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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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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一直有个传言。
传说雪山顶的古堡上住着一个暴虐的法师,他孤僻地生活在偌大的城堡里。
镇上从来没人能见到过他,能一睹其容的大概也都早已埋没在茫茫雪海中成为传说的点缀。
当戴纳第一眼看见这个人的时候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冰冷的风雪,除了卑微地仰头企盼这个人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
那人淡漠的神色恰如冬日的漫天飞雪给人无尽的绝望,戴纳以为没有什么能触动眼前这个近乎于神的人。
直到裹挟着沧桑与风雪的声音清晰地传至他快要被冻掉的耳朵里——
“想活着吗?”
海勒口中的“这坨东西”此时正瘫在纯白的床单上,戴纳伏在枕边轻声地哭泣着,声音虽小却格外悲恸“对不起……对不起莱尔。”
徐北北的眼睛蓦然睁开,迟疑地眨了眨然后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肿成兔子眼睛的戴纳,沙哑地问道:“哭什么?”
戴纳怔怔地盯着莱尔,难以置信地咽了口唾沫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踌躇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站起来俯身抱抱莱尔的肩头就离开了。
出门后将背抵在关好的门上,戴纳的肩膀无力地垂下。当他看见海勒大人拎着昏迷不醒的莱尔进入自己早已收拾好的房间后,一颗心慌乱如麻。海勒大人一句话也不说面色阴沉地离开了,自己也不敢问什么。如果莱尔真的死了……戴纳无助地捂着脸,面如死灰。
卧在房内的徐北北全然不知外面的情况,他抽了抽嘴角。戴纳每次肢体接触都极尽温柔如同徐北北这个世界的亲娘一样,浑身散发着慈爱的气息。除了第一次不太适应以外,现在居然也已经习惯了。
环视四周是个整洁的房间,不大。没有窗户仅一张大床,床头柜上一颗发光的球悬在底座上照亮徐北北周围的一亩三分地。其实跟那个小书房差不多,但好歹多了张床,不用坐在地上。
戴纳来之前小白脸就已经来过了。徐北北没死,用海勒嘲讽的话来说就是“没见过自己吓自己晕过去的。”虽然他现在这个身体比较笨重但也因祸得福抗击打能力较强,海勒之前的攻击没有用太多魔力拼接的冰刀插上来也顶多算物理攻击已经没有多少魔法成分。
流溢的鲜血其实是冰雪融化在背上流淌,刀子也都没插破皮顶多刺到一半出不了多少血。他居然毫无征兆地就晕过去了。
“亏得之前声势那么大,原来就是只纸老虎。”徐北北知道真相后是这么吐槽的,其实他只是想转移一下话题。
“那是因为咒语没能念完。”海勒倚着门冷哼一声,双手环胸歪着头道,“你这条命是我救的想什么时候收回来都可以。”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立马走了没有给徐北北驳回的机会。
但当时凛冽的杀气不是那么容易作假的,徐北北躺倒在床上把胳膊搭在额头上闷闷地想,虽然是个神经大条的人但在感受过三番两次涌起的杀意之后,他还是明白了。
道歉已经没必要,对方既然有企图的话为什么不说出来硬要拖到现在?又是写符文保护又是发狠出手从书房运到客房,喜欢自嗨也别拉上他啊。徐北北异常烦躁地皱了皱眉头,心情很坏地怒嚎了一声还是感到不爽。
干脆下了床,拿起桌上的光球向门外走去——走廊上一片漆黑。
“这小白脸也挺穷的啊,连盏灯也点不起。”徐北北感慨地砸吧下嘴,话音刚落两排欧式复古壁灯顿时蹭蹭地亮起散出柔和的暖色光晕,映着窗外的绵延的茫茫山坡雪白一片,丫的还是个声控灯。
墙面上蔓延着繁复绮丽的纹饰,脚下的大理石纹拼花地砖一点点渗着凉意。徐北北一直走到拐角处的楼梯口,旁边的墙上绘着一幅幅画很有文艺复兴时期的风格但又有些不同,入目即是成片枯萎的玫瑰花瓣和它带刺的枝干,藏在其中的无数人脸和身体都细腻得宛若真实却透着浓浓的诡异,疯狂的,讥讽的,痛苦的,哭泣的......
“你怎么出来了。”正在上楼梯的海勒看见徐北北怔怔地盯着壁画看,神色冷漠道,“好看吗?”
徐北北感觉魔法师真是可怕,举止暴力走路没声儿住的房子也这么诡异整个儿吓得差点又晕过去,他可是个铁铮铮的汉子却总是被人突破心理防线真是太挫了。揉了揉自己脆弱的太阳穴感叹自己的命苦,徐北北随口应道:“挺好的。”
令他没想到的是海勒因为这个回答昙花一现般勾了勾嘴角但他低着头没发现,再抬头时对方已经变回了冷漠傲慢的讨厌模样“虽然书房本身有魔法阵保护,但营养液被打碎了,我想你可能会饿。”
打一棒子再喂颗甜枣的调.教方式徐北北非常懂,虽然很想义正言辞地拒绝,但“咕噜咕噜”的叫声显然出卖了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以前他只要一个人在家就想不到吃饭,饿了就随便找点东西吃。到了异世后日子更是过得昏天黑地根本意识不到满足自己的肚子。
“之前你的魔法阵里被我设了时间咒语,感觉到的时间比外界更漫长。”海勒抬脚和徐北北擦肩而过,继续向前走自顾自地说,“但你差不多也一天没吃东西,要是饿死就搞笑了。”手一翻试管就被他握在手中,海勒今天似乎心情不错漫不经心地晃了晃里面金黄色的液体。
徐北北认命地跟在后头有种一辈子也追不上这人的错觉,当然要是没见过前面这人暴力狂的真面目他还真以为身前这人是个不可高攀的优雅少爷,步履像猫一样轻盈十指纤长白皙不沾阳春水,悠悠地摇个试管跟托红酒杯似的。徐北北在小白脸背后做了个鬼脸。
果然到了房间门口后海勒就毫不留情地撕下了面具果断一脚踹开门,仿佛刚才优雅的人物只是一抹泡影。
原本在徐北北手中的光球听话地飞到空中照明“坐下。”海勒指挥他道同时展开左臂,试管内一滴滴金色液体就结成串儿地跟着海勒的左手食指飞舞,在看见徐北北做到床上去后加了句:“张嘴。”
柔光加持下海勒行云流水的动作如同舞台上的魔术师一般充满了神秘色彩和难以言说的魅力。
徐北北尴尬地别过头,他已经多少年没让人亲手喂了虽然现在这个方式比较诡异,但还是做不到那么自然。他觉得还能抢救一下于是说道:“我可以自己喝。”
海勒不耐烦地颠了颠脚,趁着徐北北“喝”字张开的牙齿毫不犹豫地将液体射.进他嘴里“但我嫌你脏。”
杀千刀的小白脸,别让哥找着报复你的机会弄死你!徐北北呛得整张脸都能咳出血来不禁恨恨地想,嘴里满是甜到发腻的营养液味儿磨得嗓子很痒,但也确有一股暖流顺着食管往下抚慰着饥饿的身体让他稍微好受了些。
海勒就这么看着徐北北庞大的身体弯到极限拱得跟虾米一样,没有丝毫要帮忙的举措。
“莱尔,你怎么了?”忽然一道纯澈的声音惊异地响起,徐北北赤红的双眼一抬——果然戴纳来了,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吃过的面包。这个也是来投喂的?徐北北欲哭无泪地狂咳嗽心想:怎么没能早点来。
撞见案发现场的戴纳明显想冲上去给徐北北顺顺气又迫于对海勒的畏惧不敢轻举妄动,而后者的目光审视般停留在他手中的面包上,皱着眉问了句:“这是什么?”
“吃,吃的!”戴纳舌头都激动得有些不利索地回答道,“我,我们一般叫它面包。”
海勒有些不解,眼神毫不掩饰探究的意味:除了营养液还有别的解决饥饿的东西?不禁凑到戴纳面前询问道:“哪儿来的,吃了之后能维持几天?”
戴纳的双手都在颤抖,这是他跟莱尔逃亡以来最后一口干粮了。他一直省着打算等到莱尔晚上醒来吃,没想到引起海勒大人这么强烈的好奇,早知道就快点拿出来献宝!不,戴纳冷静点。平息了一下自己心中蹿起的那点小火苗,戴纳佯装镇定回答道:“从镇上偷的,大概能维持一天。”
语毕才发现海勒居然离他非常近,准确来说是离他手上的面包。但少年白皙的面颊上仍然不能自持地浮上一层水红。
徐北北终于不咳了,无语地看这眼前这冒着粉红泡泡的唯美场景忍不住吐槽:瞧这没出息的样儿,勾搭两句就羞成这样。此时他完全忘了自己之前的光荣事迹。
“没营养液好。”海勒抚了抚下巴客观地评判道,“营养液可以维持很久,如果我的话三分之一试管能维持半个月。”
“但,但有些面包的口味很好!”忍不住开口反驳的戴纳意识到自己顶撞了对方,有些懊悔害怕地咬着下唇。顿时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海勒的脸也在戴纳收缩的瞳孔里逐渐放大——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海勒低头咬了一口他手里的面包。
徐北北:“......”
戴纳:“......”
海勒:“口味一般。”
海勒:"还是营养液好。"
戴纳见海勒对面包失去了兴趣转身走回了刚才的位置,这才敢同手同脚地一把将面包塞进徐北北手里自己捂着鼻子蹲到墙角,他感觉自己脆弱的鼻腔里有股热流涌动。
徐北北一脸懵.逼地握着口味一般的面包和海勒大眼瞪小眼。继续吃?碰个试管都会被嫌弃间接接吻怎么可能。不吃?要让这尊大佛以为自己嫌弃他还不知道怎么发火。于是乖乖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
莫名地看了忽然蹲到角落里的戴纳一眼,海勒大发慈悲地问了句:“他怎么了?”
徐北北瞥了眼拼命擦鼻子的戴纳讪讪道:“天干物燥……容易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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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勒说他不会养两个废物在城堡里避难。
以收留为代价徐北北和戴纳必须付出劳力,需要服侍的对象是楼下的花园,海勒的药园,城堡内海勒所能看到之处的整洁。虽然没有三险一金但城堡附近有结界,不用担心一开门就被雪风吹走,而且海勒大人明确表示不准死在他的地界上脏了这方水土所以小命还是有保障的。
“另外。”那天夜里海勒特地在徐北北肥硕的肚子上瞟了一眼,冰蓝色的眼珠毫不掩饰厌恶的神色恨不得能整块儿削掉,“你给我把肚子减下去,看着恶心。”
就算海勒不说徐北北也不打算和他好不容易练出来的六块腹肌永别,顶着这么大个啤酒肚干啥都不方便,更别说以后给海勒打工了。
但看见海勒一脸嫌弃的表情之后徐北北感觉非常不爽,这直接导致他在夜深人静所有人都走光了之后狠狠啃完了海勒咬过的面包。
第二天早晨徐北北看小白脸的时候嘴角都勾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微笑,虽然对方在瞥见他那像巨型毛毛虫一般扑着擦地或者贴在落地窗上带着抹布挪动的身影都选择直接忽视,但徐北北仍是保持了全天高涨的热情完成了一天的工作。
他负责的是城堡的环境卫生可以一边工作一边锻炼身体,戴纳心细温柔负责打理花园的植物。而药园在没有特殊情况下是不允许他们两个人进入的,徐北北偶尔会从阳台上往下看海勒站在那里孤独的身影,然后小白脸抬头给偷窥的徐北北一记眼刀掩藏不住其中的厌恶与杀气。
每天徐北北在回到自己房间后一般还会加强锻炼会儿再去洗澡,争取早日回到原来的身材。在他的死缠烂打之下甚至让海勒给了他一叠羊皮纸,一盒墨水和一支鹅毛笔。他从别的房间搬过来一套桌椅,每天临睡前都会趴在桌子上用原来世界的文字写下一天发生的事情,连戴纳都佩服他的精力旺盛。
戴纳不知道徐北北心里的情结,这里毕竟不是他的世界用的也不是他的身体。总有一天要回去,带上这一叠宝贝羊皮纸还能证明在这里的经历不是一场梦。
徐北北想过了,虽然老妈很啰嗦,哥们很虚伪,妹子很麻烦但吃了这些天的苦他也算明白大家其实都不容易。明明他脑筋转个弯就可以解决的事没必要钻牛角尖死磕,连海勒这种尖酸刻薄的人他都能忍,连变成比以前还不如的怪物他都感振作起来去改变,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于是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山下春去秋来,山上四季白雪。
但老实说,徐北北还是搞不懂海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