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晨曦微微 ...
-
皇都,长安。
入夏后天日开始渐渐变长,才五更天,就已经大亮了。
李旭轮睡意朦胧的抽出盖在锦缎下的手,修长的手指缓缓挡在眼睛上,遮住了直直地穿过窗棱照进来的晨光,“天亮了啊。”他喃喃道。
“王爷,您可醒了。”一直候着小厮听见响动,赶紧凑到床边,递上了一杯茶。
李旭轮接过杯子囫囵地吞了几口,吐到了床边的水瓶中道:“几更了?”
“快近六更了。”小厮手脚麻利的帮李旭轮换上了放在一旁的衣服,又细细地盘了发,“王爷得快些了,若是迟了,怕又得挨天后的责罚。”
“你也开始教训起我来?”李旭轮转过身,低下头看着还在帮他整理衣角的小厮。
小厮撇撇嘴,油油的回:“小的不敢。”
“你现在还有什么不敢的。”李旭轮轻轻地踢了小厮一下,又对着铜镜里左右看着有些模糊的自己,“前几日忠哥哥派人送来的东西,是你自作主张背着我扔的吧?”
“王爷,您也知道梁王现在……依小的看,您还是少些和他来往的好。”
“知道了。”旭轮挥挥手,让他不要再往下说了,梁王李忠与他并非一母同胞,如今又被母亲随意造个理由遣到他处,若让朝野上下知道自己与他尚有交往确实并非好事,“这件锦裳是谁做的,手工很不错,连袖口都精细的很,是宫里又来新绣娘了?”
“是我求雍王府的阿鸾做的。”
“哪个阿鸾?”
“就是当年雍王出游的时候在乱葬岗捡的那个小婴孩,没想到一晃眼都这么大了……不过这丫头脾气大的很,我可是求了好多人,花了不少工夫才成功的。”
“你这油猴子。”旭轮笑骂道:“这些乱七八糟、真真假假的东西是从哪里听来的?”
“是雍王府的管家妈妈告诉我的,说起来她可热情了,那天……”小厮唾沫横飞的还想往下说,正对上了旭轮的眸子,立刻就闭上了嘴。服侍他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自家的主子脾气好,为人温和,平日里也不与他计较主仆那一套。但话说回来,皇子即使脾气再好也是皇子,若是一个不小心,自己没大没小的事传到天后的耳朵里……想到这里,小厮不禁浑身颤抖了一下。
“怎么不说了?你仔细传到二哥那里去,他可没我这么好脾气,你平日里在府里没大没小我就当没看见,现在到是连雍王府的都调侃上了。”旭轮故意吓他说,“我看总有一天,你这猴崽子要死在你自己这张碎嘴上。”
小厮一听又恢复了最初不正经的腔调,冲李旭轮深深地做了一个揖:“小的许其到时候就仰仗豫王陛下您了,您一定会救我的。”
车出了玄武门,穿梭在人头攒动的大街上,行不一会儿就绕进了大明宫的右银台门。
下了车,旭轮也不着急,他停停走走,在各个殿间回廊穿梭,迟迟都没有去谒见几个月没见面的父亲和母亲。
“四哥,你怎么徘徊着还不进去?”
旭轮听得有人唤他,回头一看原来是李令月。李令月小他四岁,是大唐王朝最小也最得宠的公主,她刚一出生,他们共同的父亲,大唐的最高统治者,就赐予了她最特殊的祝福——太平。人人都叫她太平,可是李旭轮却喜欢叫她令月。他叫旭轮,她叫令月。
一日一月,他觉得他们俩是大明宫最惬意无忧的人儿。
现在,李令月正捧着一大束刚从太液池中采来的荷花,浑身湿漉漉的站在他面前。
“四哥不是害怕又受到母亲责罚,在这里不敢进去吧,胆小鬼。”
“我怕?母亲疼我还来不及,怎舍得责罚我。责罚你还差不多,你看看你,”李旭轮夸张的上下打量她,“身为帝国的公主,你穿成这个样子到处行走似乎有碍观瞻了吧,韦娘呢?”
李令月笑着挑出了几朵花儿:“让她回去歇着了,我来见哥哥们她就无须跟着了。这花你要么,我刚摘的,你好回去送给心爱的人。”
李旭轮咧开嘴笑了:“傻丫头,我哪有什么心爱的人,连大哥都尚未娶亲,我怎么能捷足先登呢。”
李令月不屑的抢白道:“这还得有先后啊,我可管不了这些许,何况其他三个哥哥可是有侧妃在旁,反观你的良宵美景,想来一定凄凉的紧吧。”
她的话让旭轮皱起了眉:“你这丫头,怎么在洛阳几个月也不学好,这些腔调都是哪里学来的,让母亲知道,有你好果子吃。”
“我说你呀,和大哥一样都是顽固不化的人,动辄就说什么‘仁智礼义’,真是没劲透了。”
李令月说着拖起李旭轮就往拾翠殿内走。
刚跨过拾翠殿筑的高高的门槛,一阵天竺麝香的味道就扑面而来。这是皇帝李治最钟爱的味道,他早就已经过了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年纪。坐在庙堂之上日理万机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煎熬,间或袭来的头疼、常年发作的眼疾早就消耗掉了他所有的壮志。
幸好他有个好妻子。李治半眯着眼看了看身边正专心和孩子们谈话的武媚娘,她似乎和初见时一样的年轻,可是自己……却老了。
“母亲,东都的牡丹美么。”说话的是李贤,太子李弘才刚说完监国心得,他就迫不及待的发问。
“我们的贤儿总是这么心急。”李治笑呵呵的对武媚娘说道。
武媚娘点头:“是啊,花儿开了,一朵朵的,下次让太平摘些回来给你……太平,你这是怎么了?”她的眼光刚触及进门的李旭轮和李令月就站了起来:“旭轮,你不来见我们,是带着太平去胡闹了么,韦娘怎么没跟着你。”
“没事儿,母亲不用担心。”李令月把手中的荷花分成三份,一份塞给了太子李弘,第二份给了李贤,剩下的一点儿甩给了正站在一边乱想心事的老三李显,“我就是跑到太液池去捞了几朵荷花。然后在门外遇到四哥,我想他肯定又是和往常一样,起的迟了,磨蹭着不敢进来。”说完,她不忘朝李旭轮做了个鬼脸。
旭轮倒不反驳,只是一欠身,向坐在塌上的李治和武媚做了一个揖,算是问大安。
李治问:“轮儿,刚才弘儿和贤儿说你住的寝殿附近,前段时间有只小雀鸟竟然生出了只大鸩来,究竟是真是假呀?”
“让大哥二哥见笑了。”兄弟三人相视一笑,旭轮继续说,“是仆人发现的,我去的时候只剩下刚生来,羽翼尚未丰满的小鸩,也没见着什么雀鸟,我忖度着大抵不过是那些下人为了博我一笑编出来的故事罢了,没想到传到父亲母亲这儿来了,扫了二圣的兴,真是不该。”
“诶,这是什么话。”武媚娘示意身边的丫鬟给李治倒了一杯水,“你父亲最近身体总不大好,整日里躺着,听到有趣的事心情还开阔些。
“弘儿说近日要设宴款待正在编纂《瑶山玉彩》的文士,这样也好。贤儿,显儿,旭轮你们三个也同去吧,与那些人多多交谈,看看自己的不足。
“贤儿,听说你府上养了个叫阿鸾的丫头,得意的很,把她带上好让母亲见见。
“显儿得多放些心机读书,上官仪在奏章里说你总是不去书院,显儿……显儿!”
李显正神游太虚与未名神下棋,被武媚娘的声音唤回来的时候,魂魄尚在到处游荡,一不留神突口而出:“好美。”
众人来不及反应,都愣了神。
“啊哈哈哈哈……”太平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她躺在武媚娘的怀里,捂着肚子可劲的笑了起来,“母亲,三哥他想姑娘了,笑死我了,‘好美’,三哥,你说谁好美呢,是二哥府里那个阿鸾么,可笑死我了……”
“太平,不得无理,哪有妹妹如此笑你三哥……”李治扳着脸想教训李令月,刚开口自己也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