候，可能是被手指戳着硌得慌，那人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
　　段爽本来在做美梦，梦到自己在晒太阳，午后的阳光晒得人闲散舒适，段爽坐下就不想起来，然后来了个人跟自己并排坐，他没看清来人是谁，也不感兴趣，只要不挡他的阳光就好。
　　突然画风一转，那人狰狞着拿着枪，对着他的太阳穴就用力地戳，美好的享受被打断，段爽瞬间就醒了。
　　睁开眼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正面无表情地用食指，用力地怼着他的太阳穴，这个情节这个表情，这是要崩了他？
　　路小善突然有种被抓包的错觉，愣是他老脸够厚，被一个帅气的男青年，一脸莫名其妙地盯着看，也觉得相当尴尬啊。眼前的人也就二十出头，印有英文字母的深蓝上衣加牛仔裤，很普通的大学生打扮，路小善没有一米八也有一米七八，刚靠他肩上没注意，此时青年坐直了，居然比他还高一小节儿，差不多快一米九了吧，好高。
　　路小善默默地在心里，感叹了一下现在的孩子，营养真叫好。
　　在把手收回来，还是继续推下去之间犹豫了一下，路小善决定在青年诧异的目光下，继续用手指顶着他的脑袋，青年毫无准备，脑袋一歪，“嘭”地一声靠在了车窗上，估摸着不疼，声音却挺响。
　　段爽有点蒙，这是要磕死他？
　　路小善的目的很明确，把刚才未完成的事完成了，然后口头解释一下，就不会再有误会了。他刚要开口，公交车已到站，门都打开了。
　　C市公交有一个非常霸道的规则，就是只要车门一开，再一关，人要是没来得及下去，再让司机把门开开，除了老弱孕病残，其他人就只能等到下一站。
　　不仅如此，售票员还能一句话不带重复地把人训一路，知道自己要下车为什么不提前换出来，咱不能光想自己不考虑其他人的时间啊，要是每个人都坐到站再换出来下车，岂不是每一站地都要停很长时间，大家都急着上班呢，你一个人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啊。
　　这话说的太有道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连连点头，一脸赞同。路小善领教过，根本无力反驳。
　　所以现在但凡坐公交车，他都找离车门最近的地方，而且只要车门一打开，他比谁蹿得都快。有好几次由于太紧张，愣是提前一站下车。可谓是用实际行动证明，售票员的嘴炮，领教一次就够了，终身难忘，并且不想重复领教。
　　所以车门打开的瞬间，路小善惯性地迈着长腿，下了车，没来得解释，不过想想肯定不会再见面，解不解释其实也没差，看着继续行驶的公交车，他无奈地耸耸肩，就这样吧。
　　段爽看着那人一句话也没说，坦然下了车，一脸茫然。就在刚刚，他是让人给假装枪毙了吗？真是一点点防备都没有啊。不过昨天他赶了一宿道具，没睡觉，现在困得要死，脑袋根本没精神思考其他的，他只想睡觉，然后就着靠窗的姿势，调整了一下角度，睡了过去。
　　生活真是处处充满了奇妙，睡着之前，段爽如此想着。
　　路小善赶到餐馆的时候，还是迟到了五分钟，被扣了五块钱，真是的，这一天并不是很美好的开始，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束，路小善暗暗地想，整个人一如既往地提不起精神来。
　　直到十点半餐馆才渐渐上来人，十一点半点开始连座位都没有了。
　　路小善端着托盘每回都乘着四碗面，在桌椅人群间来回穿梭，脚步轻盈。早晨没吃饭，再加上马不停蹄地体力输出，闻着浓浓的面汤味，路小善觉得自己都快要饿晕了，脚下飘飘的，给他把伞，他都可以乘风而去了。
　　好不容易坚持到下午两点半，值完中班挺到下班，路小善跟厨房要了一大碗牛肉面，不加肉，少面多汤，下面的秦乐一听这要求，乐了，“还真能给老板省钱。”
　　秦乐以前是个一百六的小胖子，被对象嫌弃体重后，就狠下心来减肥，一天一天不吃饭，每次和面都跟打架似得，一盆一盆叫着劲儿。
　　有一次抬着一桶水，突然一屁股坐地上，桶裂了流了一地水，秦乐裤子都湿了，愣着也没起来，旁边的人一看坏菜，别是给摔坏了，赶紧给扶起来，问要不要去医院，秦乐没吭声，缓了两秒后，突然“哇”地一声哭了。
　　路小善听着秦乐委屈地哭声，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及，鼻子一酸，差点也跟着哭了，厨房里的人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安慰她。路小善默默地退到一边，不管是真心的还是敷衍的，至少她现在还有人安慰，路小善低下头，真好。
　　后来秦乐更是牟足了劲减肥，半年的时间就瘦了五十斤，虽然黑了点，但晶亮的眼睛配上开亮的性格，很快就找到一户好人家，还邀请她前对象参加她的婚礼，她前对象带着他现任女友，本来是想看笑话，结果到了现场，据说肠子都毁青了。
　　路小善打心眼儿里佩服秦乐，佩服她重新来过的勇气，和自己一定要更幸福的狠劲儿。
　　看着秦乐熟练地下牛肉面，路小善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端了面出了后厨，找了个空位坐下，还没吃两口，就听到有人喊服务员。
　　路小善抬眼，宋丁在收银，吴平还在后厨帮忙洗碗，暂时没人能抽身过去，秉着顾客就是上帝的宗旨，虽然路小善已经打卡下班，但毕竟还穿着工作服，于是起身过去想看看怎么了。
　　“您好，请问怎么了？”路小善一看来人西装配领带，心想完了，这种人最喜欢吹毛求疵，事多又婆妈，而且能说会道，别真有事，真有事准没完。于是路小善问得很客气，礼貌到好像这里不是桌椅冒着油的小餐馆，而是高级的餐厅。
　　那人听到路小善的声音，温和中带点懒洋洋，挺好听的，吃面吃到一半，吃出头发的火气瞬间就撤了。循声抬头，想看看这声音的主人长啥样。
　　宋枭看清服务员的样子后，愣了。
　　在宋枭抬头的瞬间，路小善就仿佛被雷击中了一样，被轰个里焦外嫩，却全身麻木，动都动不了。
　　标准的服务笑容僵在脸上。他想逃。但是动不了。
　　“你看你们这个面还挺缠绵”，宋枭首先打破了尴尬，说着挑起被头发捆绑在一起的面条，“我都不舍得把它们吃了，分开它们，能给换一碗吗？”
　　即使是面对这么尴尬的事情，宋枭依然能咧着嘴，笑的玩世不恭，换了路小善，估计他都能摔碗了。头发，还挺长。不过有本事你一起吃啊，就不会分开了。
　　路小善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要了碗面。眼睛有点发涩，他以为他已经忘记了，原来只是暂时没想起来，或者假装不去想，这不，故事中的主角一出现，他立刻就回想起来了过去的种种，堪称记忆犹新啊。
　　接过秦乐递过来的面，要不要吐口痰，想想挺恶心，还是算了吧。
　　都已经过去了，还要去在乎什么，委屈也委屈过了，恨也恨过了，自己同情自己，自己怜悯自己，有啥意思，五年都过去了，过得也挺好，如今再去计较什么，也挺没有意思。伤痛这种东西，不去想，就没什么大不的了。
　　从厨房端了面出来，迎面就撞上一个火热的目光，路小善假装没看见，说了句“您好，面好了”，就放下面，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吃面。还好面少汤多，坨的不是很厉害。不一会儿，路小善感觉有个人坐在了他对面，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你还跟以前一样。”
　　熟稔的语气，路小善只觉得，烦。
　　吃完面换了衣服，一出餐馆，就看到宋枭等在门口，下午的阳光有点毒辣，宋枭站在太阳底下，哪怕西服是薄款不厚重，他也有点往外冒汗，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五年了，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路小善，而且路小善还跟以前一样，快三十的人了还那么年轻。
　　路小善看着阳关底下的宋枭，有些晃神，一身光晕配上他灿烂明媚的笑容，要是放在几年前，也许会把路小善迷得如痴如醉，被卖了也能乐呵呵地数钱。可是现在的话，他只觉得刺眼，快让开。
　　路小善无视宋枭的殷勤，避开他，走了。
　　钱包和车都被齐雅雅拿走，兜里就剩二十块钱，只够吃碗牛肉面的宋枭，本来觉得今天挺倒霉。不过一见面路小善居然没抽他，宋枭觉得自己还是挺幸运，至少有这么个美好温和的人喜欢过自己。不过可惜，最后便宜了李坤。
　　宋枭笑笑，快步跟上了路小善。
　　路小善想赶人，但是马路又不是他开的，管得也太宽了。索性什么都不说，由着他去。
　　然后随手拦下刚好经过的出租车，报了地址后特意嘱咐一句，北路兜个圈过去，司机回头瞅了一眼后座的年轻人，他开出租车没十年也有八年了，什么人都遇见过，但还头回听见有人要故意绕远路的，真是，好有个性的要求，想不服从都难啊。
　　“好嘞！”
　　宋枭完全可以快步冲过去，拦下出租车，然后挤进车，这样路小善走到哪，他就可以跟到哪了，可是他没有，他看着往反方向行驶的车，还有路小善冷漠的侧脸，“噗嗤”一声乐了。他回国要待一阵子，感觉以后的日子不会太无聊。
　　回到家的路小善，感觉跟拳击选手打了一架一样，全身都疼，那叫一个累，累到骨头里了。
　　路小善不得不承认，五年下来，他只是假装不去想宋枭，也不知道装得像不像。
　　面对宋枭的突然出现，路小善本来有很多问题要质问他，问他既然不打算一直走下去，又为什么要来招惹他，问他既然要结婚，为什么不坦白告诉他，为了跟他去欧洲，路小善甚至和家里断了联系，可是他呢？把他当人情送给李坤，然后愉悦地结婚？
　　路小善多希望，宋枭要结婚的事，只是别人口中的谎言，可报纸上刊登的事实，却一遍一遍打击着他的自信，画面里一对相拥的璧人刺得他眼睛疼。
　　路小善还想骗自己，可婚礼的现场直播，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他一心一意日日夜夜盼着念着的人，真的不要他了，拿他做人情换了巨额利益的合约，然后真的像个成功的男人一样，事业有成，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路小善觉得可笑，也觉得自己傻逼极了。
　　可是路小善什么都没说，搞得好像还有什么希望一样，太费劲儿了，还是省省力气吧。
　　路小善趴在床上，一点都不想动了。

作者有话说

　　新人求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