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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魏晋风流之墨龙追月 迎来了HE ...


  •   大历五年,皇帝驾崩,太子玄瑝登基,改年号庆和,朝臣觐见,大赦天下。庆和二年,时隔数年,北夷再次犯边,并迅速吞并了边疆几个市镇。

      御书房。

      刚退朝的玄瑝坐在椅子上,皱着眉头。想到刚刚在朝堂上,大臣们举荐的北伐大将都和他们沾亲带故,总的来看,又离不开皇后张氏的势力和皇族玄氏一派,以及朝中新人官员权力的争夺。而作为一个皇帝,他要维持朝中各股势力平衡实在不易。

      “陛下。”李公公走过来,“右丞相求见。”

      “叫他进来。”

      不一会,一个老者走了进来。“微臣参见皇上。”

      玄瑝抬眼,当年的姜夫子已经是现在的右丞相了。“今天在朝堂上朕见你有话要说?”

      “微臣是想到一个北伐将军人选。但是想私下和陛下说。”

      “夫子但说无妨。”玄瑝知道,姜夫子对自己,对大魏一直忠心耿耿,他这么说,定有他的考量。

      “老臣认为,庆亲王是不二人选。”

      玄瑝心下一惊,脱口而出“不行。”

      “皇上,请您三思啊。老臣举荐庆亲王,自是有老臣的理由。”

      “哦?为何?”说着,玄黄的语气已是不善。

      右丞相倒是不紧不慢,缓缓道:“皇上,自您还是皇子时,三皇子和四皇子感情便是极好。您登基后,封三皇子为嘉亲王,四皇子为庆亲王。嘉亲王母妃是前任镇国大将军的妹妹,大将军的部下大部分忠心于嘉亲王。虽嘉亲王出生时体弱,但经过调养,身子已明显好转。两位亲王若是联手,加上大将军的精锐部队,实在令人担心。”

      玄瑝悄悄握紧了拳头。这些他又如何不知。一桩桩,一件件,他从小时起就想忽略玥儿看向玄瑜时嘴角的微笑,如今,姜丞相还是把这一切挑明了。他知道,以嘉亲王对庆亲王的感情,他若是派了庆亲王北伐,嘉亲王一定会将自己的部分军队交给庆亲王。这无疑是对军队的消减。况且庆亲王不曾立下军功,北伐之战不一定会成为庆亲王和嘉亲王的筹码,但一定会加强皇权的势力。庆亲王着实是一个好人选。

      可是,他却是万分不想这么做。

      自从莲花池落水,玥儿就再也没对自己笑过。为了皇位,他不惜排除异己,让别人背负自己的黑暗,让自己的双手沾满别人的鲜血。如今金銮殿上的皇位属于他,玥儿却离他越来越远。本以为做了皇帝,可以得到玥儿,可从当上太子那天起,他就发现,太多无奈,太多身不由己已经不能让他实现当初最最卑微的愿望。他能做的,便是尽可能让玥儿远离权力纷争与硝烟战火。

      但当第二天左丞相提出由庆亲王担任北伐大将时,一众皇亲和近一半朝臣表示赞同。这是皇帝圣旨也无法改变的结果,一种无力感席卷而来。玄瑝发现,自己怎是连保他一生平安也做不到了。

      黑云压覆,大雨滂沱。两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御花园一角的翠烟亭。

      “皇兄若是无事,臣弟就先告退了。”玄玥开口,不待玄瑝回答,已是冲进雨幕。

      玄瑝急忙拉住他,大雨中,玄瑝感觉每一滴雨砸下来就像是吸走了自己的力气,“……四弟,”

      “皇兄,北伐战争的准备,快要做好了吧。”玄玥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

      “玥儿,你、你不要这样!我是万万不想让你去那穷凶极恶之地涉险的!只要你摇头,我立刻换人!管他什么皇权之大!管他什么朝臣进谏!管他什么世人言语!”

      玄玥猛地转过身来,“皇兄,您是皇帝,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您要以,”玄玥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流过眼泪了,他感谢这大雨,盖住他声音中的颤抖,冲刷掉他眼中不知名的滚烫液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臣弟知道皇上看重手足深情,但北伐之事,绝非儿戏。”

      “手足情深……玥儿,你竟然……”玄瑝把他箍在怀里,“玥儿,再叫我一声,瑝哥哥……”

      玄玥挣开怀抱,俊美的脸上蒙着一层水汽,看不清他真实的表情,“皇上,大体为重。你我,都不是孩子了。皇上还是快回去吧,雨水寒凉,保重龙体要紧。”说完,扭头离去。他紧紧咬住了嘴唇。我又何尝不想再叫你一声,来表达我所有的眷恋与依赖?只是我欠你太多,若是可以,我愿意用生命去偿还,保你皇位稳固,河山太平。

      玄瑝看着他毫不留恋的决绝背影,看着自己最最珍视的人远去。多么可笑,自己当初为了陪着那个人,舍弃一切得到皇位。如今,皇帝身份可能是自己最大的阻碍。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独留一份刻骨铭心的痛苦慢慢折磨着他在雨中颤抖着的身体。

      再一次的,雨幕中那个相同的人出现在玄瑜清苑的门口。玄瑜快速的把玄玥从雨中拉回屋子里,关上了门。

      “你这是要干嘛?真这么难受吗?”玄瑜此时也有些生气,生玄瑝的气,生玄玥的气,更生他自己的气。

      玄玥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抱着他。他总归不能在这里再像一个小孩子那样哭了。

      “我知道,你还是舍不得他。那次六艺比试,你以为我没有看见你看他时的眼神吗?说什么没兴趣,又有哪个人对那个位子没兴趣!你只不过是为了他罢了!”

      “三哥,你这又是何必……”

      “玥儿,从那时开始,你悲伤多久,我就陪你多久。这么多年,你还是看不见我。若不是我身子不好,我定要跟他争个高下!”

      “三哥,你知道的,你是一个好哥哥。再怎么争,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我的好哥哥。”

      “是啊,玥儿……”玄瑜静默。玄玥的话,他怎又听不明白。

      两人沉默。心中的苦痛,在此时只能默默忍受。

      数日之后,在有些人的期待里,有些人的煎熬里,出师的日子还是来临了。玄瑝站在城墙上,看着即将出发的军队。为首一人身披银光铠甲,青丝绾在脑后,即使不看正脸,玄瑝也知道那人容貌,还是那样俊逸非凡,却又冰冷难近。他期待着,那个人能给自己一个机会。

      回头看一眼,玥儿,求你了。

      那人终究没有回头。

      四月时节,北方仍春寒料峭。乌尔托站在城墙上一个不起眼的角楼上,睥睨着来自中原的军队,排列整齐,军容静肃。为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铠甲反射着森森寒光。他不怒自威,有着掌控一切的气势与魄力。然而,最引人瞩目的,是他的容貌。虽然他被头盔遮住了部分面颊,但乌尔托依然能够看到他下巴的线条是那么的流畅而完美。他的眼睛好像有让人陷入其中的无穷魔力。乌尔托觉得他美得不像人,而是物,是经过神灵精心打磨雕琢出的独属神界的物。这样的人,不应出现在战场。乌尔托抽出一支寒冰箭,拉满射雕大弓,对着玄玥射了过去。

      玄玥只觉角落里银光一闪,杀气夹着破风的气势呼啸而来,仿佛拥有穿云裂石的力量。他下意识的抽剑挡在胸前,叮——箭矢撞在刀面上,留下一个浅色的痕迹。乌尔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突然,对方一个凌厉的眼神朝自己射来,乌尔托觉得那眼神太尖锐,太霸道,简直要将自己钉穿在这城墙上。他收起了弓,头也不回地走了。有趣。

      玄玥收起剑,不动声色的按了按有些发麻的虎口。这场仗,可能比想象中更困难。他想。

      数月之后,失地尽收。唯剩下这柳城一座。最后一站的鼓,早已经打响。

      快坚持不住了,视线也变得模糊了起来。玄玥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住了。这是北伐战争中决胜的最后,也是最长、最艰苦的一战,无数勇士为了这场仗,或者就在这场仗中,失去了他们宝贵的生命。况且,还有那个人在京城中等待着自己,等待着自己的凯旋。这场仗,必须赢!玄玥紧了紧握剑的手,长时间的征战,敌人也快要精疲力竭。坚持一下,为了那个人,再坚持一下!这是玄玥在倒下时,心里唯一的想法。

      双方不断地进攻、防守。突然,暗淡的天际出现了一线灰黄的扬尘,越来越近了,马蹄踏在土地上的声音令人胆寒。“那是、那是皇上!”不知谁喊了一句,双方都向那边看去。为首一人面容英俊,催动着黑色骏马不断逼近。后面是魏宁的军队,带起一片飞扬的尘土。敌人看见又有大军逼近,而己方已是弹尽粮绝,慌忙撤退。

      玄瑝赶到前线,副将一众扑通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恕属下无能,保边不力,让皇上亲临战线!皇上神威天降,敌人已全部撤退,失地已全部收回!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瑝几乎没有听到这些人在说什么,他扫视了一眼众人,“庆亲王呢?”

      副将立刻打了个抖,“属下、属下保护不力,庆亲王他、他已经在这场战争中……殉国了。”

      “混账!庆亲王殉国了?这等胡话也是你们可以说的?”手指,却在不自觉的颤抖。

      副将一咬牙,“皇上,庆亲王他确实......"

      玄瑝想要下马,但他已经抓不住缰绳,踩不牢马镫,他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去的。他不顾站稳,就向前扑去。踏上玥儿踏过的战场,玄瑝感觉到从脚底升腾起的滚烫。心在下沉,手在颤抖,泪在流淌,原本因骑马奔波而有些灰蒙的脸现在竟有些狼狈。

      “玥儿,我的玥儿,你不会死的……”玄瑝低喃着,翻找着每一具伏在战场的躯体。那原本高高在上的皇帝,现在灰头土脸,脸上带着灰黑色的泪痕,保养良好的双手不断翻过带血的坚硬铠甲。手指染上血色,却已分不清那究竟是死人的血,还是活人的血。

      随行护卫实在看不下去,纷纷下马,劝阻道:“皇上,战争这么激烈,庆亲王已经…..皇上,您……节哀吧!”

      “滚!你们这帮庸才!谁再说一个字,朕就剁了他的舌头!”玄瑝几乎气红了眼。众人吓得齐齐伏地,“皇上!皇上息怒啊!”

      天上压着乌云,整个战场充斥着北国夏季特有的压抑与沉闷。人仅仅是滚滚乌云与茫茫大地间的一个点,无法揣测变幻莫测的轮回命数。当人为了某样珍视的东西,某个珍视的人一直坚持着,坚持着,待到阳光透过云层,哪怕只是熹微如星,亦是对那些默默守护的人们最美好的祝福。

      玄瑝笑了。那是总大将的金属令牌,在云层间微光的照耀下,远远地发出光芒,照亮了玄瑝的心。他飞扑过去,近了,近了,啊,我的玥儿。

      在那一堆斑驳的肉块之中,玄瑝看到了玄玥的身体。他轻轻地将玄玥拉出,抹去他脸上的血渍和尘土。他轻轻拍了拍玄玥的身体,“玥儿……”玄玥浓密的羽睫抖了抖,他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愣了愣,二十三年前,自己从母妃身体中脱离,来到这人世,睁眼的那一刹那,对上的是不是就是眼前这个人如此深情温柔的目光?

      身上无数的伤痛在提醒着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在离开之前,可以再看他一眼,他觉得很满足。他艰难地抬起手,抚上玄瑝的脸颊,抹去玄瑝脸上的泪痕,却是越抹越花。他扯起嘴角,呼吸一下都觉得痛。“瑝哥……哥,好想见到你……我是在,做梦吗?这一定是梦吧,咳,梦里…..也好。瑝哥哥,对、对不起,我是、是不是……唔,从来都没有,没有跟你说过,”玄玥顿了顿,眉眼间全是笑意,“你是,是我……最爱惜的人,,比、比爱父皇、还、还爱惜,比爱母妃、还要,爱、爱惜,比、比…..”“玥儿,够了,别再说了,我都知道了!你,不要再说话了!”“不,让我说,我再不说,就永远都没有机会了……我好想抱抱你啊,瑝哥哥,听、听你给我讲、那些,咳,海外的故事……好喜欢……”玄玥力气全部用尽,眼中的光芒散去,他就这样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唔,头好昏。身体也好沉……好痛,浑身都好疼啊……玄玥慢慢恢复了知觉,睁开了眼睛。入目便是绿色的军帐顶棚,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来人啊……”一开口,玄玥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声音是那样的嘶哑颤抖。

      一个小兵应声而入,拿起杯子给玄玥喝了点水。玄玥点点头,问道:“柳城……”

      “王爷放心,柳城失地都已尽数收回。皇上御驾亲征,神威震天。”小兵答道。

      “唔,皇兄也来了……”玄玥皱眉。等一下,皇兄也来了?!那自己看到的,不是梦?!完了完了,自己当时说了什么?玄玥脸上一阵燥红。小兵看到平时严肃的王爷一醒来是这个样子,一会皱眉,一会脸红,好像还很痛苦的样子,紧张道:“王爷,您……没事吧?还是……再躺下休息休息吧。”

      玄玥猛地抬起头,紧紧抓住小兵肩膀,“皇上他、皇上他现在在哪里?”

      “皇上他已、已经回京了。临走前,叫我、叫我好好照顾您。”小兵战战兢兢。

      玄玥一把扯住被子,蒙上了头。怎么会这样!!!

      庆和二年,北夷犯境。由皇室庆亲王担任伐北之战总统帅。历时四个月,收复失地,取得北伐之战的胜利。

      然而当北伐的大功臣庆亲王回到皇宫时,却被告知皇宫地方不够,庆亲王府已经被拆掉了。当他向皇帝禀报时,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是这么跟他说的:“爱卿若是没有地方可以去,就来和朕挤一张床吧!”看着龙椅上那张脸,以处变不惊闻名的庆亲王诡异的脸红了,再也没有提过有关庆亲王府的事。而左丞相,则因这句话直接气死在了病榻上。

      “我们……算是两情相悦了吧。”玄瑝从后面抱着玄玥,闻着他的发香,在他耳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谁和你两情相悦。”玄玥嗤笑。

      “诶?明明你说的,那日在北地边境,你可是对我深情表白,玥儿难道是反悔了不成?”

      “可是,”玄玥终于有些变了脸色,“你还没说,你究竟待我如何……”

      “傻瓜,”玄瑝摸了摸他的头,“你竟然不知道我的心思?那我每夜与你同榻而卧,你竟不知为何吗?”玄瑝扳过玄玥的身子,看着他咬着殷红的嘴唇不说话,有些好笑。依稀看到了小时候那个有些倔强、叫着自己“瑝哥哥”的玥儿。

      “玥儿,你是我玄瑝这辈子,最最宝贵的人。”

      玄玥抬起头来,美眸噙着点点泪光,双颊红扑扑的。玄瑝紧了紧胳膊,“傻玥儿,这次北伐战争让我更加清楚的知道,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可以这样永远的抱着你。”

      玄玥再也忍不住,收紧了胳膊。兜兜转转,最后的最后,他们还是找到了自己的珍宝。

      “父皇,你要走了吗?”皇宫门口,玄炽仰起头,看着自己的父皇。

      玄瑝摸了摸他的头,“你都是当皇帝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

      “父皇,我怕。我怕我不能做的像你一样好。”玄炽的小脸整个皱成一团。

      “放心吧,如果有什么事,你三皇叔会帮助你的。”玄瑝拍了拍玄炽的肩膀,鼓励他。

      玄炽转头看向自己的三皇叔玄瑜,可三皇叔一直在看着四皇叔。是不是因为那个特别好看的四皇叔要和父皇一起去海外玩,也不带上他,他就特别难过,特别舍不得。

      “放心吧,三哥,我很感谢你,陪我度过那段没有光芒的日子。从现在开始,我会很好的。”玄玥朝玄瑜挥挥手。

      玥儿,我一直在你身边,你却不曾真正看过我一眼,连一次瑜哥哥都未曾叫过。一声声的“三哥”昭示着自己永远都无法取代玄瑝。玄瑜勉强压下苦涩与不甘,从此,陪着他的,不再是自己。他冲玄瑝道:“皇兄,玥儿,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待他。”

      玄瑝握紧了玄玥的手,“放心吧。”说完,两人走出了一直生活着的皇宫。

      前面是宽阔平坦的官道,在朝阳的洗礼中越发显得明媚可爱。那里等待着他们的,是一段全新的未知旅途。但他们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他们将永远拥有着自己最爱的人的陪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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