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完结 ...
-
踏进城里的时候，正是一天内最热闹的时候。集市上到处是吆喝的人声，蒙了面纱走进了小饭馆儿，点了份青菜肉丝面，又发起了呆。
在药庐等了一天一夜，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他的避而不见，也许是最好的结局。药庐的一切，都还是让人留恋，却抵不住我想离开的情绪。这里，是他的，也是我们的，所以离开才是最好的办法。
隔壁桌隐隐传来谈话声，不自觉侧耳倾听。
“听说京里面的大事了吧？”
“你是说……宁王惨死那事吧……这祸国殃民的人，早该死一百回了。”
“呵呵，他死不足惜，听说是死在温王的面前，一双眼睛睁得很大，把温王都给吓着了，现在一病不起！”
“那温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兄弟俩只手遮天这么多年，吓着还算是轻的了。”
“兄弟，我可听知道内情的人说，这温王得的可不是病，是中毒！”
“中毒？谁敢给他下毒啊……不是说他才是以毒害人的高手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毒据说在十年前就下了，只是最近才毒发！”
“这可奇了，十年啊……”
渐渐的，脑海里回忆起十年前那场争斗，那个人当时中毒了？怎么会，欧阳玉不是一直将他护得好好的吗……
“反正不管那温王还活得了多久，这天下大权，总归是落在他人手里了。”
“你说那弹劾温王宁王的小贤王？”
“可不正是他么，由贤名远播的侯爷最后台，这次温王宁王一倒，朝里再也没人能跟他抗衡，只希望他别是再一个温王宁王才好。”
“这人呐，一到了权力的顶峰，总难把持住本心。不过他年少时父母族人都惨死，如今能报仇雪恨，可见也是人中龙凤，应该不会步那些恶人的后尘。”
“但愿吧，这天下啊，总是太多变数。”
数日后，青峰山腰，冷月涧里。师父师母长眠之地，今日是他们忌日前一天，为了避免遇见熟识之人，特地赶夜路，终于在深夜赶到了这里。
“师父……师母……”慢慢抚摸着碑上的字，眼中渐渐苦涩。忽然瞥见坟上放着一束小花，还带着些露水。竟有人比我还先来一步？
“汀儿……”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紫明？”看见走近的人，酸涩在鼻腔中蔓延，只见紫明依旧一身僧袍，一股檀香味隐隐飘来，十年的岁月并未给他带来太大的变化，依旧卓卓清华。
“汀儿，我就知道你会来。”紫明看着墓碑，回过头淡淡一笑。
“也只有你，能猜到我会来。”
“那可未必。”紫明看了眼墓前的小花。
“这不是你放的？”
“是廖天齐。”紫明转过身，望着天：“他也习惯早来一天，只是他在墓前从早坐到晚，离开一个时辰后，你才来。”
不知为何，脑中出现了廖天齐坐在墓前的画面，有些苍凉和哀恸。
“这都是命，有些事，不是他愿意等，就可以等到。这么多年，我原以为他早该明白。”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我又在等什么，又有什么可以等？
静寂在蔓延，月光带着清冷，撒在我们身上。
“汀儿，你可还怨？”紫明打破沉默，一双美目直射我心，仿佛可以洞悉我所有的想法。
“怨？你说的是哪件，难道不觉得……我可以怨的实在太多了吗？”
“宁王已死，温王已无威胁，廖天齐归位，可算是师命已达。虽然今日灵杀已散，但师弟师妹也已平安度日，你也不算辜负师父所托。你我当年与廖天齐的事，一切皆是缘法，年少气盛，害你险些丧命，我也已替你报仇……我所问的怨，是你与他的事。”
紫明所问，我当然心知肚明。欧阳玉，或者是温玉，我可否还怨他当时欺瞒，怨他当时倒戈相向，怨他是我哥哥……
“有些事，不当面说清楚，终是心结。你说是吗？”紫明忽然往旁边一问，内力震开树叶，显出一个人形。
欧阳玉一跃而下，一时无语。
月光下的他，带着有些笑意的眼睛，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我，无声，却有情。
我早知他从我醒来就刻意避而不见，却依旧形影不离护我到此地，只是谁都没有把这个事实揭破。
“那些真相，你不如全告诉她吧。”紫明淡淡地扫过我们，走出冷月涧。
“笙儿……”欧阳玉缓缓一声呢喃，生生把我的泪叫了下来。
“你都死了两回了，怎么还这么爱哭？”欧阳玉抹去我的泪水，带着温柔和怜惜。
“你……你长了张招人哭的脸，怎么可以怪我……”
“哎，好吧，但笙儿啊，你长了张招人笑的脸，果然很喜气啊。”
“你！”我一把拍开他的手，怒目而视，现在是这说这些的时候嘛？！
“女人啊，变脸比我下针还快……”欧阳玉甩甩手，却反手抱住了我。
不等我挣扎，他的下巴就搁在了我的头上，传来有些低的声音。
“笙儿，你可还怨我？”
我一时悲愤交加，竟然无法说话。
“你一定还在怨我……那一针，我用了十成功力，一定很痛吧？”
想起那最后心脉的一针，心忽然莫名地一痛。
“不过，我知道，你的心在那针之前就已经痛死了。”
我仍不语，却慢慢绷紧了身体，那些背叛，本能地抗拒。
察觉到我的僵硬，欧阳玉缓缓拍了拍我的背，带着惋惜。
“笙儿，你可知道，我这之前二十多年的生活，不过只是一场笑话。我母亲爱错了人，一生都被情所累，被那人软禁了二十年，最后服毒自尽。那毒还是我亲手交给她防身的，只是，没想到她最后用在自己身上。我为那个人做事，所制的毒，不知害了多少人命，但为了母亲，我没有一次反抗。直到，我遇见你。”欧阳玉捧起我的脸，细细地看，柔柔地笑。
“我知道，你也有秘密，那些沉重到你宁可放弃活下去的秘密，所以……我原以为，你会懂。我一直打算帮他做完最后的事，就带你悬壶济世，可那天看见你满脸是血、走火入魔的样子，我才后悔没有早些跟你坦白。笙儿，你可知那一针，再晚半刻……我好怕……”
欧阳玉收紧怀抱，声音带着梦魇般的后怕。
“只是这针也依旧伤及了你的根本，昏睡十年已是最好的结果。”
“你一直在照顾我？”
“假手他人，我又怎能放心。”
“……谢谢你，又救我一命。只是，那个人，真是你我的生父？”
“他是你的生父，却不是我的，我娘以为有了孩子就可以留住他，却让我整整受制于他二十多年……好在如今真相大白，笙儿，你我并非兄妹。”欧阳玉忽然低下头，蹭了蹭我的鼻尖，亲了亲。
“你！！！”我这张老脸都有红透的趋势，这货怎么十年了还这么不要脸！
“笙儿啊，你看，你最关心的竟然是我们的关系~不是兄妹，当然只能是夫妻了~”
“喂！你松手！这是在师父面前！”
“啊~师父啊，正好呀，可以证婚啊！师父师娘在上，在下欧阳玉，愿娶重笙为妻，此生不弃！”
“谁说要嫁给你了！！！！！”
清冷的冷月涧，随着一声声的暴怒，渐渐有了一丝属于人间的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