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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派出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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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派出所
当安莱打电话给司南的时候,我和司南正在城东派出所做笔录。已经困得如同僵尸一样的我,还有醉酒吐了两次,一次吐在我身上,一次吐在警察叔叔身上,到现在还半梦半醒的司南,像基督徒听见祈祷的钟声一样,这安大小姐总算回电话了。我拿起电话就听见那头安莱的口头禅:“唉我去,哥们你啥事啊?我就洗个澡,按个脚,做个头发,买个包,区区六个小时你打了六十个电话,你有啥大事啊?怀孕啦?”
我心里一翻腾,这姐妹说话一向如此,旁边两个警察叔叔听见电话那边有这么一个混不吝的主儿也是目瞪口呆,呆若木鸡,鸡鸣狗盗,哦,不,没有鸡鸣狗盗,总之这安大小姐把一切休闲娱乐都当做正经事,而正经人眼中的正经事,在她眼中都是屁事。
“安莱,我和司南在城东派出所呢,你带点钱保释我们吧,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就快点来吧。要不我俩今晚就得在这过夜了,哦,不对,这俩叔叔也不能陪我过夜,搞不好给我俩送去局子里过夜。”我左一句过夜又一句过夜,把这俩警察叔叔说的目瞪口呆,呆若木鸡,估计这俩人也意外,怎么刚刚静若处子的小姑娘,这会儿整个成了八婆。
“啥?你俩跑派出所干啥去了?还进局子里?多大事啊?被扫黄了啊?我可跟你说啊,我放心地把我那清纯如水的小男朋友交给你——我的好闺蜜铁哥们,可不是留着你勾引的啊,你可别让我后院失火殃及池鱼。”安大小姐语言一大特点就是成语混搭乱用。我挠挠头,怎么说呢?事情是这样的。
我叫苏然然,现在这座城市最有名的大学法律系读大四,安莱、司南是男女朋友关系,他们也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安大小姐在这座城市的最西头读大学,大四小提琴专业,司南和我同校,体育系。就在今天晚饭后,月不黑风不高,我从实习的律师事务所回学校,在校门口遇到了和朋友一起喝醉了酒的司南,司南的朋友玩笑了一句,不知怎么就惹火了这块爆炭,拿板砖拍了人家脑袋。后来警察来了处理,救护车来了拉走受害者,我作为木屐证人,司南作为当事人都被带到派出所做笔录。
后来听说被拍的那兄弟送医途中昏迷不醒,后来抢救有效但脑震荡严重可能会成为植物人。我暗捏一把汗啊,这要是死了,司南可就是伤害致死要判刑的啊,即便他不死,那也是重伤害啊,这哥们还摊上牢狱之灾了。不过想归想,我从不认为司南会坐牢,不为别的,就为他是安大小姐的男朋友,就没啥事。
但是安大小姐一直不接电话,这都要12点了,我是又困又饿,“警察叔叔,我求求你了,你让我回去成吗?再不回去寝室门就上锁了,我就要露宿街头了,要发生啥危险也是不好的不是么?”“这位同学,请你配合,我们也不想留你们在这。”配合啥啊?司南醉得像一坨某物,我把我今天看见的听见的毫无保留地交代完了,连两个人撕扯时候司南穿的内裤被我看见了我都交代了,连颜色材质都交代了,还有啥说的啊?(其实打架的时候我怕司南吃亏也以拉架的名义暗暗抱住了那个小子)但我怎么敢说……
“警察叔叔,我求求你了,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以我自己的人格担保,我真的实话实说全都交代了。”我是真的不明白这俩叔叔到底要干啥,事实如此简单清晰明了,就是我和司南在校门口偶遇,司南的朋友开玩笑:南子,那不是你的小情人么,去亲一个。司南骂了一句“小王八羔子别瞎说。”然后那人又笑嘻嘻小声说了句什么,这俩人就打起来了,然后司南就拍了人家。挨拍的那兄弟真的是太脆弱了,这要是醒不过来,或者一命呜呼,司南就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啊。偏着小子这时候倔劲又上来了:我拍他怎么了?我就是给他脸了,没拍死他是他命大!我心里咯噔咯噔的,心里说你个2B,这么说不是有犯罪动机了么?真不知道这混蛋小子脑子里装的是粪还是屎,反正都一样。
对了,从我们一进来做完笔录,这俩叔叔就说要我们联系家里交保释金,我俩都没敢往家里打电话,只敢打给安莱,安大小姐爸爸是政界名人,啥身份就不说了,如果他肯帮忙,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事,安莱家的司机都能办了。可无奈安大小姐的电话就是不接,直到我电话快打没电,用司南电话发了短信让她速回电,可这安大小姐就是没反应。
司南早就按捺不住了,加上酒劲没过,又犯起混来:“怎么还不让我们回去?不就拍了一板砖么?人死没?死了我赔命,没死我赔钱,别这么耗着,来个痛快的!”我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我真的是比他肚子里的蛔虫还要了解他,这小子要真上来那倔脾气,没准能把派出所烧成灰烬,也没准能揍这俩叔叔一顿,那时候,就坐实了一项袭警的罪名。正当我困得上下眼皮打架的时候,安大小姐终于回电话了。
安莱听见我说得如此严重,便笑嘻嘻地说让我们等着,她一会就来,说得就跟自己要去吃个饭那样心不在焉。不过也是,正经人眼中的正经事在她眼中都是屁事。
半个小时后,一辆白色宝马730停在派出所门前,安莱的出场绝对是艳惊四座的。性感的黑色丝袜,连衣黑色裹身短裙, V字领下露出狭长的事业线衬着雪白的皮肤,扑闪着假睫毛,还有火一样的红唇。安莱手里拿着金色的小包,踩着金色的高跟鞋,一路迎风摆柳地走了进来。说实话这是安莱火热性感的一面,其实她还有脚穿运动鞋,在800米赛道上一举拿下全校冠军的一面,也有图书馆里一身休闲牛仔黑框眼镜埋头苦读的一面,也有在她妈妈的饭局上碎花长裙摇曳生姿的一面,总之安莱就是百变的,摸不清的,让人抓耳挠腮的。
然而安莱的到来并没有给我们带来丝毫的转机。因为据说司南拍的那哥们竟然是什么局长的儿子,据说伤势沉重可能会成植物人,据说人家不依不饶,一定要让司南蹲了号子才算了结。安大小姐打了几个电话,依旧没能摆平。闹到最后,不过是安莱只带走了我,而司南在经过一系列签字画押后被警察叔叔送往看守所。
安莱开着车带我去了她所谓的朋友家,我连洗脸都顾不上,一头趴到床上呼呼大睡,梦里司南戴着冰冷的手铐站在我面前,让我痛心疾首。猛睁开眼,天已经亮了,梦境却无比清晰,司南的不屑一顾,警察冰冷的面孔,让我一咕噜爬起来推了推旁边的安莱。
安莱无奈地起床,在一大清早的给朋友打电话为司南疏通关系之后,在被无数人臭骂之后,终于得到了结论:司南的行为本来只是学生打架事件,后果如果不严重可以交由学校自行处理,如果积极赔偿医药费并的被害人家属谅解,是无需负刑事责任的。难就难在对方不肯谅解。安莱叹了口气:“我去找我爸爸说吧,看看他能不能帮忙。不过,恩,那个,我爸一向不喜欢我和司南在一起,能不能帮忙就不知道了。”
其实我也并不知道为什么安伯父会反对这郎才女貌的一对,大概是安伯父嫌弃司南家世比不上安莱?
我和安莱还有司南,从小在大院里一起长大,我爸爸妈妈和安莱爸爸是高中同学,司南爸爸则是我爸爸的战友。据说当时司南他爸在部队是单兵素质最好的特种兵呢,尤其枪法乃是百步穿杨。不过我两岁的时候,安莱家着了场大火,安莱一家三口全被困在火海里,是我爸爸披着湿棉被救出了他们三口,而就在最后抱着安莱逃出火海的一瞬间,被火烧断的房梁倒了下来,我爸爸一只手将安莱甩了出去,自己却被房梁砸倒,等救护车消防车赶到,我爸爸却再没能救回来。安莱后背上有一条伤疤,就是当时我爸爸将她扔出去摔在地上被石头划破的,而安莱从小就有些哮喘,也是在火海中被烟熏的结果。
因为这件事,安伯父一直很自责,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把我当成女儿一样照看。后来安莱的妈妈辞去工作下海经商,赚了很多钱,而做了区长的安伯父之后一直官运亨通,升迁不断。再后来,开发区建设,大大的拆字画满了大院的围墙,我们随着城市化不断推进,陆续搬离了大院,住进了各种小区。
一阵电话铃把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是简言。我刚“喂”了一声,发现嗓子已经哑了,说不出的干痒,那声音简直就是在敲锣,还是敲破锣。
“然然,昨晚打你电话没接,问你寝室朋友说没回来,你怎么了?”简言的声音如沐春风般从电话那头传来。简言一向是温和的,是温润如玉,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等等的。即使在我夜不归宿,拒接电话时仍然能够保持谦逊有礼的态度对我和颜悦色。
“没什么,昨天司南出了点事,我现在和安莱在一起,一会就回学校了。”简言略一停顿,接着便温柔地说想晚上和我一起吃个饭,我心里一暖,便约在南门常去的那家米线店。
安莱梳洗打扮停当,方才说道:“你呢,就自己回去约会你的情人吧,我呢,要去联系律师,托关系救司南。”我低了一低头,说我实习的律师事务所里,带我的师父不错,可以托他。安莱眯着眼睛,过了一会,悠悠说道:“那个色狼,听说你有事求他,还不让你以身相许?我看算了,电话给我,我去出卖色相吧,好歹我的色相也比你好些。”我笑笑,给了安莱电话号码,这安大小姐对付男人还是不用操心的,我倒是担心我那师父会被安莱占了便宜。
不过时间还早,索性一起去找我师父,免得安莱一个不留神又惹下风流债。待到我师父忙完手上的活,跟我们来到看守所,见过司南了解了案情再回到宿舍时候,已经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