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剑&日月]鬼身》故北泽

3、Chapter3【上】

　　“如此不无可能，只是......”
　　虽说距离谈无欲和剑子仙迹还魂已是百年，然而再怎么调整，都没有足够的能力去与他们二人抗衡。
　　人、物皆有情，连灵魂都承载着感情，然而灵魂的感情多或少，却直接影响着他们决定的另一种生存方式。比如之前出现的厉鬼，其灵魂承载过多感情也是原因之一。同这些肉眼能看得出被具以形貌血肉的人或单薄的灵魂，不同的便是空具形貌的物，即便它们有的能发出自己的声音，不论发出声音于它们而言已是多么凄烈，人们听上去没什么区别。也正是因为如此，它们的生死从来没多少真正得到重视过。
　　而现在的局势明显比之百年前更不乐观——从素还真划出阴气过重的区域面积就能看出。
　　近乎大半的苦境都沉寂在阴浊之气中，这结果，不论是谈无欲还是剑子仙迹都是他们最怕的事实。
　　在他们重新魂魄归体后的现在，印证了他们的忧虑，甚至更有严重化的趋势。

　　谈无欲的话没有说完，就住了口。一度使得当场三个人之间的交谈多少有些尴尬，不过好在穆仙凤会观形势。
　　“两位前辈不如先休息，天色已晚。”
　　而实现始终停留在昏睡的剑子之上的龙宿似乎没有过多留意，穆仙凤见状便当是其默认了，后于素还真和谈无欲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穆仙凤分别将两人送至客房后，就要告退，然而素还真先谈无欲一步，叫住了仙凤。
　　“穆姑娘，可知百年前......”
　　素还真话没有说全，穆仙凤心内却已猜到了大概。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对还魂两人的顾虑，她离开前都没有明说，只是转过身子说了两个字：“烟云。”话音刚落，便响起细微的关门声。
　　“百年前是......哪次？”
　　“只有一次，师弟。”
　　“不止吧。”
　　“是吗？”
　　“吾记得清楚，那次直接把你家山头给炸了。”
　　“哎呀，太久没和师弟说话记忆力下降了。”
　　“与吾何干。”
　　“自然有关。”

　　剑子睡得太好，以至于醒过来脑袋还觉得昏昏沉沉。他还没有来得及让四肢减少酥麻感，就被一方布巾蒙住了双眼。
　　空气之中弥散着淡淡的昙华之气，让他极快辨认出了蒙他双眼的男人。
　　他没有过问为什么要蒙住双眼，因为这个举动，让他想起在他还是个学徒时发生的事情。那时他昏睡醒过来也是被那个男人蒙住了双眼，而在他那方布巾接触到他皮肤的那一刹那，他感到隐约的刺痛感，同时心头一紧。
　　他预感会发生大事，他记得那个男人在他耳边对他说：“汝这双眼睛，不适合沾染这些。”
　　而龙宿显然像是没料到道者会如此反常的沉默，这让他也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头。
　　道者突然站起身，在空中摸索半天才抓紧了龙宿的衣领，刻意将他耳根子靠近自己一些，贴着耳边说：“龙宿，你，是不是又要和数百年前一样。”
　　剑子话语中未曾带有半分迟疑，多少让儒生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想到过去数百年的事情竟对他造成如此深刻的影响——能够让他对他们之间建立的情谊片刻消散。
　　“剑子，汝太过激了。”说着，龙宿用手中折扇对着剑子的手轻轻点了点。剑子这才缓缓松开紧抓的衣领，尽力克服着数百年前那些在他耳边再度响起的悲鸣声。
　　“鬼王。”
　　“什么？”那时虽然看着剑子，龙宿却在想别的事情，对于外事没上心，不过剑子装昏迷他自是想得到的，不过在他先前激烈的语气平复后，说出了这两个字，多少让疏楼龙宿有点以为自己听错。
　　“那时候迷迷糊糊听到了些内容。”
　　“没休息好就不要强迫自己了。”
　　“龙宿......”
　　“吾知道。”
　　“是啊，可吾从来不懂你的。”
　　剑子明显心不在焉，龙宿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便径直走出去，临了留给道者一句：“好好休息。”

　　房门打开，迎进来的光线让剑子觉得有些刺眼，可他看着龙宿的背影渐渐消散在他视线与光亮之中，心里生出了落寞之感。
　　龙宿走出房门在大厅内踱步，思忖着剑子先前对他提起的那两个字。剑子所想其实和龙宿所想少了一人，他在想着，能让剑子如此确信说出鬼王的证据。那纸合约签订之后，剑子曾和鬼、冥王谈话，当时他叫剑子不要谈太久，毕竟还是人间生灵长时间沾染阴间浊气对身子不好。
　　剑子像没有听到他那句话似的，同那两人说了很久，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兜圈子了解他们的脾性么......鬼王地位比冥王低。有意思。”
　　“主人？”一旁看着龙宿终于落座的仙凤，听到龙宿说这么一番话感到奇怪。
　　“凤儿，去看看伊如何了。”
　　“是。”
　　那一道门缝掩实住的光线忽的复又亮起，剑子却无心看去，独自坐在床沿边上，脸色惨白得可怕，额上沁出的汗水不住顺着脸颊滴落。
　　穆仙凤见状，急忙去叫来了彼时正在边和月才子闲聊的素还真，等到素还真给剑子看上后才去通知的龙宿。

　　“主人不去看看剑子先生吗？”
　　“没到时候。”
　　穆仙凤显然没想到明明心里比谁都更关切剑子的龙宿，这次竟然无动于衷。
　　即便是之前两人在房内私聊再不愉快，龙宿也不会选择无视剑子可能魂魄抽离身躯的危险。穆仙凤忽然想到自己先前离开找龙宿时，在旁协助素还真的谈无欲叫住了她，好像不让她前来通知龙宿剑子的情况。
　　“汝太胡来了。”
　　正在仙凤反应过来龙宿这话是对着真正的剑子说话时，却看到自家主人叫她先告退的手势。
　　“从前不是也做过多次，吾懂得把握。”
　　“汝从来就不是懂得把握分寸之人。”
　　“吾这等法术，自然是骗不过你的。”
　　“这种法术汝从前最是不喜，怎么，今日忽然用上了？”
　　听闻此言剑子有意无意的清了清嗓子，最终什么都没再说。

　　“剑子前辈......居然会用上这种障眼法。”
　　“哦？师弟居然也会有诧异之事？”
　　“让吾诧异的是你这脾性怎么还不改。”
　　“师尊可从没教过。师弟若是懂得，可愿教于吾？”
　　“素还真！”
　　似乎是出于不让谈无欲心绪起伏过大的心思，素还真听月才子这么唤他名字，换了话题：“倒是难为穆姑娘走这一趟了。”
　　“这一趟走与不走，都无碍。”
　　“师弟是在阴间过太好了吗？”
　　“那地方好得话，你请吾回来做什么。”
　　“当然是让师弟过得更好啊。”
　　谈无欲何尝听不明白素还真言语里刻意加重的最后几个字，但他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被激怒。而是闭目沉思了许久，才说道：“换季了。”
　　这三个字与两人先前所言完全对不上，但从谈无欲这三个字听出几分感叹之意的素还真，却是轻微倒吸了口凉气。
　　素还真眼底流露出某种谈无欲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良久才听他回道：“其实从师弟你回来那日就换季了。”
　　“可吾那时无任何感觉，现在能感受到人间的凉风，不是很好吗？”
　　“但是师弟你这样，还是不能长久......”
　　“了结这一桩旧事，也算清除生前最为悔恨之事。对吾这样一个在阴间呆过的灵魂来说，人间与阴间没有不同，所以这长久与否都无关甚要。”
　　素还真想要说什么，但看着谈无欲那张与百年前无甚差异的脸庞时，他却是笑了。月才子问他笑什么，他只是摇头，什么也没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将房内的茶水都喝完了，正在想怎么打发时间的时候，看到龙宿与剑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然而，两人看到剑子的第一反应都是立马站起身来，上下好一番打量确认灵识没有受损后，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一旁的龙宿有些不耐烦的把玩着扇子。
　　日月才子分别用抱歉的目光看向龙宿，这让场面略有些尴尬。
　　剑子也坐下来，提起茶壶就要倒茶喝，发现没有半滴水出来。正要轻车出路的出去找茶叶重新烧上一壶，就听到龙宿的儒音在耳边作响：“汝还是先撤回比较好，现在日头正毒，汝这么出去，吾可保不住汝。”
　　“哎呀，一时只顾口干，忘了。多谢好友提醒。”话音刚落，剑子手一挥便撤回了另一半躺在床榻上的灵识。
　　龙宿一脸：吾看汝根本就是故意的看着剑子。叫剑子好不自在，然后出门去找茶叶了。
　　“素贤人与谈前辈还有事情的话，不妨坐下说。”
　　感情龙宿不叫住剑子，将煮茶的事情交给永远都跟在龙宿身后的穆仙凤，就是为了他们三个人谈话。
　　听疏楼龙宿这个语气，显然是对于素还真之前对他说过，能让他满意的条件没到的不满。
　　“条件需要师弟在，劣者才能完成。”
　　“这吾不急，首要是，剑子确信幕后者是何人。”
　　龙宿这句话刚说完，剑子正好拎着茶壶进来，迎着三个人的目光，更叫剑子不自在。
　　“看吾干嘛，龙宿你接着说。”
　　“剑子这时候装傻未免太过不合时宜。”
　　“此言差矣，龙宿，吾何时装傻。”
　　“汝这语气就更让人确信。”龙宿似乎觉得剑子这刻意加重疑问语气的话语有些好笑，便道。
　　闻听此言，剑子却是轻笑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将手中的茶壶放在火炉之上后，关上房门才复又落座。

　　“过去太久，记不大清楚了。倒是记得问过他们，若日后苦境阴气大盛以为是其两人者何。”
　　“他们说了对方。”
　　对于素还真提出的猜想得到了剑子的否认，只见道者摇了摇头，道：“冥王是这样说的。”
　　鬼王对于冥王作出的任何决定都保持沉默，冥王始终抢在鬼王开口之前回答，这种情况不应该是两人处于平等势力该出现的，也证实了龙宿先前的猜想——鬼王比冥王地位低下。
　　但剑子认定是鬼王却是可以推翻的事实，即便以此说明鬼王长年受到冥王冷言，气不过想到合约提及的内容有了苦境百年来浊气弥漫。但这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方面，另一面可以是冥王有意唆使，好自己获得更多的好处。
　　当年两人之所以面对他们开出的天文报酬也答应下来，是为了百年后能有足够与之抗的能力，谁想到，他们直接趁着空隙释放大量浊气侵入苦境。算是毁了大半个苦境的环境，同时也因浊气吸取过多，导致百姓生出许多异症来。
　　相当于是提前消灭了让阴界堪忧的一部分兵力。
　　“即便如此，这出师的名头呢？”
　　“不必有名头。”
　　“剑子前辈是的意思......”
　　“只要吾们赢了，就不必问其遣散部分浊气入境了。”
　　“啧，剑子汝还真是没变。”
　　“水因环境而变，人亦如此，更何况还是吾如今这副样子，能维持多久都不知道。”
　　“不，汝会一直存在。”
　　道者听儒生这么斩钉截铁的说着，觉得意外：“禁术？”
　　龙宿将视线看向了素还真，素还真抚了抚手中的拂尘道：“还是师弟的功劳。”
　　“吾是交给续缘，不是给你。”
　　“耶，那又何必定叮嘱续缘定要转交给吾呢？”
　　“续缘看不懂可以向你请教。”
　　“是嘛？师弟。”

　　“你们真用了那个禁术？”
　　看剑子略显不安的神情，三人意识到禁术不一般处。
　　“怪不得此间浊气散不尽啊......”
　　剑子口中仿佛念念有词，三人虽然听不大真切，但也摸索出了几分大概。
　　只要动用那方禁术，被禁术牵引过来的灵魂生前灵力越大，所带来影响环境的浊气也就越盛。也就是说，只要这个灵魂在他生活的地界消灭或者是被送回地界，浊气就会一直存在。
　　而鬼王与冥王不论是哪一个，都一定抓准了他们一定会重回苦境，才会这么放肆在苦境定期传送不少的怨灵，以此来提高自身修为。
　　2016.1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