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求》匪歌

8、第捌章

　　日子一天天的过，二爷给她交代了差事，她留在红府也就安心了，陈皮常常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调侃她，说她就是个劳碌命，她自己想想或许真的是。

　　转眼这一年就这样过去了，往常在长沙过年，她就和父亲还有弟弟围在一起吃个团圆饭，今年弟弟没了，父亲也没了，她守着偌大的红家，看着下人们张灯结彩。

　　红府很大，九曲回廊每一处都添了彩头，沿路的廊子下面换了新鲜的盆栽，整个地方看上去喜气洋洋的充满了年味。

　　霍家来人拜年，二月红的家族和长沙霍家世代交好，如今霍家的当家人是她们家排行老三的霍三娘，霍三娘年纪不大，今年也才十九岁，在霍家一众姐妹中，她生的最是好看，也最是出类拔萃。

　　“锦惜啊，好久没看见你了。”老太爷十分喜欢这个姑娘，打小看着她长大的，看着就跟自己的亲闺女一样。

　　“红伯伯，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老太爷打趣道：“小丫头片子怕是心不在我这个老人家身上咯。”

　　霍锦惜笑道：“红伯伯，这是说的什么话。”

　　老太爷自然清楚她心里的想法，提醒她说：“那孩子今天在家，你过去看看吧。”

　　二月红回来之后，平时没事的时候会去梨园唱唱戏，今日他恰好在家，霍锦惜就顺着老爷子的意思到了他的院子。

　　他院子里种着梅花树，这个时节正是梅花盛开的时候，还没踏进院子就闻见了满院子的梅花香，淡淡的飘散在空气里，暗香浮动。

　　“二爷，好久不见，别来无恙。”霍锦惜也算是和二月红一起长的，小时候两家关系好，她就时常来这里玩儿，那个时候的二月红就已经初露现如今的端倪，待她总是极好，温润如玉，

　　丫头端上来一杯茶，霍锦惜瞧着她有点面生，想着前段时间市井上流传一些流言，她喝了一口茶道：“二爷府上的下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好看，这孩子生的可真灵气。”

　　二月红坐在旁边，自顾自的也喝了一口茶，他放下杯盏，对霍锦惜说：“她不是下人。”

　　霍锦惜的脸上充满了讶色，不等她问，二月红已经开口：“她是我家丫头。”

　　“丫头？”霍锦惜一脸的不解。

　　二月红点点头：“她叫丫头。”

　　那一日，霍锦惜离开红府，她走的时候留下一副对联，上面的字是她亲自写的，写了好几个时辰，挑了最满意的一副，丫头看见这幅对联，脸上充满了羡慕的神色。

　　“这字写的真好看。”虽然她不会写，可是她也知道这字真是百里挑一，就算只是门外汉，也会被惊艳。

　　二月红拍了拍她的脑袋道：“你也可以写。”

　　“我？”她指了指自己，又摇摇头：“二爷别开玩笑了，我连字都不认识，还说什么写。”

　　她的目光太自然的低下去，二月红轻柔的说：“那从明天开始，你就学着写。”

　　丫头以为这只是开玩笑，可是二月红第二天就让陈皮给她送了笔墨纸砚过去，对着这些东西，她发起呆，想起年少的时候，爹爹说要送弟弟去学堂，她的心里突然流过一股暖流。

　　学写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她这个年纪，说起来还有几分害臊，陈皮看着她歪歪扭扭的字迹，皱了皱眉：“你这个字，要是被师傅看见，肯定得骂你。”

　　“真的吗？”她想象不出二月红骂人的样子，陈皮见她一脸紧张，就越发的吓唬她：“师傅发起脾气来可吓人了。”

　　二月红老远就听见了他们的对话，走进书房，丫头吓得的连忙把身前的宣纸揉成了一个纸团子。

　　“师傅。”陈皮叫了一句，二月红点点头。

　　他走到丫头的案轩前，伸手拿起了那个皱巴巴的纸团，丫头大骇，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二月红打开纸团，用手将那张宣纸抚平了。

　　一个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就这样映入他的眼眸，丫头小心翼翼的打量起他：“二爷，我写的太丑了吧。”

　　良久，他没有说话，丫头在心里已经把自己骂了一万遍，叫你这么笨，叫你这么笨，看你把二爷弄得都无言以对了。

　　“很认真。”他开口说道，陈皮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这种字还能得到夸奖。

　　丫头也是一呆，只见二月红走到了她的身后，桌子上铺了一张宣纸，他出声吩咐：“继续写。”

　　丫头硬着头皮提起笔，手腕都有些颤抖，怎么也下不去手，二月红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紧张。”然后一只温和的大掌握住了她的手腕，捏着毛笔在宣纸上一笔一划的动起来。

　　很快纸上就出现一个工工整整的字迹，丫头就想看见了什么神奇的东西，她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写出这么好看的字来。

　　“写字要专心，下笔要有力，丫头，你自己写一遍。”

　　有了前车，她这一次显然自信了很多，下手的时候秉着一股气，目光聚集在笔上，下笔的时候，脑子里满满都是二爷那句，写字要专心，下笔要有力。

　　大概是她粗活干的多了，一说用力，她就用力过猛，纸上糊了一大团黑黑的墨迹，陈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二月红淡淡的说：“再来一遍。”

　　她又狠狠的瞪着宣纸，一连练习了十几遍，笔下的字迹才初露端倪，二月红盯着她满头大汗的样子笑道：“写的不错。”

　　丫头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脸上露出明灿灿的笑容，陈皮不满的撅了撅嘴：“切，师傅偏心。”

　　“陈皮，你的也拿过来。”

　　陈皮像是献宝一样把自己那张拿到二月红面前，指望着师傅心情好也能顺带夸夸自己，谁知道那纸刚到二月红手里，他就皱起了眉，过了片刻就说了一句话：“再去写三遍。”