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见面 ...
-
【……已经没有时间了……你和我都一样……】
汽车刹车所带来的惯性轻轻晃醒了正在汽车后座上浅眠的孩童。原本抵在车门扶手上撑着头部的苍白手掌拂过依旧带有困倦意味的冰蓝色双眼,怜垂下眼帘。
最近,只要一进入睡眠,就会沉入无休止的梦境中,醒来后脑海里却只能留下淡淡的印象。在接连的梦境中,似乎是以他本身的视角在经历着些什么,然而怜很清楚,那不是他。
那么,反过来想,是梦境试图向他展示什么?
可是哪怕继续细细思索再多细节,却如水中捞月一般,越想要去触碰,越是如同光般晕开消失,只留下斑驳碎片。
只是,在隐约的碎片中,一个在夜月下肆意张扬的身影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与之交替的,则是截然相反的,属于青葱少年的一道温和嗓音。他能够清楚的知道,那是两个人。只不过那两个人,大概是与他关系极深的人吧?不然他如何能记得?
失去记忆的孩童这样怔怔地想着,不自觉间抬手揉捏着眉心,直到头顶上传来的温度让他回过神来。
驾驶座上,哈达尔向后座探身伸出手轻轻抚着怜的脑袋。
每当怜在想些什么的时候,脸上往往会流出几分微不可察的悲哀与寂寞,总是让他不由自主地做出什么来吸引怜的注意力。
看着回过神的怜,哈达尔伸手指了指车窗外的图书馆:“怜,在这里等我。”顿了顿,视线里的孩童直接解开安全带拿起他早有准备的背包什么话都没说就直接下了车,这让哈达尔不由得十分不放心地加上一句:“很快就来接你。”
自从将怜带在身边,哈达尔往往只在工作时将怜安顿在其它地方,就怕勾起孩童某些不太好的记忆,一年多下来都是如此,而怜也很聪明的从不过问,反而让哈达尔更加心软。
*
用小兜将变了样的晶石与怀表一起贴身收好,这些天一无所获的大助,在照常结束了当天的锻炼后,再度来到了图书馆。
最近他翻遍了关于地质类的科普书籍,却没有任何与石头相关的资料,还有植物的,也没发现与萝妲之树相关的线索,这让他不得不把视线移向各类或历史或神话或故事的书籍。
再次抱着一堆书,大助向角落里他最近经常坐着的靠窗位置走去——这个位置既安静又方便应对突发情况。
不过今天,那张桌子上已经坐上了人。更准确的说,坐在那里的是一名孩童,从背后的身形目测应该是跟他现在的年龄差不多的孩童。
只是继续往前两步,他的瞳孔骤然一缩,险些没抱住怀中的书,此时大助已经从对方后面转至侧边并将对方的侧脸完全映入了眼帘。罕见的纯净浅冰蓝发色瞳色,脸色有点苍白,与他一般无二的年龄,不同于一般孩童带有婴儿肥的小小尖下巴,一本正经却带点漫不经心的神色中却又透着一股漠然。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怔愣后有些傻眼的大助抿了抿唇,静静的走到桌子对面坐下,慢慢从一摞书籍中抽出一本拉开椅子坐下的同时偷眼打量斜对面的人——真的很像。
仔细回想一下附近的地图,这附近的大学里可没有奥利佛,有名的高中倒是有几个,并且,对方看的书的内容也是很常见的。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所看书籍内容已超出大众水平线的大助收敛了目光,也收敛了思绪集中注意力到手中的书籍上。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即便是现在想抓他可也没那么容易。
*
一边考虑着晚餐该带着怜去哪儿享用的哈达尔,一边绕着曾经伫立过《萝妲之眼》的雕像底座心不在焉地观察着自己所身处的破败教堂。
第一反应,很干净,是专业人出手的,然而接着第二个值得思索的问题来了,哈达尔看不出到底来过几个人。依照原雕像的大小,即便是考虑能力者的可能在内,最少也得两个人。若是只来了一个人……
如此一来,还真是有不小的可能性是封印被解开了?
没再去管现场三三两两检查的人,哈达尔吹掉手上从砖缝中采集的黑色粉末若有所思的举步离开。
报告里该怎么说比较好呢?
嗯……至少……不能少了金伯·曼彻斯特吧。
*
沉浸在书中的大助觉察到隔三差五便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不动声色。通过眼睛余光观察到的视线来源,毫无疑问是与他同坐一桌的人。装作不经意间对上对方的视线,大助仔细辨别着对方视线中的神色,有几分好奇、有一丝打量,还有就是……犹豫?
大助:“有什么事么?”
稚嫩的童音似乎与记忆中温润的少年嗓音相融,怜在恍惚间有些惺忪,似乎是觉察到自己一味地盯着对方看有些失礼,反应过来的怜开口:“抱歉……这本书我可以向你借阅一下么?”
随着疑似冰狩怜孩童的目光,大助的视线移到并未与图书馆藏书摞在一起的《翼之民的祈求》上,这是他自己带来的、封面书脊上没有图书馆标签的书。
挂上笑容,大助主动将书递给对方:“当然可以。”停顿一下,大助继续发话:“我的名字是希欧·克里斯汀,你呢?”
又重合了。
看着对面有着暖红发色眸色的孩童,怜因着对方与梦中相仿甚至重合的笑容再次陷入呆怔。
实际上在对方坐下时,他就已经注意到这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孩子。对方从坐下开始就一刻不停地专注翻阅着书籍,而对方手边摞了一摞的书籍名称中,或者是有让人眼晕的专业名词,或者是有故事神话的代表性名词,但是不难看出对方阅读兴趣的范围之广。
正在他要将注意力收回到自己手中的书籍内容上时,他的视线凝固在对方手边另摞了几本的书上——《翼之民的祈求》。
在他的梦境中,月下张扬肆意的人身上,可不就背负着漆黑的双翼么?或许,这代表他也可以从其它渠道调查一下梦境?
看着冰蓝发色眸色的孩童再次陷入呆愣,大助眨了眨眼,干脆站起身将手中的书放在了对方面前。
要知道书桌还是很宽敞的,推的话可不太礼貌,而他一直这么举着也很奇怪啊。
书本与桌面轻轻触碰的声音成功唤回怜飘走的思绪:“谢谢。”一个停顿,还是报出在办理他的收养手续时,相比于哈达尔的工作作风差了十万八千里随意取得名字:“我的名字是利尔达·亚伯莱恩。”
短短的交流后,两人的心绪都很快沉入自己手上的书里。
一个下午的时间悄然流逝,虽然因为对方的名字而松了口气,但是大助还是在观察中发现了一些事。
比如说,对方的阅读速度可不比他慢几分,除了《翼之民的祈求》,连带他身上携带了其它几本Adol Christin的冒险小说都一一借给了对方翻阅。
比如说,对方不同于正常人孩子的高度集中力,这个年龄段能坐住的孩子还是比较少见的,也从侧面说明了教养水平。
比如说,对方一手手指上几个部位的薄茧,和另一手虎口部位一道经过长时间压磨才能出现的痕迹,要知道水粉油画什么的,开始下笔了盘子基本都得一直在手上端着。
夕阳西下。
从图书馆走出的怜一出来就看到了倚在车前盖等他的哈达尔,向身侧的大助礼貌地点头道别后,径直上了车与哈达尔一起离去。
而一直对怜留了份心的大助,在彻底看不到对方汽车影子后,这才折回身来走向自己的脚踏车。
——车牌号,他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