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皇与非酋》连城雪

6、06 晋江独家发

　　小时候绝不许孩子谈恋爱，到了适婚年龄，又急着催他们结婚。这似乎是许多中国家长的通病，就连戴川的父母也不例外。
　　虽然儿子还不到二十三岁，可在钱楚看来，他回国后最要紧的事，就是赶紧娶一个乖巧懂事的媳妇。
　　这天晚上，钱楚坚持把戴川赶到西餐厅，和一个陌生女孩见面。
　　对方容貌精致，气质娇柔，笑起来也甜美可人，的确是长辈们会喜欢的类型。
　　可一聊起天，戴川便觉得自己像是在承受折磨。
　　女孩不是大谈出国旅行和购物的经历，就是旁敲侧击地打听他家里的生意，既显露出明确的目的，也暴露出平日优渥的生活方式。
　　“其实咱们自己创业也挺好的。总待在父母身边，根本得不到锻炼。像我，早就打算代理一家服装店了，之前连万达的店面都谈好了。”
　　点菜时，她的嘴几乎没有停过。一面挑选着菜单上价格昂贵的食物，一面滔滔不绝地规划未来：“等以后结婚了，我还想买几栋别墅做派对出租。你不知道，现在派对策划可受欢迎了。”
　　戴川可不是什么老实孩子，向来喜怒分明，并不打算因为对方是女孩就一味附和。他当即嗤笑道：“哟，别墅都敢一栋栋地买，那得多久才能把本钱赚回来？”
　　“这种事情不能只用钱来衡量。自己做事、不依靠父母，本身就是一种成长。再说了，房子这种东西哪儿会贬值？”
　　女孩不过二十岁，谈起自己的计划却头头是道，自信得仿佛一切都已经尽在掌握。
　　戴川恨不得找块封条把她的嘴贴上，脸颊抽了抽，反问道：“不依靠父母？那买房子的钱是你自己出吗？”
　　女孩当然没办法理直气壮地回答这个问题，只好又点了一瓶不错的红酒，随后把菜单交给服务生。
　　想到老妈居然看中了这种“准儿媳”，戴川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故意提高声音说道：“你吃这么多，还喝酒，难怪这么胖！”
　　说完，他靠在椅背上坏笑，一副故意讨人嫌的模样。
　　女孩果然被气得脸色发僵，却仍强忍着接受这种所谓的“毒舌幽默”，没有当场发作。
　　不过，戴川这次相亲的分数已经濒临不及格，这一点显然值得普天同庆。
　　“做生意就是为了赚钱，扯别的都没用。”戴川哼了一声。等免费赠送的果盘端上桌，他立刻风卷残云地吃了起来，懒得再听对面的唠叨。
　　如今，像这种满嘴跑火车又自作聪明的年轻人并不少见。他们没有多少脚踏实地的本事，也不曾真正见识过世道的艰险，便想着靠啃老实现白日梦。说到底，脑袋里除了妄想，几乎什么都没有。
　　吃完水果，戴川又开始生理性走神。他左顾右盼，靠观察周围的客人打发时间。
　　这家西餐厅在东川市算是定位较高的场所，价格不菲，前来消费的客人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另有两桌是年长男人带着年轻姑娘，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关系。戴川毫无节操地看着热闹，目光扫到斜对角时，发现邻桌坐着两个女人。
　　其中一人侧脸朝向他，长得有点像周冬雨，身材瘦弱，眼圈泛着红，显然没什么心思吃面前的东西，正低声抽泣。
　　……不会是蕾丝边吧？
　　戴川有些好奇，直到女孩抬眼朝他望来，他才赶紧收回目光，低头盯住面前的牛排。
　　相亲对象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他留学期间的情况。戴川敷衍了几句，终于拿出手机打开游戏，只盼着赶紧熬过这顿饭，回家后再和老头老太太大战三百回合。
　　此时，《阴阳师》的公会活动已经结束，在线人数少得可怜，频道里还尽是些陌生面孔。
　　戴川觉得无聊，又跑到聊天软件上骚扰悠然见南山：“来来来，我带你刷御魂。好歹把你的茨木练起来啊，看他属性垃圾得像个假童子，你对得起它吗？”
　　过了两分钟，悠然见南山才回复：“可是我在外面吃饭呢……晚上再说，好吗？”
　　戴川没办法，只能切回游戏自己玩。没想到在公会地图里探索时，他竟然发现了一个SSR鬼王副本。
　　这种副本不需要消耗体力，还有机会掉落橙色式神碎片，可惜必须和好友组队才能挑战。
　　他厚着脸皮继续骚扰：“那你来帮我打一个鬼王吧，五分钟的事儿QAQ！汪汪汪！”
　　“好吧，你稍等。”
　　悠然见南山的回复里透着几分无奈。
　　戴川和许多性格外向的男生一样，有点喜欢欺负老实人。遇上这种性格乖顺的家伙，他便忍不住心痒嘴欠，总想变着法子逗弄对方。
　　他低头打字时，相亲的女孩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还喜欢玩游戏啊？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戴川连眼皮都懒得抬：“像我这种人，时间也不怎么宝贵，浪费一点有什么关系？我家里全是游戏机，一天不玩个五六小时都睡不着。”
　　女孩无言以对，终于彻底确认了他的不友善。她低头抿了口红酒，没再多说什么，看样子多半准备回家之后向父母告状。
　　唐悠被逼无奈，只好借口去卫生间，快步走进隔间，打开《阴阳师》呼唤三笠：“久等啦，快开车！”
　　三笠把她拉进副本，语气里还带着不满：“真慢。一个副本只持续五分钟，已经过去两分钟了。”
　　唐悠一边操作，一边无奈地解释：“没办法呀，我确实在外面，总不好当着人家的面玩手机，只能躲到卫生间里来。”
　　三笠Ackerman：“当着人家的面玩手机怎么了？QAQ手机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东西！除了丁丁，什么都可以当着人家的面玩！”
　　“你真脏……”唐悠哭笑不得地训他，“那多不尊重人家呀。和朋友在一起，就要好好听对方讲话；吃饭的时候，也不能一直玩手机。”
　　她完成操作后，又关心地问：“你打到碎片了吗？”
　　“还没有。再来一次，再来一次，还有时间！”
　　唐悠只好继续陪他挑战，在卫生间里默默打完了鬼王副本。随后，她顺手领取了游戏里的每日奖励，又把推送的新消息逐条看完，正准备退出游戏回去陪许奈聊天，余光却瞥见附近频道里有个名字前带着好友标记的人。
　　她定睛一看，正是三笠那个家伙，正在附近频道里大喊：“公会收人啦！搜索‘深夜食堂’申请！每日三星麒麟，二十四小时BUFF，会员活泼开朗，欢迎话痨！”
　　《阴阳师》里有一个LBS（Location Based Services，基于位置的服务）系统。不仅公会会显示会长现实生活中的地标，玩家也可以通过它和附近的人交朋友。在附近聊天频道里，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有一个标注距离的括号，代表对方和自己在现实中相隔多远。
　　让唐悠吃惊的是，三笠名字后面显示的距离竟然只有0.3KM。
　　这种感觉实在奇妙。
　　她之前就知道三笠也是东川人，却从没想过，两人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擦肩而过。
　　唐悠回忆了一遍刚才遇到的每个路人，实在猜不出其中谁会是三笠。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网友终究只是网友，二次元和三次元完全是两回事。
　　想到这里，唐悠没有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三笠，匆匆起身去找许奈。她想尽量冲淡两人之间离别的伤感，也希望主编能心情轻松地离开。

　　唐悠和许奈走出餐厅时，城市上空早已漆黑一片。
　　她婉拒了主编送自己回家的提议，笑着挥手道别。望着那辆车消失在金灿灿的车流里，她独自站在原地，再一次感到迷惘而寂寞。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改变。留恋安稳生活的唐悠深吸一口气，默默劝自己：也许真的该开始找工作了。
　　深秋的寒风又冷又急，她实在不想去挤公交，便尝试叫了一辆出租车。
　　可她在滴滴上等了半天也没有司机接单，大概是附近饭店太多，车辆早被喝酒的客人叫光了。
　　唐悠正不知该怎么办，旁边一名染着栗色头发的年轻男人经过时，好奇地回头看了她两眼，随后停下脚步询问：“小姐，你没事吧？”
　　小编辑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整晚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她连忙摆手，擦了擦泛红的眼角：“没、没事。”
　　男孩有一张干净漂亮的脸，笑起来时，仿佛把脸旁的秋风都吹成了春风。
　　可他的热情似乎有些过头：“要不要我送你回家？你看，你一个人在这里傻站着，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唐悠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陌生异性搭讪，紧张地摆手拒绝：“不用了，我已经叫到车了，马上就到。”
　　男孩短发上的呆毛被风吹得一晃一晃，让她觉得有些眼熟。她仔细一想，才认出这正是刚才在餐厅里大声嘲笑女伴太胖的男人。
　　这人看起来实在不像什么正经人。
　　唐悠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抱紧包匆匆离开，生怕在这段本就不太顺心的日子里，又招惹上什么麻烦。

　　明明《枕边书》已经没有多少工作可做，唐悠每天到家的时间却依旧不早。
　　等她和母亲聊完天、洗完澡，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
　　今天她不想再熬夜，换上睡裙，钻进早已被电热毯烘暖的被窝。温热的触感驱走了皮肤上的寒意，也带来一种令人放松的满足。
　　唐悠原本打算睡前习惯性地刷一会儿微博，却发现聊天软件上还留着一堆三笠的消息。
　　“来刷御魂啊！你还没吃完呢？”
　　“你是猪吗？”
　　“回来了告诉我，我们一起玩一会儿啊！QAQ！”
　　正如三笠所说，御魂在《阴阳师》中相当于式神的装备。只有搭配上合适的御魂，式神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实力。因此，掉落御魂的专属副本，始终是玩家们每天消耗体力的热门去处。
　　御魂副本分为十个难度。通常情况下，玩家都会寻找实力相当的队友，挑战自己当前能够完成的最高难度。像三笠这样等级超过五十、式神星级也练得很高的玩家，其实根本不需要带唐悠这个小号。愿意陪她一起刷，本身就是一份情谊。
　　唐悠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回复道：“我吃完了，刚才去洗澡了。你还有体力吗？”
　　“有啊，我每天都买五六管体力。”
　　三笠的消息立刻跳了出来。
　　唐悠有些吃惊。她自己用完一管体力都费劲，实在想不明白，三笠每天肝《阴阳师》的同时，究竟还有没有精力做其他正经事。
　　三笠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质疑，主动解释：“等一下，我现在有点正经事要做，半个小时以后带你飞！”
　　“你还真有正经事呀？”唐悠忍不住笑了。
　　“废话！我可是个大忙人。乖乖等着！”
　　话音刚落，他便没了动静。
　　唐悠趴在枕头上看起三途川的新书。不知翻了多少页，手机才再次响起。
　　三笠恢复了活泼：“快来！我感觉今天要掉好御魂。七层你能打吗？”
　　“好像已经解锁了，但我打不过。”
　　“没事儿，有我呢。你带着座敷童子给哥递火就行！”
　　三笠语气洋洋得意。

　　唐悠依言进入游戏，和他组队进入副本。没想到一局结束，她就遭到了无情的嘲讽。
　　三笠抱怨道：“你这个打火机是假的吧？速度怎么这么慢，居然最后一个出手，害得我的姑获鸟没法放技能！”
　　从战斗体系来看，《阴阳师》属于回合制游戏。每个式神释放技能都要消耗一种名为“鬼火”的资源，而鬼火需要在五次行动后才能恢复。因此，队伍里有一个能够生产鬼火的式神，并为它调整出合适的行动速度，非常重要。
　　在柳南反复教导之后，唐悠总算明白了这个道理。她郁闷地道歉：“对不起呀，我的打火机好像没有速度。自己玩的时候感觉不出来……”
　　“算了算了，指望不上你。”三笠很快放弃了她，“你放个狗粮出来吧！看老子的六星青蛙秒天秒地！”
　　他兴致勃勃地放出一只满星的青蛙瓷器。
　　这种可怜的R级式神几乎没人使用，唐悠每次抽到它，都会直接拿去喂掉。
　　可这次开局后，她却被三笠那只青蛙的伤害吓了一跳，竟然比自己的茨木童子高出五倍还多。
　　“看见没有？这就是御魂和等级的力量。快叫我非洲战神！”
　　三笠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
　　唐悠觉得他幼稚，忍不住问：“成为非洲战神有什么好骄傲的吗？”
　　“好像确实没什么好骄傲的……”
　　三笠这才反应过来，随即又唉声叹气：“我带你玩，会不会也蹭到你的欧气？待会儿我再去抽一波。听说半夜零点容易出SSR。”
　　“你带我，是为了炫耀你的青蛙吧？”
　　两人每天都会聊上几句，彼此渐渐熟悉之后，唐悠说话也不像以前那样拘谨了。
　　“也可以这么理解！难道炫耀不是应该的吗？？？看哥带你三十秒刷一局，马上就把你的体力耗光！”
　　三笠年纪不大，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已经开始自称“哥”了。
　　手机打字终究不太方便，唐悠渐渐有些困倦。她迷迷糊糊地看着三笠在那里东拉西扯，连续几次输入错误，终于第一次使用了游戏语音：“我快睡着了，要不今天先不玩了吧……”
　　小三笠半天没有回应，随后发来一个卖萌的表情：“你真的是个妹子！棒棒棒！”
　　“地球上有一半人都是女人，妹子有什么稀奇的？”唐悠不解。
　　三笠慢吞吞地打出一串神秘的笑声：“嘻嘻嘻！”
　　唐悠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表达什么，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没过多久，她抱着手机，沉沉睡在柔软的枕头上。
　　夜色仍深，窗外寒风呼啸不止。
　　然而，温暖的卧室一角仿佛被什么人认真守护着，安静得听不见半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